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喜歡的選手是誰？
葉修深吸一口氣, 一個答案溜到他舌尖，又被他嚥了回去。
——我最喜歡的是嘉世戰隊的葉秋。
因為記者在這裡, 周圍的霸圖粉絲已經開始往這邊探頭了。他們舉著霸圖的隊旗, 穿著紅黑色的隊服，有的臉上畫著隊徽彩繪。他現在就在敵方陣營中心。
如果他敢答葉秋，今天就能感受躺著出門是甚麼體驗。答蘇沐橙也是同理, 只是會稍好一點。
但如果答韓文清張新傑, 葉修就有種輸了的感覺。
不能讓這兩個傢伙有得意的機會……
“我最喜歡的選手是林敬言。”葉修從容不迫地說。
“原來這位先生最喜歡的是霸圖戰隊的林敬言……抱歉，口誤口誤, 是呼嘯戰隊的林敬言。”記者同志用譴責的目光看他, 似乎在怪罪他不按常理出牌, “那請問您今天覺得林敬言會被新秀挑戰嗎？”
“會啊。唐昊肯定會挑戰的。”葉修無所謂地說。
“您預測的結果是甚麼？”記者追問。
葉修沒回答到底是誰, 而是同樣譴責地看了回去：“你這都甚麼問題？我是林敬言粉絲的話, 那肯定預測林敬言贏。”
“您說的也對。”記者尷尬地笑笑。
“但我覺得今天應該是唐昊吧。”葉修的話鋒轉了個彎。
“誒, 為甚麼呢？”記者手足無措地問。
“兩個人實力上沒有大的高下之分，但唐昊現在心氣高，銳意更足。林敬言更大的問題是他自己。”葉修對此深有體會。
“自己？”記者有些詫異他的回答。
“對, 每個人最大的敵人都是自己。”葉修嚴肅地說, “我最大的敵人也是我自己。”
“謝謝您的回答！”記者見他說完, 連忙拉著攝影師去找別人採訪。
葉修耳朵尖, 聽見記者對攝影師說：“回去把這段剪了吧……這都甚麼跟甚麼……”
“這人說的還有點靠譜……”攝影師答。
這倆人後面又說了幾句，攝影師是答應是拒絕，葉修不知道。
但按林敬言的性子, 就算知道了這段採訪也不會怎麼樣他。
葉修又恢復了記者採訪前的坐姿。周圍的霸圖粉絲也都收回了視線, 對他這個混入霸圖的“呼嘯粉絲”有些不屑。
雖然聯盟裡沒人會小瞧呼嘯，但在粉絲眼裡, 沒有冠軍的呼嘯遠遠不如霸圖。
不知道林敬言心裡怎麼想了。
現場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 葉修的眼前一片漆黑。一道光柱忽然垂直落下，隨之落下的是角色的全息投影。
人群頓時一陣驚呼。
角色像是從遊戲裡活生生地走出來。幾個角色的身影從葉修的眼前掠過，一葉之秋也是，在他的視網膜上停留數秒，隨即追隨著上一個角色的身影離去。
葉修閉了下眼睛。再次睜眼時已經看不見那道光柱了。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四道小光柱，每個角色都立在一根光柱中心。
沐雨橙風長髮飄飄，一葉之秋英姿颯爽。
陳果看了大概會激動壞了。
即使是葉修也不禁感嘆，有了這樣的3D全息投影技術，聯盟必定會走上新的高度。也難怪聯盟這兩年更願意推周澤楷這樣的新人，他們這些舊時代的老人，是時候該讓位了。
燈光重新亮起，葉修隨手翻開手中的宣傳冊，不知道怎麼就那麼巧，正好是嘉世的那一頁。
一葉之秋。沐雨橙風。
孫翔。蘇沐橙。
或許還真得信點命運。他輕笑一聲，又翻了翻其他老對手，在霸圖那頁上稍微停留了一下，手指在霸圖的隊徽上劃了一下。
BATU，霸圖的拼音大寫，紅黑配色。
他到現在還是沒能習慣這個標誌。
鄰座的人看見他開啟的霸圖頁面，微笑著晃了晃身上的霸圖圍巾和霸圖隊服，葉修啞然失笑。
他這個霸圖老闆都沒有這些東西，倒是有類似的嘉世版本。
嘉世隊服上的紅楓隊徽是陶軒花錢請人定製的。那會兒他倆關係是最好的時候，陶軒還拿著自己畫的草圖讓他提意見。他當時說的是甚麼來著？
“隨便。顏色？紅色挺好。不用那麼花哨。”他當時操作著一葉之秋，幾乎沒給陶軒甚麼眼神。
最後陶軒拿出的成品是紅色楓葉，戰矛貫穿其中，下方點綴了三顆星星。
後來真對應上了三連冠。
第一場比賽結束，他抬起頭，楚雲秀和挑戰她的戴妍綺友好地握了握手，隨後就輪到王傑希和同隊的高英傑。
只是看了幾眼，葉修就忽然皺起眉。王傑希那傢伙大約是故意少點了一階技能。
