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娩換了身素淨的衣裳,出了門,上了馬車。
她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張院使畢竟年紀大了,江行止又差點將人打了一頓,一把老骨頭真要出了點甚麼事她不好交代。
張府
江娩被下人請過去,張院使等了她許久,見她進來,“你還知道來看老夫,還算是個有良心的。”
江娩反應過來,“院使大人這不是好好的嗎?外頭可都傳您病得起不來了。”
“哼。”張院使指著她,“你還有臉提這事?老夫還是頭一回被一個女娃娃這樣算計。”
“從頭到尾,老夫被你牽著鼻子走,一步不落。”
江娩起身在他面前跪下,“還請張院使息怒,小女實屬無奈之舉。”
張院使白了個眼,他又沒說甚麼重話,“行了,趕緊起來,回頭再讓鎮北王知道,你想讓老夫難做啊?”
江娩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在他對面坐下。
“你祖母的命是救回來了,但身子虧得厲害,得好好養著。回頭老夫開個方子,你讓人來取。”
江娩原以為能借此除掉老夫人,沒想到竟然讓她活下來了,也罷,她有的是辦法對付江家。
“多謝張院使救祖母,小女無以為報。”
這時,張衍從太醫院趕回來,一路跑得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
他在路上聽說了不少事,說江家大公子要殺祖母,還打了張院使,差點把人打死。
張衍擔心祖父真出了甚麼事,跑得更快了。到了府門口,連口氣都沒喘,直接往裡衝。
“祖父,你沒事吧。”
張衍走過去,上下打量張院使,伸手要給他把脈。
張院使拍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沒事。有事還能坐在這兒喝茶?”
張衍縮回手,鬆了口氣,退到一邊,這才注意到江娩。他認出這是鎮北王妃,連忙行了個禮:“王妃安好。”
“祖父你沒事啊?害我擔心那麼久。”
張院使瞪了他一眼:“怎麼?怪上老夫了?怪老夫沒真被打,讓你白跑一趟?”
張衍連忙擺手,訕訕地笑了笑:“沒有沒有,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退到一邊,看了江娩一眼,又低下頭,不敢多看。
張院使哼了一聲:“這小子,毛毛躁躁的,還不如你沉穩。”
張院使對江娩這個人印象還算不錯,就是這丫頭老喜歡使喚他,他都一把老骨頭了,就想在府裡躲躲清閒,被她這麼一折騰,全京城的都知道他差點被人打了。
“祖父,外頭都說您...”
張院使看了他這個笨蛋孫子一眼。這小子甚麼都好,就是太實在,沉迷醫術,人情世故一竅不通,外頭說甚麼就信甚麼。
“不傳得厲害點,陛下怎麼好動手?”
張衍愣了一下,沒敢再問了。張院使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了,回太醫院去吧。沒事別往外跑,少惹事。”
張院使轉頭看向江娩,“你來看老夫,老夫領你的情。但你算計老夫的事,老夫也記著呢。”
“行了,你也回去吧。”
張衍站在花廳裡,轉身往外走。出了府門,看見江娩正要上馬車,他快走幾步,追了上去。
“王妃,我送你回去。”張衍站在馬車邊。
“祖父讓我送您的,說您一個人回去不安全。”張衍還說,“祖父讓我現在去江府,討個公道。”
張衍是太醫院的人,去江府討公道,名正言順。外人看了,只會覺得是江家得罪了太醫院。
江娩沒想到張院使竟然考慮到了這一步。他這把老骨頭,不光醫術好,心眼也不少。
“還請公子一起。”江娩伸手邀請他上馬車,張衍一個箭步衝了上來。
江娩吩咐車伕,“去鎮國公府。”
馬車內,張衍有些不自在,祖父讓他去鎮國公府吵架,可他從沒跟人紅過臉,在太醫院也是悶頭做事,連跟人爭辯都少。
江娩從馬車底下翻出一把刀,遞給張衍,“用這個,比較順手。”
“啊?”張衍有些疑惑,馬車裡怎麼會藏刀?“王妃,你這是?”
“防身。”江娩看著他,上輩子慘死的陰影導致她每晚都會做噩夢,夢見仇家找上門,夢見自己又被關進柴房,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擔心有一天那些人會發現她還沒死,會再來對付她。
死過一次的滋味,她不想再嚐了。
“張公子如果不會吵架,要不我叫個侍衛裝成你的下人?你負責哭就行。”
張衍愣了一下,臉漲得通紅,連忙擺手:“不、不用。我能行。”
江娩看了他一眼,沒再說甚麼,轉身往府裡走。張衍跟在後面,手藏在袖中,攥著那把短刀,手心全是汗。
江娩率先跑到府中,找來一個下人,“快去把父親叫來,就說張家來討要說法了。”
江明德連忙從後院滾出來,剛到就看見張衍拿把刀,那氣勢像是要把自己給砍了。
“叫鎮國公滾出來,我勢必要你們江府給我個交代!”張衍將刀舉到管家頭上,再一揮刀,管家胳膊直接被砍下來。
江娩一臉震驚,你不是不會吵架嗎?
張衍轉身看向鎮國公,“江大人,我祖父一把年紀,來你們府上問診,救你母親的命,結果呢?你兒子差點把他打死。
我祖父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太醫院的人都在看著。你今天不給我個交代,我就不走了。”
江明德看向江娩,想讓她幫忙勸勸,江娩蹙眉搖頭,連忙跑向父親那邊,“父親,張家那邊真的動怒了。”
江明德剛從皇宮出來,陛下發了好大的火,拍著桌子罵他教子無方,他額頭上還有被陛下用奏摺砸出來的紅印。
“怎麼辦啊父親,眼下張家找上門該怎麼辦?”江娩急切道。
江明德一咬牙,“來人!把江行止給我帶出來。”
他轉向張衍,訕訕道:““張公子,你消消氣。老夫這就把逆子帶出來,任憑你處置。這事是老夫教子無方,老夫認罰。”
江娩抓著江明德的衣袖,“不行父親,哥哥會沒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