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會外賣送到了,再過來找江呦呦。
十分鐘後,岑瓚拎著一大袋東西重新出現在休息室門口。
他嫌外賣太慢,乾脆直接跑去市局附近的便利店,挑了滿滿一袋。
他記性一向不錯,白姐的小孫子之前來過單位,他記得那孩子就愛吃這些零食,想來江呦呦也不會排斥。
準備妥當,岑瓚這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休息室裡,江呦呦乖乖窩在安玲腿上,睡得小臉蛋紅撲撲的,呼吸輕輕的,特別安穩。
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把小傢伙迷迷糊糊吵醒了。
江呦呦揉著眼睛,慢吞吞掀開眼皮,小腦袋還暈乎乎的,視線都沒聚焦。她望著面前溫柔的身影,黏糊糊地小聲喊:
“媽媽……”
剛開啟門的岑瓚,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因為小傢伙正抬頭看向他這邊。
她...她是在叫我嗎?
江呦呦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迷糊,小手輕輕捂著小肚子:“媽媽,呦呦餓了。”
這話一落,岑瓚心口猛地一揪,莫名有些自責。
是他把孩子帶過來的,本該多上幾分心。
他快步上前,將手裡一大袋零食放在桌上,動作麻利地一一掏出來,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的輕緩:“呦呦,叔叔買了好多吃的,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說完,他轉頭對安玲輕聲道:“辛苦了。”
一見這位局裡人人提起都發怵的煞神,安玲立刻緊張地站起身,指尖都微微發緊。
可她到底是剛出校門的性子,即便緊張,語氣依舊輕快軟和,只是聲音細了些許,說到後面鼻尖一酸,險些哽咽:
“不辛苦不辛苦,呦呦超乖的,剛來沒多久就自己乖乖睡著了……就是這麼小小的一隻,看著真的好讓人心疼。”
安玲剛大學畢業不久,同情心還沒被還沒被世事磨平,說這話的時候,都有些哽咽。
二人說話間,江呦呦漸漸醒轉,慢慢爬了起來。
目光一落在岑瓚擺在桌上的那塊千層蛋糕,小眼睛瞬間亮得像落了星光,脆生生地喊:“是蛋糕!”
見自己買的這一堆東西里,正好戳中了小傢伙的喜好,岑瓚懸著的心這才輕輕落下,心底還悄悄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竊喜。
只是先前那份失職帶來的愧疚還沒散去,此刻落在江呦呦身上的關心,便顯得格外濃重。
他快步走到單人床邊,毫不猶豫地蹲下身,細心地給江呦呦穿上鞋子,隨後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安置在沙發上坐好。
緊接著,他又忙不迭地把袋子裡的蛋糕一一拿出來擺好。
有紅絲絨千層、芝士小蛋糕、慕斯小方,還有帶著果粒的酸奶蛋糕。
這些口味他記得格外清楚,全是之前白姐的孫子還有局長的小孫子來的時候,吵著鬧著非要吃的。
岑瓚把每一款的塑膠包裝盒都輕輕拆開,又將附帶的小塑膠叉子整整齊齊地擺在江呦呦面前,生怕她有半分不方便。
這一番操作,把剛才還滿心心疼的安玲看得徹底愣住。
她一直以為,岑隊永遠是那張冷臉、說一不二、只會訓人的模樣,萬萬沒料到,他還有這般細緻貼心、近乎笨拙溫柔的一面。
好奇怪,好違和。
這邊,江呦呦壓根沒留意到岑瓚的異樣。
她只顧著微微抿著唇,抬眼瞅著身旁半透明的江眠,聲音不大,卻帶著點不肯退讓的小執拗,尾音輕輕翹著:
“呦呦想吃小蛋糕。”
一旁的江眠雙手環抱在胸前,態度半點不讓:“江呦呦!你要保護自己的牙齒!不能再吃小蛋糕了!”
同樣是亡靈,江眠卻與崔展鵬截然不同。
崔展鵬動作滯澀、思緒遲鈍、記憶殘缺,連雙眼都蒙著一層混沌的霧。
可江眠無論神情還是舉止,都與常人無異,唯有身形透著淡淡的微透明,昭示著她早已不是活人。
江呦呦垂著眼,指尖輕輕揪著衣角,聲音細細小小的,卻帶著點不服氣的悶勁:
“爺爺在的時候……呦呦就可以吃。”
江眠叉著腰道:“江呦呦!你的牙齒就是這麼被吃壞的!”
聽到這話,江呦呦腮幫子微微鼓著,看著又委屈又倔強,低著頭不說話。
江眠:“沒用的江呦呦,你這招對我沒用!”
