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葛丕聽完冤情,閉上眼睛。
似乎是在鄭重思考。
麥浪娘心中感動,這位青天大老爺,是真要把這件事當成一件事辦啊。
麥浪娘等了半天,還不見葛丕睜眼。
直到旁邊的師爺捅了捅葛丕的胳膊。
麥浪娘傻眼。
你踏馬不是在想事,是真睡著了啊!
你這城主當的,是不是太得勁兒了。
沾上辦公椅就睡?
葛丕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你這不懂事的刁民,可有證據,證明牟大長老是被人冒充的。”
麥浪娘愣住了。
這要她怎麼證明。
葛丕目光逐漸危險:“紅口白牙,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說甚麼,本官就信甚麼。”
麥浪娘連忙跪下,哐哐磕頭道:“大人,公堂之上,民女萬萬不敢說謊,鳴冤也不是為了自己,我家邢布星,是您這裡的班頭,帶著弟兄幾個抓捕那通緝犯,英勇殉職,大人一定要替他們做主啊。”
葛丕一拍驚堂木,“他孃的,你一提這事,本官的火氣就蹭蹭往上漲!美人大賽和收徒大典馬上就要開始了,那些狗日的,不好好維持治安,反而幫你這臭婆娘辦事,我看本官不該坐這,倒是你更適合坐這。”
麥浪娘心臟狂跳,她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歸根結底,還是故事太過離譜。
天道宗通緝的罪犯,偽裝成了天道宗的長老,入住了她的小客棧,老道士前來追殺,被她聽到了秘密。
等到那張三回歸,拉攏官差情夫圍剿。
最後。
偷雞不成蝕把米。
賠了夫人又折兵。
講到最後,麥浪娘自己都覺得有點超現實。
葛丕盯著麥浪孃的俏臉,眼睛噴火,燎得麥浪娘侷促不安。
身子裡的水,全都變成汗,滲出面板。
導致整個人油汪汪的。
葛丕帶著欣賞的目光,審視麥浪娘。
這個與自己有過露水情緣的客棧老闆娘。
確實是個可人。
可惜。
同時也是個婊子。
葛丕冷笑一聲,當著眾手下羞辱道:
“麥浪娘,有傳言說,狂瀾城三十萬壯丁,你獨享十五萬,呵呵,這事是真還是假,你的身體就算是枯井,一人一口唾沫,也給填滿了吧。”
持棒的衙役壓抑笑意,想找又不敢笑。
葛丕很是大度地說:“想笑就笑出來嘛,本官還是很隨和的。”
他就像一個唱戲的角兒,期待自己的言語帶來回響和滿堂彩。
手下立刻開懷大笑起來。
公堂不像公堂,徹底淪為戲班子。
在場人中,只有麥浪娘跪在地上,不敢哭,也不敢笑。
她喉嚨困難律動,冷汗涔涔而下,轉眼間把衣衫浸透了。
在場的人,眼睛跟著直了。
葛丕板起臉,目不斜視,“你是啞巴麼?”
麥浪娘頭更低了,額頭壓出一團紅印。
“大人,冤枉啊,我和邢布星恩愛兩不疑,忠心耿耿,堅貞不渝,我…我,我從未有過金蓮之舉,都是那些刁民貪圖我的美色,被我拒絕後,血口噴人!請大人為民女做主”
麥浪娘心裡話是:十五萬?!你也真敢說,老孃距離千人斬,還差三個蘑菇頭呢。
其實從這開始。
事就不是一個事了。
從一件事,褶到了另一件事。
好在葛丕又把話頭牽了回來。
“所以啊,這個道理你應該是懂的呀,”葛丕語重心長起來,彷彿麥浪娘是他不成器的下屬,又似疼愛有加的女兒,“三人成虎,不無道理,雖然不知道你在哪裡聽到修仙者的傳聞,但是我們狂瀾城人,一向眼睛明亮,嘴巴沒縫,你就是一開客棧的老闆娘,該管的管,不該管的不要去管……”
“可是,我的客棧毀了,還死了那麼多人……”
“客棧毀了可以再建嘛,死幾個官差,就當他們剿匪捨身成仁,至於幾個刁民,更沒問題了,狂瀾城的阿貓阿狗每天都要死十幾個,就當提前完成指標了。”
麥浪娘哽住不語。
葛丕心平氣和道:“你要知道,那是天道宗的長老,我這個狂瀾城主,還是因為我一遠房外甥在天道宗當內門弟子,有了照應才當上的,牟長老毀了你的客棧,殺了點人,如果就此消氣,不再找你麻煩,就算你他孃的祖墳冒青煙,也不過如此。”
麥浪娘放開膽子道:“大人,天道宗頒下通緝張三的法旨,我輩狂瀾人,不應該拼了命,也要把那狂徒抓住麼?若是真把他抓住,大人平步青雲的日子還遠麼?”
