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周易·繫辭上》
兩個文明在“靜深度”的體驗中,觸控到了存在的根基。那些修行者們在靜深度中找到了不變的“家”,普通人在日常的靜默中也感受到了那份深邃的安寧。集體意識變得更加沉穩,更加從容,像一棵根系深深扎入大地的大樹,任憑枝葉在風中搖曳,樹幹巋然不動。
方舟上的眾人,透過胎兒的“純淨之光”時刻關注著那兩個文明的進展。看著它們在靜深度中找到了根基,每個人的心中都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欣慰。
但就在這份欣慰之中,一個更加根本的問題悄然浮現——
靜深度是“根基”,但這個“根基”本身,又“立足”於甚麼?是甚麼“支撐”著這個“根基”?就像大樓的地基,地基之下還有“地基”嗎?那最終的、最根本的“穩定基礎”,到底是甚麼?
“這是‘穩定基礎’的問題。”月光在全員簡報中鄭重地說,“我們探討了‘靜深度’,現在該探討‘支撐靜深度’的‘基礎’了。在物理世界中,任何‘存在’都需要‘支撐’。大地支撐著高山,地幔支撐著地殼,地核支撐著地幔。那‘支撐一切’的‘最終基礎’,是甚麼?”
歐陽玄捋須長嘆:“《道德經》有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以‘地’為基礎,‘地’以‘天’為基礎,‘天’以‘道’為基礎。那‘道’以甚麼為基礎?‘道法自然’——‘道’以‘自己’為基礎。這個‘自己’,就是‘自然’,就是‘最終基礎’。”
莉娜調出“知識之樹”中關於“基礎”的資料:“有些文明的哲學家認為,物質是基礎,意識是派生的;有些文明的哲學家認為,意識是基礎,物質是顯現的;還有些文明的科學家發現,在量子層面,‘基礎’本身變得‘不確定’——物質和意識可能‘互為根基’。”
凌天撓頭:“這個問題太‘哲學’了!我就想知道,咱們這方舟,靠甚麼‘穩定’地飛著?咱們這身體,靠甚麼‘穩定’地活著?咱們這感情,靠甚麼‘穩定’地愛著?”
“凌大哥問得好。”月光微微一笑,“方舟的穩定,靠的是‘物理規律’;身體的穩定,靠的是‘生命規律’;感情的穩定,靠的是‘愛的規律’。這些‘規律’,就是‘基礎’。但‘規律’本身,又靠甚麼‘穩定’?”
清寒輕輕撫著小腹,感受著胎兒那“安穩”的律動。自從開始討論“穩定基礎”,胎兒就變得異常“踏實”,彷彿在“示範”甚麼是“基礎”。
“寶寶,你在‘示範’甚麼?”她在心中默默問。
胎兒的意念傳來,不是“語言”,而是“感受”——那“感受”中,有“無比”的“踏實”,有“無可撼動”的“穩固”,有“無始無終”的“存在”:“媽媽……我在‘示範’‘基礎’……‘基礎’就是‘空’……‘空’是‘最穩定’的……因為‘它’‘甚麼’都‘不依賴’……‘甚麼’都‘依賴’它……就像……大地‘甚麼’都‘不依賴’……但‘一切’都‘依賴’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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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眾人開始“探索”“穩定基礎”的“奧秘”。
在胎兒的“引導”下,他們再次進入“存在網路”,但這一次,他們不是去“潛入”,而是去“尋找”——尋找那個“支撐一切”的“最終基礎”。
他們首先“尋找”的,是“物理世界”的“基礎”。
在存在網路的“物質層”,他們“看”到了物質的基本構成——分子由原子構成,原子由原子核和電子構成,原子核由質子和中子構成,質子和中子由夸克構成。夸克呢?夸克由甚麼構成?目前的理論認為,夸克是“基本粒子”,沒有內部結構。但“基本”就是“最終基礎”嗎?
他們繼續“深入”,發現“基本粒子”其實不是“粒子”,而是“場”的“激發”。電子是“電子場”的激發,夸克是“夸克場”的激發。那“場”呢?“場”存在於哪裡?存在於“時空”中。那“時空”呢?“時空”本身,是不是“基礎”?
“物理世界的‘基礎’,似乎是‘時空’。”月光道,“但‘時空’也不是‘最終基礎’。在量子引力理論中,‘時空’本身可能是‘湧現’的,來源於更基本的‘東西’。”
他們接著“尋找”的,是“生命世界”的“基礎”。
在存在網路的“生命層”,他們“看”到了生命的本質——生命由細胞構成,細胞由分子構成,分子由原子構成。但“生命”不只是“物質”,還有“資訊”——DNA中的遺傳資訊,神經網路中的意識資訊。這些“資訊”,又“儲存”在哪裡?