用自己的名聲換來把微草下一代的勇氣與未來嗎？這傢伙……讓小輩們自己受些挫折嘛。
葉修無奈地笑笑，起身為王傑希鼓掌，為這份與眾不同的選擇。
周圍的霸圖粉絲驚異地看著他，他的鄰座還嘀咕了一句：“呼嘯和微草有仇嗎？”
“沒仇。我這是個人原因。”葉修回了那人一句。
“哥們的喜好還挺雜的。”鄰座悻悻道。
葉修沒再回答，因為喬一帆上場了。葉修對這場比賽的結局早就有了預判：選刺客或許有微薄到不行的可能性打敗李軒，選陣鬼那就是百分百輸給李軒。
喬一帆選的是陣鬼。
這孩子……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心氣倒是不錯。
葉修活動了下手腳，忽然注意到螢幕開始播放實時的觀眾席，把觀眾們上一場比賽的緊張和激動掃入大螢幕中。
葉修憑著多年觀察地圖的功力，判斷出再過幾秒就要掃到他們這片，立刻低頭假裝繫鞋帶，一直低頭到臺上開始對戰。
李軒選的自然也是鬼劍士，但兩人一碰面，第一招對戰就暴露出來，李軒拿的居然是斬鬼。
鬼劍士的加點極其靈活，陣鬼偏向團隊戰，斬鬼則是偏向單挑。李軒的斬鬼很明顯佔盡了優勢。
李軒這是被王傑希那場嚇到了吧？怕晚節不保？葉修無語，這是誤會了吧？
幾分鐘後，喬一帆沮喪地從比賽席走了出來。輸了，但精神狀態還好。
大概是葉修給他打過預防針，但又被斬鬼嚇了一跳，這場比賽表現得勉勉強強。後半程李軒大概發現了喬一帆就是個小新人，很明顯地放了水。
有點太明顯了啊，李軒同志。葉修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旁邊的霸圖粉絲們有的已經開始走神了。這樣水準的比賽只有選手的粉絲才會聚精會神地看。在經歷了微草王傑希惜敗隊內新秀的比賽後，李軒暴打小新人實在沒甚麼好看的。
葉修其實也挺想出去抽根菸，但他“最喜歡”的選手林敬言還沒登場。
好在主持人解救了他。
“接下來登場的新秀是百花戰隊的唐昊選手！請問你要挑戰的是？”主持人採訪道。
“林敬言！”唐昊惡狠狠地說。
“竟然是呼嘯戰隊的林敬言隊長嗎？是甚麼理由呢？”主持人大驚小怪地問。
通常來說，新人會說“這是我尊敬的前輩”“想要向某某前輩學習”之類的套話。但唐昊卻不是這樣的人。
“以下克上。”唐昊堅定地說。
葉修來了些興致，老林這場可不好打。
唐昊果然傲氣，直接拒絕了主辦方提供的賬號卡，拿出了自己的德里羅，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敬言的唐三打。從賬號卡來說，無疑是唐三打更有優勢，技能點和銀裝都遠超這半個賽季才武裝起來的德里羅。以下克上之意徹底放在了桌面上。
林敬言溫和地答應下來，眉宇間卻藏著凝重。
“哥們，這場你家林敬言要是輸了，第一流氓就換人了吧？不擔心嗎？”葉修的鄰座開口八卦道。
怎麼就看不得人好呢？葉修無奈。
“沒事，輸了更好。”葉修說了句大實話。就目前霸圖的目標而言，林敬言輸了才更容易被說動。雖然就他個人情感而言，還是更願意支援老將的。
“你這個喜歡怪扭曲的……”鄰座往旁邊躲了躲。
“我尊重自然規律。”葉修說。
拋開個人情感，如果這個聯盟的新秀一直打不過他們這些老人，那才是出了大問題。
一代人終將老去。
隨著年紀增長，他越發明白這點。他還能打多久呢？
觀眾席忽然一陣驚呼，把葉修從思緒裡喊了回來。
唐昊的攻擊極猛，勾拳、頭槌、強力膝襲……各種攻擊高速襲向林敬言，全憑的是一股狠勁。
林敬言也不愧經驗豐富，見招拆招，一直伺機反擊。
兩人交換攻擊了幾十手，沒想到唐昊主動賣了個破綻，引更老練的林敬言上了鉤。
霸王連拳！
十幾秒後，林敬言輸了。現場一陣喧譁，連霸圖這邊的觀眾席都是一陣抽氣。
葉修嘆氣，林敬言他果然還是著急了。
像是獅群裡被新王追逐的老王，想要維護自己的地位，卻被毫不留情地攆出獅群。
“以下克上。”唐昊走出比賽席後對主持人說。
隨後，他大步走在前方，把林敬言拋在了身後。
葉修忍不住想起他和林敬言的約定：新秀挑戰賽後，在附近的餐館聚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