此時的麥浪娘,不像是客棧老闆娘。
更像羽扇綸巾的諸葛孔明。
她話鋒一轉,道:“大人想沒想過,如果他真是張三,大人會落得甚麼下場?根據民女聽到的情報,往前推一推,那張三是從白水城來,被你砍了腦袋挖了眼睛的船伕一夥,就是他張三罩著的。”
這回輪到葛丕冒冷汗了。
“何以見得?”
“民女說過,民女聽到那老道和人傳音,嘀嘀咕咕說的,說那張三偽裝成了另一位大人,第一件事,就是對魯大人興師問罪,還特意將那些船伕屍骨送回白水城,附上一堆財物,對家屬補償,如果是普通關係,他會這麼做?”
麥浪娘分析的條條是道。
話說回來,斬龍道人到底自言自語說了多少東西啊。
“也許是你聽錯了。”
“民女不會聽錯。”
“你他孃的大膽狂徒!該不看的非要看,該不聽的非要聽!”葛丕拍案道,“難道你還指望本官介入修仙者他們自己的事?”
“大人,機不可失!”麥浪娘道,“那人境界不高,只不過善用陰謀詭計,大人只要派出精兵,肯定能拿下他,到時候榮華富貴,權柄官職,還不是手到擒來。”
麥浪娘使出渾身解數,想要說服城主。
此時她已經得了失心瘋。
葛丕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麥浪娘,冷笑道:
“呵呵,你說他是個垃圾,是個渾身沒力氣的泥巴,可就是你口中的垃圾,殺了我六名手下,殺了狂瀾城十幾名百姓!”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麥浪娘當然知道自己錯估了張三的實力。
可惜自己那十幾個情夫。
她這狂瀾城女帝屁股還沒坐熱乎,妃子就都被清剿了。
沒羞沒躁的生活就這麼被終結了。
這誰能忍!
“大人,你難道甘心麼?!那狂徒張三,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做事,他是沒把你這個城主放在眼裡。”
“呵呵,別說他沒把我這個城主放在眼裡,那張三敢殺了西門大眼,天道宗他也沒放在眼裡,我他孃的算個球,”葛丕眼皮耷拉下去,似乎困勁上來了,“麥浪娘,甚麼身份,就要做符合這個身份的事,你覺得,就算你說的事都是真的,事情也讓你辦成了,天道宗就會把獎賞發給你,再給你編上幾首曲子,歌頌你的功績?!”
麥浪娘:“不會麼?仙人會在乎那仨瓜倆棗?他們也會賴賬?”
葛丕悶哼一聲,“傻娘們,他們不在乎錢,在乎的是名聲,你一個普通人,把修仙者辦不成的事給辦成了,好聽點叫越俎代庖,難聽點叫狗拿耗子,你是狗,張三是耗子,那修仙者個個都是耗子,你覺得你這條母狗,能活多久?”
麥浪娘汗如雨下。
到了這時候,
她終於發覺自己有多蠢了。
怪不得她是小老百姓。
葛丕卻能當成一城之主。
光是眼界,差距就大到沒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