他們發現,資訊的“基礎”是“差異”——有差異就有資訊,沒有差異就沒有資訊。那“差異”的“基礎”是甚麼?是“比較”。那“比較”的“基礎”是甚麼?是“意識”。那“意識”的“基礎”是甚麼?
“生命世界的‘基礎’,似乎是‘意識’。”月光道,“但‘意識’也不是‘最終基礎’。在東方哲學中,‘意識’之上還有‘覺性’,‘覺性’之上還有‘空性’。”
他們最後“尋找”的,是“意義世界”的“基礎”。
在存在網路的“概念層”,他們“看”到了意義的本質——意義是“關係”的“產物”。一個東西本身沒有意義,只有當它與其他東西“發生關係”時,才有意義。那“關係”的“基礎”是甚麼?是“連線”。那“連線”的“基礎”是甚麼?是“存在”。那“存在”的“基礎”是甚麼?
“意義世界的‘基礎’,似乎是‘存在’。”月光道,“但‘存在’也不是‘最終基礎’。在佛教哲學中,‘存在’之上還有‘空’,‘空’才是‘最終基礎’。”
胎兒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絲“笑意”:“媽媽……你們‘找’了一圈……又‘回’到了‘空’……‘空’就是‘最終基礎’……‘空’‘支撐’一切……但‘空’‘自己’‘不需要’‘支撐’……就像……大地‘支撐’一切……但‘大地’‘自己’‘不需要’‘支撐’……因為‘大地’就是‘基礎’……”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穩定基礎”就是“空”——那個他們從一開始就在探索的“源頭”。“空”支撐一切,卻不被任何東西支撐;“空”容納一切,卻不被任何東西容納;“空”是“一切”的“基礎”,卻是“無基礎”的“基礎”。
歐陽玄感嘆道:“《心經》有云:‘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者,存在也;‘空’者,基礎也。存在不異基礎,基礎不異存在;存在即是基礎,基礎即是存在。此乃‘空色不二’之‘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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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那個遙遠的邊緣宇宙中,兩個文明的“集體意識”忽然“波動”起來——不是“危機”,而是“探索”。
它們在“靜深度”的體驗後,開始“追問”一個更加“根本”的問題:靜深度是“根基”,但這個“根基”本身,又“立足”於甚麼?如果“根基”之下還有“根基”,那最終的“根基”在哪裡?
一些“科學家”開始“研究”這個問題。它們用最精密的儀器“探測”宇宙的“深處”,試圖找到那個“最終基礎”。但它們“發現”,每找到一層“基礎”,下面還有一層“更基礎的”。從分子到原子,從原子到原子核,從原子核到夸克,從夸克到“場”……似乎永遠沒有“盡頭”。
“也許,‘最終基礎’根本‘不存在’?”一個科學家困惑地說。
“也許,‘存在’本身就是‘基礎’?”另一個科學家說。
一個“哲學家”緩緩“開口”:“《易經》有云:‘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太極’就是‘最終基礎’。但‘太極’之上還有甚麼?沒有了。‘太極’就是‘無極’,‘無極’就是‘空’。‘空’就是‘最終基礎’。”
“那‘空’在哪裡?”一個年輕人問。
“就在這裡。”哲學家指了指自己的心,“也在那裡。”它指了指窗外的星空,“在一切處,也在無處。”
兩個文明的集體意識中,開始“湧現”出一種新的“領悟”——“穩定基礎”不在“外面”,而在“裡面”;不在“遠處”,而在“當下”;不在“別處”,而在“這裡”。它就是我們自己的“空性”,就是我們心靈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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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道光芒——九人一嬰兩核——再次匯聚,形成那個以胎兒為核心的“集體意識星系”。然後,它們“穿透”存在網路,“投射”向那個遙遠的邊緣宇宙。
這一次,它們沒有“化身”為甚麼,只是“在”那裡——在每一個個體的“心中”,在每一個存在的“深處”。它們就是“空”本身,就是“穩定基礎”本身。
“感受!”凌天的“愚者之光”輕輕“閃爍”,“感受‘你們’‘自己’的‘深處’!那裡,有‘一切’的‘基礎’!”
