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夏天來得特別早。
霸圖的訓練室早早開啟了空調，一排穿著黑紅色短袖隊服的人坐在一起看著投影。
“我的失誤。”張新傑暫停在某一幀說。
“副隊你不能這麼說！”下面幾個人叫道。
螢幕上的風城煙雨出人意料的強硬，在韓文清不在的情況下，直接擊穿了霸圖的陣型。
“我應該預料到這一點。”張新傑堅持說。
賽季中的時候，霸圖和煙雨曾經打過一次，那次是霸圖的勝利。可惜季後賽正好相反。
“不過她確實起伏很大。”張佳樂在邊上一個人嘀咕，還用胳膊肘捅了下葉修。
很少見的，這倆人一起參與了賽後覆盤。
“比起楚雲秀，我更在意老韓的操作。”葉修沉思地說，“看直播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
“不對？”
葉修抬頭，他這話說的聲音不算大，卻被霸圖的隊員們聽了個遍。
“你發現了？”韓文清問。
“嗯。”葉修乾脆地點頭，“那個雲身雙虎掌，節奏和你平時不一樣。”
“有嗎？”旁邊的張佳樂納悶。
“效果不是挺好的嗎？”白言飛也奇怪。
韓文清沒說話，示意葉修去操作投影。
“就是這裡。”葉修也沒含糊，直接向前倒了十幾秒，把視角調到韓文清那邊，“你的雙虎掌比平時慢了半拍。”
他拖動了幾遍進度條，大漠孤煙的動作鬼畜般重複了幾遍，面前的對手也被擊傷了幾遍。
“看著沒甚麼問題，但節奏確實比平時稍慢。”張新傑確認道。
“從這個場景看我覺得沒問題啊。”張佳樂不解，“我丟手雷都不一定幾秒丟出去，要看具體情況的。”
“不，這是習慣和選擇的問題。”葉修望向韓文清，“是吧，老韓？”
在一排好奇的眼睛面前，韓文清點了點頭說：“是想改變一下，具體的還沒摸索出來。”
“新套路？”葉修問。
“對。你不也搞了個新職業。”韓文清抱起手臂，說。
“那你自己看著研究吧，拳法家的專家只有你。”葉修把滑鼠放下，還給張新傑，“我看著挺有趣的。”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韓文清對葉修笑了一下，不是很明顯，但確實笑了下。
一陣冷風吹過訓練室，空調的製冷似乎好得過了頭。
張新傑自顧自地調整影片進度，白言飛等人神情呆滯。
“可怕。”張佳樂喃喃地說，下意識往人群湊了湊。
季後賽的覆盤不算太漫長，畢竟下場比賽還很遙遠。張新傑很快放大家出去，大夥魚貫而出。
葉修和張佳樂這兩個編外人士走在最後，順手關上了門。
“你打算甚麼時候讓大家放假？”張佳樂問。
“你沒收到訊息嗎？哦對，你沒在戰隊群裡。”葉修說著笑了下，“你現在可以加進去了。”
雖說沒甚麼可隱瞞的，但之前張佳樂名不正言不順，進群不合適。
“那你拉我。”張佳樂指使道。
葉修低著頭操作，兩個人走過走廊上一幅新貼的廣告畫，上面是韓文清帶著霸圖全隊，一人拿著一板巧克力。
——給你的甜蜜暴擊。
上面的大字如此寫著。
“好了。”葉修手速飛快地把張佳樂拉進群裡。
倆人一個字也沒提那個廣告。
這幅廣告是鍾少這兩天送來的，配合著季後賽銷售，據說這次的巧克力銷量出乎意料的好，一經推出就迅速售罄。
不過霸圖這次輸得太早，巧克力的後續銷路未必會好。葉修在這方面愛莫能助，只是把鍾少送來的樣品分給了戰隊眾人。
遠在N市，呼嘯隊長林敬言十分空閒。
他的桌子上此時正放著一大塊巧克力，外殼是霸圖戰隊全員合照。他的桌子旁邊站著同樣空閒的方銳。
“你買這個幹甚麼？”林敬言哭笑不得。
“好玩啊。我爆手速搶回來的。老林你拆拆看，裡面有另一層包裝，據說隨機印一款霸圖隊員的大頭照。”方銳看熱鬧不嫌事大，“你要是拆到韓文清就好玩了。”
林敬言拆巧克力的手慢了半拍，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你這圖甚麼？沒事拆這個玩。”林敬言一邊拆一邊問，“對了，你夏休期做甚麼去？”
“回家呆兩週，然後出去旅遊。”方銳說，“你呢？”
“還沒決定好。”林敬言搖頭說。他確實不知道。一切安排還要等他轉會後再安排。
一向健談的方銳沉默了下來，林敬言也覺得難受。他倆都知道林敬言要走，只是還沒具體溝透過這方面的資訊。
“有人邀請我了。”林敬言突然說，“只差合同了。”
“你要答應了？”方銳忙問，“是誰找你？連合同都沒確定你著急甚麼？是哪家啊？”
方銳冒出一連串問題，很是關心。
林敬言把手中的巧克力放下，推到方銳面前，內層的人物大頭照已經顯露出來。
是韓文清。
“霸圖。”林敬言有些傷感地笑笑，“所以邀請一來我就確定了。”
“他們招了張佳樂對吧！”方銳不敢相信地說，“老林，你過去那不就是——”
林敬言笑道：“對，他們找我，我挺高興的。”