只是,這一來二去,落在岑瓚眼裡,卻全變了味道。
他只當呦呦是在對著自己小聲拘謹、欲言又止,一顆心瞬間就慌了。
他素來在孩子跟前頗有幾分“威嚴”,從前再皮的熊孩子,被他看兩眼都能安分下來。
可此刻,他卻莫名開始心慌。
難道自己,已經嚇人到這種地步了嗎?竟讓這小姑娘連說話都這般小心翼翼。
念頭剛落,岑瓚指尖微顫,伸手就將桌上的小蛋糕朝江呦呦那邊又推近了幾分。
“呦呦。”
一開口,他自己先頓住,察覺語氣太過冷硬。
他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硬生生把語調壓得柔和,才繼續開口:
“呦呦想吃哪個都行,這些都是專門給呦呦買的。”
見狀,呦呦立刻激動地抬起小腦袋,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岑瓚,語氣雀躍:
“呦呦可以吃小蛋糕!”
說完,她偏過頭看向江眠,小模樣帶著點機靈的試探:“呦呦真的可以吃小蛋糕嗎?”
“當然可以了!”
岑瓚幾乎是立刻接了話,生怕晚一秒就讓小姑娘受委屈。他拿起小勺子,輕輕挖起一勺慕斯,小心遞到江呦呦嘴邊,聲音放得又輕又柔:“每種都先嚐一小口,看看呦呦最喜歡哪個,好不好?”
一旁的安玲:???
上次局長實在被自家小孫子磨得沒轍,還特意把人帶到局裡,專門交給岑瓚“修理”。
那小魔王鬧著要買一大堆蛋糕零食,岑瓚當場就板著臉,冷硬地說不能浪費,吃多少買多少,半點通融都沒有。
可現在對著江呦呦,又是蹲下來穿鞋、又是小心抱著,還把一整袋甜品全擺出來,連塑膠殼都一一拆開。
這差別待遇,簡直離譜。
安玲在心裡默默腹誹:今天真是見了鬼了。
這邊,飄在半空的江眠看得無奈扶額,最終還是鬆了口,輕輕點了點頭:“可以吃,但是不能貪多,就吃一點點。”
江呦呦立刻乖乖應下,小語氣裡藏著點得逞的軟萌:“那好叭,呦呦就只吃一點點。”
不過安玲就在旁邊,江呦呦不想過多暴露自己能看見亡靈的事,全程都壓著聲音說悄悄話,語氣裡的小情緒藏得很深,並不明顯。
而岑瓚又一直陷在自責裡,滿心都以為小姑娘是怕自己、不敢吃,壓根沒察覺到,江呦呦的情緒的突變。
飄在空中的江眠無奈嘆氣:“吃完小蛋糕記得漱口哦。”
此刻江呦呦嘴裡被岑瓚餵了一大口綿密的蛋糕。
腮幫子鼓鼓的,根本張不開嘴,只能用力點了點小腦袋答應。
小臉上明晃晃全是藏不住的欣喜,甜得比蛋糕還濃。
雖然媽媽不能伸手抱呦呦,可一直都陪在呦呦身邊呀。
無論是當初被李爺爺接到村裡,還是這幾天剛到福利院裡,媽媽都一直陪在呦呦身邊。
呦呦晚上睡覺怕黑,但是媽媽會一直給呦呦唱歌。
媽媽剛剛還誇呦呦真棒,幫警察叔叔抓壞人呢!
一想到這裡,呦呦吃得更香了。
江呦呦小臉上的幸福感有多濃,岑瓚心口的酸澀就有多沉。
只不過是便利店隨處能買到的幾塊小蛋糕,就能讓這小傢伙吃的這麼開心嗎?
“多吃點,多吃點,這些都是呦呦的。”
平日裡辦案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岑瓚,此刻表達心疼的方式顯得很笨拙。
可呦呦只是乖乖嚥下嘴裡的小蛋糕,對著岑瓚輕輕擺了擺手,小聲音軟乎乎卻格外懂事:
“不吃啦,呦呦只吃一點點就好。謝謝警察叔叔買這麼多小蛋糕和零食,可是呦呦只能吃一點點,剩下的可以分給其他警察姐姐、警察姨姨和警察叔叔嗎?”
岑瓚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因為他看到了呦呦眼裡對於其他小蛋糕的渴望:“呦呦別怕,叔叔說話算話,這些都是呦呦的,呦呦想吃多少都可以。”
小傢伙低著頭,搖了搖頭。
不能再吃了,因為媽媽現在已經生氣了。
但是又不能說出來是因為自己牙疼媽媽才不讓吃,要不然這些大人都會幫著媽媽勸自己不要吃的。
岑瓚把這一切都當成了呦呦的小心翼翼,他還在懷疑是不是自己太兇了讓呦呦害怕,正打算讓安玲來勸勸呦呦。
這時候,自己的電話響了,是白姐打來的。
岑瓚接通:“白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