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水是陳果的死黨，也是一名葉秋粉。
“好羨慕啊。”她盯著博主我不是考據帝的微博，盯著點贊列表裡那個小小的葉秋圖示，羨慕非常。
但這話她現在只能找陳果說——她跟著陳果一起退了嘉王朝公會，原因是她們發現了嘉王朝會長疑似不喜葉秋。但她這位好友最近在忙著建立挑戰賽的隊伍，大概沒空聽她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她只好發了自己的微博，表達了自己的羨慕嫉妒恨。
一重新整理，零人在意。
但瀏覽量是平時的很多倍。
這時她多了條熱情洋溢的私信。
“姐妹，看你也是葉秋粉，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的葉秋復出打卡群？願葉秋大大早日復出嘉世！”後面是加群的連結。
林山水想都沒想就點了加入。這年頭不怕群太多，就怕加不進群。
她作為進過嘉王朝大本營的人，在這個新群裡看了一圈ID，發現沒有那些她熟悉的人，組織者似乎也只是個熱情的粉絲。她這才放下心來，她最怕的就是進來以後看見金公主之類的內部人士。
“已經能確定葉秋復出嘉世了嗎？”林山水謹慎地問了一句。她從陳果的態度裡，隱約看出了點東西。
“那倒沒有，全是群友的希望啦。”群主很歡樂地說，“這次我們至少知道他還沒走。那他要復出肯定也是在嘉世復出。”
“這樣啊。”林山水點了點頭。
“群裡沒甚麼規矩，每天打卡就行。偶爾漏了也可以接受。連續七天不打卡才會驅逐出群。”群主更新了下群規，然後把群聊名更正為：
“葉秋復出倒計時88天。”
林山水突然意識到，葉秋從退役到全明星到這次點贊，中間隔了太漫長的時間，讓她幾乎都要習慣葉秋消失的日子。
還好她只需要再等88天。
她開啟葉秋的主頁，不停地看著那個1贊，心裡忍不住湧出無限的希望。
微博的另一端，葉修關上了自己的微博。
對他而言，這一天就算結束了。只要之後沒有甚麼莫名其妙的發展，這事就過去了。
他走回了自己的宿舍，看著時間剛好臨近十一點，就收拾好自己回去睡覺。第二天將是週日，是大夥的休息日。
一夜無話。
他起床，去霸圖的內部健身房裡慢跑了一陣，臨走前朝張新傑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慢跑時間。
“辛苦了。”張新傑說。
旁邊的韓文清在舉鐵。林敬言在練划船機。張佳樂白言飛等人也是剛結束慢跑。
葉修搖搖頭。他總覺得以後他們得作為聯盟先進典型，被馮憲君馮主席表揚。榮耀發展至今，依然擺脫不掉電競是電子毒藥的惡名，有這麼一支愛鍛鍊的隊伍，馮主席肯定不會放過。
“老闆。馮主席有事找您。”經理這時候走到健身房門口說。
“他說他找的是誰了嗎？是葉修還是葉秋？”葉修擦了擦汗。他這話問得奇怪，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馮主席要找的是霸圖老闆。”經理回答說。
“也對。他要找葉秋不會透過你們找。”葉修這才點了點頭說，“好久沒和他聊天了。”
屋裡幾人都看了過來。
“你對馮主席好點。”張佳樂氣還沒喘勻就說，“你讓他先吃藥。”
這是葉修以前的前科，聯盟裡早有流傳。據說馮主席和他聊了一次天就氣到吃速效救心丸。
“這個時候不知道有甚麼事。”林敬言有些擔憂。這個時間點剛好有點敏感。
“你注意點。”韓文清也有同樣的想法，“你現在還在風口浪尖。”
“我知道。”葉修朝幾人擺擺手，然後讓經理去帶路。
這會兒俱樂部里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在週末休息，只有公會部門的人剛剛結束換班。葉修和經理從他們旁邊經過，還打了聲招呼。
“葉哥。”那幾個人主動喊。這都是和葉修挺熟的公會成員。
“早啊。忙一晚上了吧？回去好好休息。”葉修隨口說。