“我去——那是好事啊。他們甚麼時候找你的？竟然瞞過了我！”方銳一下子轉換了態度。
“挺早的，全明星那會兒。”林敬言輕聲說。
“我就記著你和葉秋晚上出去了。不對，第二天我也和葉秋出去了，所以兩天晚上我都沒見著你。”名偵探方銳開始回憶，“這葉秋和霸圖配合挺好啊，害我這麼久都不知道。”
林敬言笑了笑，說：“你就別猜了，這事兒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才瞞著你。”
“靠！太雞賊了。”方銳罵了一句，卻沒真生氣。
兩個人把巧克力掰了一人一半，就著轉會的訊息嚥了下去。
“我得走了，經理發訊息找我。”林敬言吃完巧克力說。
“好。那我跟你一起出去。”方銳披上了自己的呼嘯隊服，跟在了林敬言身後。
兩個人一起走出了訓練室的門，然後分開。
之後，林敬言在經理的辦公室見到了來自霸圖的工作人員。兩邊其實基本的都商定好了，只差最後的簽約。一直沒簽的原因不在林敬言這邊，而是呼嘯一直在和百花那邊協商的緣故。林敬言透過私人渠道知道了這訊息。
只是今天一切就順利了起來。林敬言心中有些猜測，但沒有問出來，只是迅速地簽了合同。
他簽完合同的那一刻，霸圖的經理朝他笑了笑，然後說：“我們葉總等您很久了。”
林敬言笑笑，沒有在呼嘯這邊多說。
“宣佈時間就定在7月1日。我們會在那天舉辦一個歡迎儀式。”霸圖的經理和他一起出門時說。
“好。那我就卻之不恭了。”林敬言說。
7月1日，是夏休期轉會窗的第一天。
之後新科狀元輪迴，新賽制的討論，以及其他選手的轉會宣言，就都與林敬言無關了。
他收拾了自己在呼嘯整整七年的家當，把呼嘯的隊服壓進了箱底，把行李寄出，一身輕鬆地從N市到達了Q市。
呼嘯昨晚給他準備了一個體面的送別儀式，兩邊算是友善地結束了這段合約關係。
林敬言今早出發時，竟還有些不捨。但是真的抵達Q市，一切又感覺不一樣了。
他開啟微博，#林敬言 霸圖#已經空降熱搜第一，甚至壓了娛樂圈著名歌手的新歌宣傳。他以前有過不少熱搜，但熱一是真的稀奇。
“林敬言大神，又見面了。”霸圖的經理來接他去俱樂部時說。
林敬言笑笑，他倆兩次見面沒隔多久，此時的關係卻一下子變了。
“您做下心理準備，現在俱樂部門口的粉絲非常熱情，等會兒請一定跟著安保人員走。”經理囑咐他。
“好。”林敬言頷首。呼嘯是個老牌戰隊，多年來不溫不火，他一直自認為比天才們差一線，所以他經歷的粉絲通常比較冷靜，狂熱粉絲只是偶爾出現。霸圖經理口中的熱情粉絲，說實話讓他有些好奇。
他們的車抵達了他熟悉的霸圖俱樂部，此時路口已經人滿為患，人們喊著他的名字，車的喇叭聲不時響起，連路邊的狗都被嚇得汪汪大叫。
“林敬言！林敬言！”一張張陌生的臉露出了無比的激情。
林敬言不知道該看向誰，也不知道該看向哪裡，只能深吸一口氣，做出自己最好的姿態。
呼嘯大概想不到，他們不需要的老將能被這麼追捧吧？
“安保準備好了嗎？林敬言大神，我們現在出去。”經理沉穩地說。
“好。”他點點頭，下了車，在安保人員的簇擁下，走進了霸圖的大門。
“林敬言！林敬言！”
“霸圖萬歲！”
“冠軍！”
他把這些聲浪都留在了門外，門內的人則讓他露出了微笑。
站在最前面的是韓文清和張新傑，這個時間霸圖的其他選手都已經放假。他們的身後是霸圖的工作人員，再後面是無數鮮花和氣球裝點的大門。
林敬言的眼睛在這些人中搜尋了一下，竟然沒有找到他想找的那個人。
“歡迎。”霸圖的正副隊對他說。
“那誰呢？”林敬言打完招呼後小聲問。
“那傢伙還是老樣子，來不了。”韓文清冷笑了下，“我們帶你去找他。”
林敬言倒是明白，就葉修這個身份，站在門口都怕被霸圖粉絲套麻袋。
三人一起坐上電梯，抵達了老闆室。林敬言這時竟發現自己有些緊張。
曾經的對手兼友人，現在變成了老闆。不知道這份關係會不會有甚麼變化。光看韓文清和張新傑的態度，一切倒是還好，可沒有親身經歷，他也難免患得患失起來。
張新傑主動推開了門，韓文清示意他先進去。林敬言深吸了口氣，大步走了進去，卻在看清一切後啞然失笑。
老闆室裡佈置了兩臺電腦，有一臺很明顯是臨時搬過來的，線都是亂七八糟堆在半路上的。兩臺電腦背對背，一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他們的人留著長髮，一看就是張佳樂，這老熟人正埋頭打著榮耀。另一邊的人則弄得烏煙瘴氣的，屋裡一股煙味，也埋頭操作著電腦。
好好的老闆室，變成了網咖。
“喲，老林。”張佳樂看見他來，忙站了起來，“歡迎歡迎。”
另一個人則掐滅了煙，抬起了頭，朝林敬言微微一笑。
“老林，歡迎來到霸圖。”他的新任老闆，葉修，坐在電腦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