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映雪派出去的人,親眼看見江行止從牢房後門出去,一路跟到城門口,看著那輛青帷馬車消失在官道上,才回來覆命。
她只是個母親,只要兒女平安喜樂就夠了。
“好,我替柔兒死,只要你能放過她。”
江娩嘴角扯了一下,沒想到王映雪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倒算是一個好母親。
“我問你,我母親鄒鳶到底是怎麼死的?”江娩。
王映雪低下頭,久到江娩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是你爹的意思,跟我沒關係,你要報仇就找江明德。”
“是嗎?”江娩垂下眼,江明德她當然會算賬,只是她不相信這些事和王映雪半點關係沒有。
王映雪怕說出來,自己更不會放過江柔。
“他說鄒鳶不能留,你娘是個怪胎,落水後性情大變,成日裡做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你爹受不了指責,這才讓人殺了她。”
江娩情緒激動,“我娘做了甚麼大逆不道的事?”
王映雪低下頭盯著地上的雪,“她、她寫策論。罵朝廷。罵世家。說要開女學,讓女人也讀書,整日裡說著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王映雪從袖子裡套出一個本子,江娩想上手搶,王映雪退了半步。
“江娩,我知道你恨我,東西給了你,難保你後面不會想辦法繼續對付我。”
江娩盯著她懷裡的本子,又看了看她那副死到臨頭還要討價還價的樣子。
“你要我做甚麼?送你出京城?可你是江府夫人,走不了,江柔已經被林夫子帶走,我動不了她。”
“你是想讓我保你一條命?”
王映雪愣住了,她想活命,“求生而已,只要你能保證我活命,這本冊子我就給你,這是你娘生前寫的,我看不懂。”
江娩笑了一下,“好,我跟太后求情,準你吃齋唸佛以此贖罪,代價是永不踏出房門半步。”
江娩把王映雪手裡的冊子拿過來,她隨手翻了幾下,這上面的字她也看不懂。
“我父親沒了爵位,你還要跟著他?”
王映雪嗤笑一聲,不跟著江明德她又能去哪兒呢?等熬過了這陣,她就和江明德合離,回通州,再也不來京城。
馬車在旁邊等著,王映雪被攙扶著上了馬車,丫鬟拿出暖爐放在王映雪的膝蓋上。
“怎麼樣?父親那邊來信了嗎?”王映雪問道。
丫鬟遞出一封信件,上面寫到鹽鐵一案被查,刑部調了通州三年的賬冊。
太子震怒,鄭家的人連夜遞了帖子進宮,被擋回來了。
太子打算在堤壩上動手腳。不是修堤,是毀堤。
堤壩一垮,下游百姓遭殃,朝廷問責,查案的官員都得吃掛落。
魏琛是主查,他跑不掉。
“江娩,這回連鎮北王都要遭殃,我看到時候你怎麼跟我鬥。”
你娘是我親手害死的,可沒有你爹的允許,我也做不到。
就讓你跟江明德鬥吧,鬥完了,我好坐收漁翁之利。
王映雪看著信件,太子瘋了。堤壩一垮,下游幾十萬百姓。他為了保鄭家,要拿幾十萬條命來填。
東宮
謝望舒得到訊息就往太子寢宮趕,她推開門,兩個妾室正躺在太子懷裡,見謝望舒進來,太子連忙將人趕走。
“不就是個側妃有甚麼好拽的。”
綠衣女剛到太子府,不懂規矩,旁邊紫衣的連忙拽住她的袖子,低低喊了聲“別說了”。
綠衣還不服氣,被紫衣連拖帶拽拉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屋裡終於安靜下來。
太子靠在榻上,衣領敞著,頭髮也有些散,方才那副慵懶模樣卻收了幾分,“愛妃從來不會在這個時候找本宮。”
“殿下,下游上萬百姓,怎可摧毀堤壩?”
太子抬起眼看她,嘴角動了一下,“百姓?百姓算甚麼。沒有鄭家,本宮拿甚麼跟魏琛鬥?拿甚麼跟周擎鬥?”
謝望舒的臉色白了,太子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本宮不是在毀堤。本宮是在保鄭家。保鄭家,就是保本宮自己。”
謝望舒抬起頭看著他。“殿下,堤壩一垮,下游幾十萬百姓流離失所。朝廷問責,魏琛固然跑不掉,可殿下您呢?您以為您能置身事外?”
她不明白,眼前這個男人的心怎麼能這麼冰冷,她捂了這麼久都捂不熱。
謝望舒站起來退了一步,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可笑她當年在東宮的花園裡第一眼看見他,以為他是天上的明月,清冷孤高,不染塵埃。
“殿下,臣妾告退。”她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她站在廊下,風很大吹得她袖子獵獵作響。
謝望舒流淚,看著手腕的手鍊,她曾經以為只要用心,總會暖的。
她找到侍衛,“是謝漣派你來監視我的嗎?”
侍衛沒說話,謝望舒認識這人,她以前在謝府上見過,“罷了,你不說話,我也不強求。”
“明天陪我出去散散心吧。”
次日清晨
謝漣收到太子訊息,一大早就趕了過來,他給自己在書院謀了個閒置,在藏書閣整理書籍,現在連學生也不教了。
“你怎麼過來了?”謝望舒看著他,他雖然是太子幕僚,可沒有要事,太子絕不會召見他,“難道...”
謝漣正要往前廳走,謝望舒抓著他的胳膊,眼前這人畢竟是自己堂兄,總不能見死不救。
“太子的事,你別插手,他已經瘋了。”
她頓了頓,眼眶泛紅,“你聽我的,別管,躲遠點。”
謝漣看著她,沒有掙開她的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我是他的人,你讓我躲?躲哪去?”
謝漣理了理袖口,堤壩的事昨天他已經知曉,這件事他不去做,太子交給別人,他插不上手,只會變得更糟糕。
太子見他進來,婢女給謝漣倒了杯茶。
“王文胤快死了,你去通州監督一下轉運使,順便看看皇叔監管的堤壩,你知道該怎麼做。”
謝漣低著頭,“臣明白。”
太子看了他一眼。“明白就好。去吧。”
謝漣站起來行了個禮退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心裡早就把太子這個人罵了八百遍,見了謝望舒,“堂妹,太子讓我帶你出去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