那幾個人應了下來。走得遠了，卻聽見他們在討論葉秋老賊要是敢來當霸圖教練，他們就在俱樂部門口當門神擋人。
經理擔心地看了一眼，葉修充耳不聞。
“馮主席有說打電話來的理由嗎？”葉修突然開口問。
“沒有。但我猜這個時候，應該是和聯盟會議有關係。每年這個時候，馮主席都會集中所有俱樂部老闆，去總部開會。”經理說。
以前的霸圖老闆也是每年這個時候參加。
“能不去嗎？”葉修轉頭問。
“能是能。”經理欲言又止地說，“但您是第一回參加會議，不去的話不太合適。”
“太不給面子了，是吧？”葉修笑。
“對。”經理老老實實地說。
“但我這個情況你也知道，太給面子了也不行。”葉修說，“被馮主席知道問題不大。那些老闆們要是都知道，就不好說會發生甚麼了。”
老闆們才是最沒約束的一群人。
經理也跟著發愁。他們霸圖在聯盟裡算不上朋友多，但也不能完全沒朋友。現在知道葉修身份的，也就輪迴的宋老闆和嘉世的陶軒。
“我先探探底。”葉修說著，跟著經理去接了電話。
馮主席等了許久也沒有焦躁的意思，只是很有風度地打了個招呼：
“葉老闆你好，我是馮憲君。上次聊天還是你收購霸圖的時候。”
葉修上次聽馮憲君這麼客套還是在六七年前，那會兒馮憲君剛接手聯盟主席的職位。那時候馮主席走過來和他握手：“原來你就是葉秋，久仰大名。我是聯盟主席馮憲君。”
之後這位主席就被他氣得夠嗆。這些年下來倆人之間早沒了這些禮貌。
但今天面對“葉修”，這份禮貌又回來了。
“馮主席您好。您找我有甚麼事？”葉修同樣禮貌地回覆。如果一定要說，他用的語調更像是真葉秋在說話。
——從馮主席的話中，他聽出來，葉秋曾經和對方聊過天，但一定沒有見過面。
“那我就直說了。這個賽季的聯盟會議將在下週五舉行，所有俱樂部的老闆都會參加，葉老闆一定要賞光啊。”
“能問問主題是甚麼嗎？”葉修客氣地問。
“主要是兩項，一項是網路輿論，一項是全息投影的商業運用。”馮主席笑笑，“這網路輿論和你們霸圖還真有點關係，昨天葉秋那事你們也差點攪進去了。”
“這事啊，我們這邊問題不大……”葉修慢吞吞地說。
“是。你們戰隊處理得很剋制，聯盟也欣慰。”馮憲君說，“會議上我們也想講一下這件事。”
葉修不太意外。這個會議突然在週五召開，或許也有點贊事件的影響。
“我能透過網路會議參與嗎？”葉修突然問。
“這……沒有先例。葉老闆也正好多見見聯盟的人，多多交流嘛。我都還沒見過你本人。”馮主席苦口婆心勸道。
兩人交流到這裡，葉修也沒再推辭，只說到時候他會去參加會議。
結束通話電話，葉修思索了一下，說：
“有點麻煩啊。”
他沒對馮主席說自己就是葉秋的事。馮主席這麼一個大領導估計也沒關注過葉修和葉秋的身份證號相似。
“那我要去訂票嗎？”經理問。
“幫我訂吧。我身上的事還是得見面說。”葉修嘆著氣說著。他這兩個身份還真得解決一下，總不能等復出再討論。
而且正好陶軒也會在。
這會議該利用還真得利用一下。
至於到底怎麼參加會議，那是下一步的問題。
葉修很快拿到了自己的機票和酒店資訊，他這回是要走一趟首都B市。聯盟總部就在B市。
他老家也在B市。
當然，他這些年去B市的次數起碼有幾十次，微草和皇風都貢獻了不少，但這次似乎不一樣了。
剛才想起了他那個雙胞胎弟弟，此時他的心裡也活泛起來。既然俱樂部是家裡出資，他這個身份也算過了明路。
——這會兒回去會有風險嗎？
葉修忍不住思考。
並非近鄉情怯，而是風險考量。
抓他回家大概是不會了。但現在霸圖還沒拿過冠軍，這會兒回去容易被老頭子說嘴。
反正他不回家這麼久，也不差這一次。倒是葉秋可以見一次，讓這人吐露下到底和馮主席都說過甚麼。
葉修想到這裡，就拖出了q/q訊息欄，很少見地給葉秋髮了句：“在？”
葉秋回了個“？”。
兩兄弟聊了幾句，葉修安心地關上了對話方塊。
週一的時候，葉修聽了霸圖的覆盤，同時張新傑開始準備新一輪的比賽戰術。這一輪霸圖對的是時光，雖然是客場，但隊內壓力不大，葉修倒是也放心他們自己去比，他則是在週五一大早飛往了B市。
