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德走後,王映雪癱坐在地上,當初她怎麼就眼瞎,嫁給了這樣一個爛人。
鄒鳶,我要是早知道會變成今天這樣,當年就不該和你爭。
憑甚麼,你死了都不肯放過我?還要生個小賤人這麼我。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把江娩這個小賤人給掐死。
王映雪將房間裡能砸的全砸了,癱坐在地,她叫來丫鬟:“去庫房看看,有甚麼能用的,挑幾樣送到棲霞院。”
丫鬟愣了一下:“夫人,您不是……”
“讓你去就去。”王映雪閉上眼,“別讓人說閒話。”
另一邊
魏琛牽著江娩的手出了鎮國公府,上了馬車。
車廂不大,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上一次來成衣鋪子,魏琛就注意到了,江娩似乎很喜歡穿鵝黃色的衣裳。
她穿那顏色最好看,襯得人像三月裡剛抽條的柳枝,嫩生生的,讓人移不開眼。
他當時多看了兩眼,甚麼也沒說。
可那兩眼,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看了有多久。
“我娘,”江娩忽然開口,“也喜歡鵝黃色。”
她以前在江府偶爾碰見她娘,總見那人穿著鵝黃色的衣裳。
後來她聽老僕說起,鄒夫人喜歡星星,說天上的星星像星火一樣,這個比喻怪得很,江娩記了很多年。
“可我見得不多,印象都快淡了。”
她垂下眼,聲音輕了幾分:“就記得那顏色了。”
鄒鳶雖然嫁入了江府,但她基本不在府中,經常幾個月都見不著人,而她被王映雪關在後院,能見到她孃的時間,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偶爾見著了,鄒鳶總是一身風塵僕僕,裙角濺著泥。
那時候江娩只當她是江府大夫人。
上輩子死的時候才知道,那是她親孃。
她連一聲娘,都沒來得及叫。
魏琛嘴笨,安慰人的話到了嘴邊,只說了句,“你穿這身好看。”
江娩一愣:“甚麼?”
“很襯你,以後多穿。”
“……王爺這是在誇我?”
“嗯。”魏琛面不改色,“不明顯嗎?”
江娩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臉,嘴角沒忍住彎了一下:“不太明顯。”
“那本王下次說大聲點。”
魏琛靠在車壁上,看似閉目養神,腦子裡卻沒閒著。
小姑娘第一次親手手刃仇人,總得送點甚麼慶賀一下。
之前跟衛翎將軍在邊關,他聽過不少將士哄自己妻子的法子,無非是買買簪子做身衣裳。
那時候他聽著覺得無聊。
如今他坐在馬車裡,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這麼幾個招數。
成衣鋪子在城南,馬車走了一會兒就到了。
兩人剛下馬車,還沒進門,就聽見前面街上傳來一陣騷動。
圍觀的人圍了好幾層,裡頭隱隱傳來女子的哭喊聲和罵聲。
燕七已經從人群中擠了過來,低聲道:“王爺,前面是江遠振家的二小姐,跟人在街上鬧起來了。”
江娩腳步一頓,江遠振是她二叔,算起來這位二小姐還是她的堂妹。
她在腦子裡搜刮了一圈上輩子的記憶,關於這位堂妹的記憶少得可憐。
上輩子她被關在後院,連府裡的事都所知甚少,外頭的更是兩眼一抹黑。
甚麼堂妹、堂妹、誰嫁了誰、誰死了誰活了,她一概不知。
那時候她自己都活不明白,哪還有心思管別人。
不過最近京中在傳,說她這位堂妹在宴會上勾引天權國質子,又吊著七皇子,簡直是不要臉。
難聽的話一籮筐,甚麼不知廉恥、水性楊花,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江娩聽著,隱約想起上輩子的一件事。
這位堂妹好像死得很早。說是勾引男人不成,想不開投了湖。
等人撈上來的時候,臉都泡白了,府裡匆匆辦了喪事,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江娩順著圍觀百姓的視線看過去,壯漢一腳踹翻施粥桶,
“憑甚麼?就憑你只給女人發雞蛋!男人不是人?我娘我媳婦都領了,我餓著肚子,你說憑甚麼?”
二小姐是庶出,能帶出府的下人基本都不會武功,再加上她又不受寵,除了一個婢女沒人護著她。
“我們家小姐是好心,你這潑皮倒還耍起無賴了。”
“好心?”壯漢啐了一口,“好心你分甚麼男人女人!”
旁邊幾個男人也跟著起鬨,如今南邊災害頻頻,朝廷的賑災糧一車一車往南邊送,反倒是天子腳下的百姓甚麼都撈不著,京城物價飛漲,百姓心裡憋著火,這施粥攤子正好撞在槍口上。
“假慈悲,我們男人餓著肚子就不管了?”
圍觀的人端著碗,誰也不敢上去,只有幾個大嬸扯著嗓子罵了幾句,潑皮一個眼神又乖乖閉上了嘴。
“狗東西。”江娩咒罵一句,撿起地上的調羹往壯漢頭上砸了過去。
燕七立刻會意,潑皮罵罵咧咧轉過頭,燕七一腳踹在他膝彎上,人直接跪了,他反手一擰,將胳膊別到背後,潑皮整個人動彈不得。
“欺負婦孺,按律杖責二十,我現在就送你去見官。”
潑皮張嘴就要問候在座各位家人。
燕七賞了他一巴掌,拖著潑皮的衣領往衙門方向走。
粉衣女子上前,福了一禮:“多謝二位搭救,小女是工部侍郎二小姐——江禾微。”
江禾微沒見過江娩和魏琛,認不出是誰,但看兩人的穿戴氣度,知道不是普通人家,只想趕緊離開。
她身份尷尬,京中那些傳言滿天飛,今日施粥又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要是再被人看見跟陌生人攀談,傳到外頭指不定又編排出甚麼來。
“禾微妹妹,我是江娩。”
“堂、堂姐?”
鎮國公府的三小姐,剛被封了安寧郡主,又是皇帝欽定的鎮北王妃,那她旁邊站著的...豈不是鎮北王。
江禾微有些腿軟,一直低著頭。
魏琛微微垂眸:“堂妹好像很怕本王?”
江禾微:“不...不敢。”
江娩正要上前拉她,卻見江禾微的衣袖被人從下方扯了扯。
低頭一看,是個約莫六歲的女娃娃。
女娃娃飛快地往江禾微手裡塞了個東西,轉身就跑。是個藥膏瓶子,木頭削的,粗糙得很,邊角都沒磨平,蓋子上一圈麻繩纏得歪歪扭扭。
江娩這才注意到江禾微手背上紅了一大片,是被熱粥燙的。
“手伸過來。”
江禾微被燙得不輕,皮都皺了一塊。
江娩給她包紮好後,低頭見她衣裳上全是粥漬,袖口也髒了,裙角還沾著泥。
二叔江遠振是個脾氣爆的,若是瞧見女兒這副狼狽模樣回去,少不了一頓訓斥。
輕則關祠堂罰跪,重則家法伺候,連帶著施粥攤子上鬧出的動靜,怕是也要一併算在江禾微頭上。
她拉著江禾微的手往旁邊的成衣鋪子走,“正好進去挑兩件乾淨的換上。”
“堂姐,不用,我——”
“讓你挑就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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