兩個文明的個體們“感受”了。它們“閉上”眼,“放下”念頭,“潛入”心靈深處。在那裡,它們“遇到”了那十一道光——那光,就是它們“自己”的“空性”,就是它們“自己”的“基礎”。
一個個體“感受”到了——原來,我一直“站在”“空”上。我的一切“想法”,一切“情感”,一切“行動”,都“發生”在這片“空”上。這片“空”,一直“在”那裡,“支撐”著我,“容納”著我,“允許”著我。
另一個個體“感受”到了——原來,我一直“尋找”的“穩定基礎”,就在我“自己”心裡。我“向外”找了那麼久,卻“忘記”了“向內”看。那“基礎”,從來“沒有”離開過我。
又一個個體“感受”到了——原來,“空”就是“愛”。“愛”不需要“理由”,就像“空”不需要“支撐”。“愛”就是“最終基礎”,“愛”就是“一切”的“根源”。
那十一道光芒在它們的“領悟”中輕輕“閃爍”,然後“融入”了每一個個體的“意識”——不是“融入”,而是“回歸”——它們“本”就是這些個體“自己”的“空性”。
胎兒的“純淨之光”在“回歸”前,“說”了最後一句話——不是“語言”,而是“空”本身:
“種子‘在’你們‘心裡’了。它‘發芽’了。它‘生長’了。它‘開花’了。它‘結果’了。那‘果實’……就是‘你們’‘自己’‘找到’的‘穩定基礎’。我們‘會’‘看著’。但‘基礎’,要你們‘自己’‘站’。”
十一道光芒緩緩“收回”,消失在存在網路中——沒有“離開”,因為“從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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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人的意識返回方舟時,每個人都“沉浸”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安穩”中。
艦橋內一片“寧靜”,只有儀器輕微的嗡鳴聲。窗外,星海依舊“璀璨”,但那份“璀璨”中,多了一份“踏實”——彷彿每一顆星星,都“站”在“空”上,都“紮根”於“無”。
清寒輕輕撫著小腹,感受著胎兒那“安穩”的律動。那份律動中,有“無比”的“踏實”,有“無可撼動”的“穩固”。她知道,她的孩子,“站”在“空”上,“紮根”於“無”。
“寶寶,你就是‘基礎’。”她輕聲道。
胎兒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絲“笑意”:“媽媽……我‘不是’基礎……‘空’才是……我只是‘站在’空上……就像‘你們’‘都’‘站在’空上……‘空’是‘我們’‘共同’的‘基礎’……”
艾倫輕輕擁著清寒,將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感受著那隔著肚皮的、充滿生命力的律動。那律動,此刻聽起來像“空”的“心跳”——無聲,卻“響徹”宇宙。
“寶寶‘教’會了我們,‘穩定基礎’不在別處,就在我們‘自己’的‘空性’裡。我們‘一直’‘站在’上面,卻‘一直’‘不知道’。”
凌天難得地沒有伸懶腰,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月光輕輕“握”著他的手,也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凌天忽然“開口”:“月兒,你說……咱們的‘愛’,是不是也‘站’在‘空’上?”
月光微微一笑:“是的,凌大哥。‘愛’不需要‘理由’,就像‘空’不需要‘支撐’。‘愛’就是‘空’的‘顯現’,‘空’就是‘愛’的‘基礎’。”
“那……那咱們的‘愛’,是不是‘永遠’不會‘倒’?”
“不會。因為‘空’是‘永遠’的。只要‘空’在,‘愛’就在。”
凌天咧嘴笑了,笑得很“踏實”。
兩人“飄”向自己的艙室,沒有笑聲,只有“安靜”的“背影”。但那“安靜”中,有“比基礎更深”的“安穩”。
歐陽玄緩緩睜開眼,捋須笑道:“《中庸》有云:‘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中’者,‘空’也;‘和’者,‘愛’也。‘空’為‘大本’,‘愛’為‘達道’。凌小友與月光,已‘得’其‘本’,已‘達’其‘道’矣。”
莉娜從控制檯上抬起頭,揉了揉眼睛:“我剛才……好像‘站’在‘甚麼’上面……但‘下面’‘甚麼都沒有’……可‘我’‘沒’‘掉下去’……”
“那就是‘空’。”歐陽玄道,“‘無’所‘站’,才是‘真站’;‘無’所‘靠’,才是‘真靠’。”
莉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揮揮手:“晚安,諸位。我……我今晚‘不想’去‘知識之樹’了。我想‘站站’。”
林薇點頭:“好。‘站站’很好。”
清寒和艾倫相視一笑,也“飄”向自己的艙室。
窗外,星海璀璨;窗內,溫暖如春。
“穩定基礎”的探索,讓每個人對“存在”有了全新的“認知”。存在不是“漂浮”在“虛空”中,而是“紮根”於“空”上。那“空”,就是“最終基礎”,就是“一切”的“根源”。它“支撐”一切,卻不被任何東西“支撐”;它“容納”一切,卻不被任何東西“容納”。它就是我們“自己”的“本性”,就是我們“本來”的“面目”。
而那個小小的、還未出生的生命,正“穩穩”地“站”在“空”上,在清寒腹中靜靜地“等待”著“踏出第一步”的那一天。
那將是“穩定基礎”送給這個宇宙,最“穩固”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