B市此時還帶著夏天的餘溫。
葉修一個人過來，總共就待一天，乾脆就空著手來的。下飛機的時候就感覺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是他熟悉的溫度。
他下飛機後沒急著打車，而是在到達層等了一陣，才找到了一個長相與他一模一樣的男人。
葉秋穿了件白色襯衣，釦子規規矩矩扣到上面。兩人視線相遇的時候互相沒有多說，而是直接一個跟上一個，就往停車的位置走。
不時有路人看見兩人一怔，但都被兩人略過。這種雙胞胎的待遇他們從小就開始體驗。
“你這衣服不熱啊？”葉修開口問。
“不熱。我開車過來的，有空調。而且我也不會把衣服給你的。”葉秋警惕地說。
“你給我我也不要。”穿著普通T恤的葉修說，“勒得慌。”
“你來B市不是開會嗎？就穿這個？”葉秋疑惑。
“我能不能開上這個會還不一定呢。”葉修搖搖頭。
葉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兩人坐上了車。葉修有些新奇地看著車的內飾，摸了摸副駕駛前的儀表盤。
“不錯啊。”葉修誇道，“小時候你對玩具車不怎麼感興趣來著。”
“假的哪有真的好。”葉秋隨口說著，沒急著開車，而是扔了瓶水給葉修。
說完倆人都沉默了。真葉秋和假葉秋難得坐在一輛車上。葉修拿著水瓶，擺弄了一會兒，才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你最近上網了嗎？”葉修咳嗽一聲問。
“廢話。”葉秋伸手揪住葉修衣服，叫道，“混賬哥哥你沒事點甚麼贊！現在全網都是葉秋！我手機推送也都是葉秋！”
“都推送到你手機了，這是大資料猜你喜歡啊。沒想到你這麼關注我……”葉修一副感動的模樣。
“滾！”葉秋沒好氣地鬆開手，“我就叫葉秋行不行！”
葉修笑了笑。
“爸媽知道嗎？”葉修開口問。
“你是說你來的事，還是網上的事？”葉秋想了想說，“你來的事暫時還不知道，我給攔了一手。但你在網上的事我就攔不住了。”
“他們有說甚麼嗎？”葉修關心地問。
“就是說年輕人不穩重，一點小事就弄得滿城風雨。”葉秋說。
“你這話美化了不少吧。”葉修無所謂地笑了笑，“我沒事。就是個點贊而已。倒是我來B市開會的事別跟他們說，再給倆人氣著。”
“也不一定。”葉秋說，“你以前來B市比賽他們都忍了。”
“那不一樣。”葉修搖了搖頭。
他了解他家裡的想法：他以前是打比賽，是不務正業。現在是當老闆，是有工作的體面人。體面人就該老老實實回家。
“不說這些了。”葉修轉移了話題，“你先開車送我去酒店吧。咱倆酒店裡再細說。”
“今天可是工作日。”葉秋不是很真心地抱怨了一句，終於開車起步，駛離了機場的停車場。
路上，葉秋放起了輕柔舒緩的音樂，葉修則是看著窗外。
他看見了很多他離家時沒有的建築，他看見了廣告牌上的王傑希，他看見了榮耀的巨幅宣傳片。人們從銀幕邊經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談論葉秋，或許都在說，又或許一個也沒有。
他們的車經過了市區裡的一座大廈，這正是聯盟總部的位置。馮主席給老闆們訂的酒店就在大廈附近。
葉修用自己的身份證“葉修”辦理了入住手續。兩人一起進了房間。葉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待遇還不錯。”
“那是。老闆的待遇，總不會太差。”葉修找到了沙發懶洋洋地坐下。
“所以這個俱樂部買得還不錯。”葉秋微微一笑，“你要問我甚麼？”
“也不是甚麼大事。”葉修說，“把你買俱樂部的事都交代一遍。你和馮主席聊過天？”
“對。”葉秋點頭，“我冒充的‘葉修’。”
還真是一報還一報。
葉修忍不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