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止在親孃那兒吃了癟,本來想著去祖母那說兩句好話,他可是江家唯一的男丁,祖母疼他得不行。
還沒走兩步,轉頭看到院子裡堆著一箱箱金銀珠寶。
不給也行,他自取就是了。
換成一筆銀錢,又可以在百花樓消費十天半個月,他剛走到門口,就撞見沉煙懷裡抱著一堆廢稿路過。
其中一篇落了下來,江行止見到還給了她。
“沉煙姑娘收集白鹿書院的詩歌做甚麼?”
沉煙接過紙,面不改色:“小姐愛看這些,奴婢替她收著。”
江行止“哦”了一聲,沒多想,指著其中一個字,“這些字你家小姐寫錯了,”
他好歹在白鹿書院讀過幾年書,雖然三天兩頭逃課,但認字還是沒問題的。沉煙看了一眼他指的那個字,沒說話。
“還有這個,這個,”江行止又點了兩處,“全錯了。你家小姐找誰抄的?抄成這樣。”
沉煙面不改色:“可能是抄的時候看岔了。”
江行止撇撇嘴,把紙還給她,轉身走了。沉煙抱著廢稿回了棲霞院,把江行止的話一五一十告訴了江娩。
江娩聽完,低頭看了看那些字。她認不全,但能看出這些字寫得很潦草,有些筆畫連在一起,認錯也正常。
這些都是白鹿書院林夫子的,他老人家寫字就這毛病,潦草得很,不是他的學生根本看不懂。
江行止沒有懷疑甚麼,早就聽他娘說了,江娩想去白鹿書院讀書,想去那地方讀書的女眷不在少數,只是江娩這個水準,怕是隻能和那群小娃娃一塊了。
江娩將這些紙收好,書籍最底下放著魏琛親自送過來的婚書,被壓得起了褶子。
看來這白鹿書院他是非去不可了。
“聽聞林夫子正是教孩童班的,還創了不少童謠。”空青在旁邊說,“小姐要是去了,正好跟他學。童謠朗朗上口,比那些詩文好記。”
太后寢宮
太后跪在神像前,手裡捻著佛珠,闔目不語。江娩那郡主府是她壓著的,院子小了,規格低了,底下人沒一個敢吭聲。
可蘇家那邊,最近又在催了。
如今蘇家在朝中各處都有人,六部裡佔了大半,唯獨最重要的兵部,始終插不進手。
周將軍手裡的兵權攥得死死的,蘇家眼紅了這些年,一點辦法沒有。
所以盯上了鎮北王。
塞個蘇家姑娘去鎮北王府,藉著聯姻把兵權慢慢攥過來。
太后把信放下,揉了揉眉心。她不是不想幫,可魏琛那性子,賜婚的旨意都下了,她能怎麼辦?
“再等等。”她擺擺手,“等那丫頭自己出了差錯,就好辦了。”
她原以為魏琛對江娩不過是玩玩,沒想到那小子竟為了一座府邸跑來跟她理論。不過,再護著又能怎樣,還真敢跟她翻臉不成?
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
堂堂鎮北王,居然有了軟肋。
“讓太醫院的人去看看安寧郡主的傷,別讓人說哀家虧待了她。”
下個月就要辦婚事,這事關乎皇家顏面,太后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去哀傢俬庫裡挑幾樣東西,等成婚那天送過去。別讓人說皇家小氣。”
嬤嬤應聲退下。太后靠在軟榻上,閉上眼,手裡的佛珠慢慢捻著。面子上的事,她做得比誰都周到。
至於裡子,那得看那丫頭自己有沒有本事撐住了。
太后等著看笑話,江娩卻沒給她機會。
這段時間她進步神速,魏琛每日教她半個時辰,發現她記性極好,教過的字過目不忘,連他都有些意外。
王映雪巴不得她蠢,怎麼可能請先生。江家那些人,更不會管她死活。
除了字寫得像鬼爬,其他的還行,魏琛看完後點評道:“頗有當道士的天賦,一般人學不來。”
江娩笑眯眯看著她:“王爺教得好。”
魏琛:“......”她倒是伶牙俐齒,半點不饒人。
這段時間,王映雪不敢再找江娩的麻煩。江柔受了打擊,整日窩在房裡,她清楚自己是被人算計的,越想越恨。
江娩那個賤人,竟使出這麼下作的手段。
江老夫人平日奢侈無度,沒少收王家的好處。如今江柔真出了事,她倒躲起清閒來。
王映雪思來想去,鎮北王給的那些聘禮分量可不輕,她咽不下這口氣,可自己又被禁足出不了手。
那老婆子不是最愛銀子嗎?那就讓她去跟江娩鬥,鬧得越大越好。
王映雪叫來身邊的婆子,低聲吩咐了幾句。婆子點頭,轉身往江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棲霞院裡,江娩還在練字。
空青從外面進來,小聲說:“小姐,老夫人那邊讓人來傳話,說讓小姐明天過去一趟。”
江娩筆沒停,問:“說了甚麼事?”
“沒說,就說讓小姐過去。”空青想了一會,“怕是沒好事。”
江娩把最後一筆寫完,放下筆,看了看紙上歪歪扭扭的字。
她當然知道沒好事。聘禮那麼多,老夫人眼紅不是一天兩天了。王映雪自己不敢來,就攛掇老太太出頭。
她把手上的墨跡擦乾淨,站起來:“明天去看看。”
空青急了:“小姐,要不請王爺?”
“不用。”江娩打斷她,“一個老太太,還能吃了我不成。”
第二天一早,江娩換了身素淨衣裳,往老夫人的松鶴堂去了。
松鶴堂裡,老夫人歪在榻上,手裡端著茶盞,身邊兩個丫鬟伺候著。
見江娩進來,她眼皮都沒抬一下,“來了?坐吧。”
老夫人抬眼打量她。眼前的江娩跟以前不一樣了,穿戴整齊,氣色也好,不像從前縮在角落裡那副窩囊樣。
老夫人心裡不太舒服,開門見山:“聘禮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那是鎮北王給孫女的東西,孫女已經收好了。”江娩說道。
老夫人臉色一沉:“收好了?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手裡捏著那麼多金銀珠寶,像甚麼話?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江家貪圖你的東西。”
“祖母替你保管著,等你成婚那天,再一併給你。這是規矩,也是為你好。”
江娩聽著這番話,心裡覺得可笑。從前祖母眼裡根本沒有她這個人,過年發壓歲錢,江柔拿最大的,她連最小的都輪不上。
府裡有甚麼好東西,從來都是先緊著江柔,她只能撿剩下的。
如今倒好,一口一個“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