這句話像一支輕輕的小箭,一下扎中了岑瓚的良心。
他張了好幾次嘴,原本準備好的坦白,竟怎麼也說不出口。
最終,岑瓚暗暗打定主意。
一定要找一個最合適的理由,再跟呦呦解釋。
不然,這個小傢伙,肯定要跟他生氣了。
到時候可就難哄了。
一路上,岑瓚腦子裡只剩下瘋狂迴圈的一句話:
快想啊!快想個理由啊!
就這麼慌慌張張牽著呦呦往前走,一抬頭,人已經站在了口腔科門診的取號機前。
岑瓚低頭瞄了瞄一臉天真的江呦呦,飛快眨了眨眼,心虛地調出手機裡的預約碼,在機器上一掃,取了號。
門診區裡還有別的科室的病人,環境雜亂,江呦呦一直沒察覺不對勁。
直到取號條緩緩吐出,上面跳出了她的名字。
呦呦認識的字不多,可自己的名字,她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嗯?”
她輕輕疑惑了一聲,小腦袋歪了歪。
她轉頭看向四周,一眼就望見了那片無比熟悉的牙科候診區和診室大門。
那一瞬間,江呦呦整個人都僵住了,猛地抬頭看向岑瓚。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清清楚楚寫滿了質問。
再看岑瓚,眼神飄來飄去不敢跟她對視,嘴唇抿了又抿,牽著她的手都悄悄冒了一層薄汗。
“岑叔叔!”
江呦呦突然繃起小臉,學著岑瓚平時審犯人的模樣,壓低聲音,一字一頓:
“岑叔叔!你在害怕甚麼!”
這語氣、這停頓、這用詞。
岑瓚聽著,怎麼聽怎麼耳熟。
這不就是他平時審嫌疑人的腔調嗎!
他低頭看去,只一眼,就被呦呦那小大人似的嚴肅眼神“灼”得不敢再對視。
從前都是他審別人,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小不點當場審問。
岑瓚抿了抿嘴,知道實在混不過去了,硬著頭皮開口:
“呦呦,其實……”
話剛到嘴邊,一道廣播音清晰地打斷了他:
“請 01號江呦呦,到四號診室就診。”
岑瓚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江呦呦已經邁開小腿,徑直朝診室走去。
他只能乖乖跟在後面。
忽然,正氣鼓鼓往前走的小傢伙猛地停下,轉身瞪著他,小嗓門又氣又委屈:
“壞人!”
說完立刻扭頭繼續走。
岑瓚僵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江呦呦又往前走了兩步,再一次停下轉身,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欺騙我!”
這一句控訴,讓岑瓚心口又是一顫。
等她再次轉身,他只能亦步亦趨地跟上。
下一秒,又一記小炮彈砸過來:
“小瞧我!”
岑瓚剛跟上兩步,就見她又轉了過來,小臉繃得嚴肅極了:
“岑叔叔以為呦呦是隻會哇哇大哭的三歲小孩嗎?!”
這一連串連珠炮似的質問,直接把岑瓚懟得啞口無言,半句辯解都說不出來。
說完,呦呦再次轉身,前方不到一米就是診室的門。
岑瓚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替她擰開了門把手。
在踏進診室的前一秒,江呦呦還回頭狠狠“控訴”:
“呦呦要跟媽媽說你的壞話!說多多的壞話!”
話音一落,小傢伙“啪”地一下推門進去。
岑瓚還因為她那句氣話愣在原地,下一秒就被關在了門外。
直到門板輕輕合上的聲響傳來,他才徹底回過神來。
現在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
他快步走進診室裡,正好聽到醫生對江呦呦說:“呦呦小朋友,今天是你一個人來的嗎?”
“醫生您好,我陪著她來的。來的路上不小心惹孩子生氣了。”
岑瓚給醫生簡單解釋了一句。
下一瞬,後看到已經在操作床上躺好的江呦呦專門坐起來,衝著他怒道:“明明就是故意的!”
醫生也被江呦呦這副模樣逗笑了。
見狀,岑瓚只能尷尬地笑笑,有些無助地伸手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怎麼辦。
現在是真的麻煩了。
這次的操作是取出失去活性的牙髓,要比上一次更疼一點。
岑瓚看著呦呦握緊雙手,實在是心疼,便上前將自己的手指塞進呦呦的手裡,讓小傢伙用力握著發洩。
一個小時之後,熟記醫生叮囑的岑瓚抱著呦呦走出了診室。
因為疼痛,江呦呦剛剛掉過小珍珠的雙眼還有些發紅,說話的聲音也有些哽咽:“岑叔叔,雖然你剛剛陪著呦呦,但呦呦還是要生氣。”
“好。”
見江呦呦這個樣子,岑瓚的心完全軟成一片,說出口的話自然而然地又輕又柔:“之前的確是岑叔叔做的不對。呦呦明明這麼勇敢,岑叔叔居然敢小瞧呦呦。
不過岑叔叔並沒有編謊話騙呦呦。
等這顆牙治好了以後,就可以吃一點點小蛋糕了。
呦呦不和岑叔叔生氣了好不好?”
“哼。”
小傢伙哼了一聲,將腦袋埋在岑瓚的頸窩裡,不理他。
岑瓚原本還想耐心再哄上兩句,但是下一秒,一位大媽突然跑到他面前滿臉焦急道:“警察同志,東住院樓二樓那邊有一個男的拿著匕首正醫鬧呢!你快去看看!”
因為早上的直播課堂非常正式,所以岑瓚也就穿上了自己的警服,一直都沒換下來。
聽見那位大媽的話,岑瓚立刻邁開大步,快步往東住院樓跑去。
因為辦案經常要來醫院,他對市中心醫院的佈局熟得不能再熟。
即便跑得飛快,懷裡的江呦呦依舊被他護得穩穩當當,沒有半點顛簸。
不到一分鐘,兩人已經衝到東住院部二樓。
只見肝膽外科住院部大門口,一個男人神色癲狂,手裡握著一把匕首,正將一名掛著“實習醫生”工牌的年輕醫學生死死挾持住,對著面前的科室主任嘶吼:
“你們害死了我爸!今天必須給我交代!”
主任臉色凝重,儘量放緩語氣安撫:“小夥子,你先冷靜。
剛才在我辦公室,我已經把你父親的全部病歷調出來,一項一項跟你解釋過了。
你父親三個月前在我這兒做的是膽結石手術,整個診療、住院流程全都規範,出院時恢復情況也很好,沒有遺留任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