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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2026-05-15 作者:美女邱瑩瑩

第 1 章

囚愛陷阱:他的契約嬌妻

邱瑩瑩沒想到,第一次見何聿深是在弟弟被揍的酒吧現場。

這位傳聞中的商業巨鱷把弟弟踩在腳下,卻對她勾唇一笑:“跟我結婚,債務全免。”

婚後,他給她最奢侈的生活,也給她最窒息的掌控——連她穿甚麼顏色的襪子都要過問。

所有人都說邱瑩瑩走了大運,只有她自己清楚,這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報復遊戲。

直到她遞上籤好字的離婚協議,何聿深才第一次失控地砸碎了整個酒櫃:“你以為,你逃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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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震耳欲聾的音樂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邱瑩瑩的耳膜上。空氣裡混雜著廉價的香水味、汗味、還有瀰漫不去的酒精發酵後的酸腐氣息。炫目的鐳射燈球切割著舞池裡扭動的人群,投下光怪陸離的碎片,映在一張張寫滿迷醉或亢奮的臉上。

她攥緊了手裡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帶子,指尖掐得生疼,才勉強壓下喉嚨口不斷翻湧的噁心和恐慌。目光焦急地穿過扭動的人體縫隙,像探照燈一樣搜尋著。

邱明。她的弟弟。那個今年剛滿二十,本該在大學教室裡聽課,卻因為家裡那筆天文數字的債務,瞞著她偷偷跑來這種地方“找門路”的傻小子。

最後,她在酒吧最深處,一個相對隱蔽的卡座區域找到了他。或者說,找到了那場混亂的中心。

幾個穿著黑西裝、身形剽悍的男人像一堵沉默的牆,將那片區域與喧鬧的舞池隔開。被圍在中間的,是癱倒在地上的邱明,臉上糊著血汙和眼淚,身上那件便宜的T恤被扯得變了形,正抱著頭瑟瑟發抖。

而踩在邱明背上的那隻腳,包裹在純手工定製的黑色皮鞋裡,鞋底纖塵不染,與骯髒的地板形成刺眼的對比。視線上移,是剪裁完美的西褲,包裹著修長有力的腿。再往上……

邱瑩瑩的呼吸驟然一窒。

卡座昏暗的光線落在那人身上,卻奇異地勾勒出一種極具壓迫性的存在感。他側身站著,大半張臉隱在陰影裡,只能看見線條利落的下頜,和微微抿著的、顯得有些薄情的唇。他沒看腳下的邱明,也沒看周圍那些噤若寒蟬或敢怒不敢言的旁觀者,只是微微垂著眼,指尖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煙,火星明滅,青白的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但邱瑩瑩知道他是誰。

即使只在財經雜誌的封面上見過一次側影,即使此刻的場面與雜誌上那個衣冠楚楚、遙不可及的商業精英形象天差地別,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何聿深。何氏集團的掌舵人,這座城市商業版圖裡真正翻雲覆雨的人物。一個她這種人連名字都不配知道的,活在另一個世界的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弟弟怎麼會惹上他?

巨大的疑問和恐懼像冰水一樣澆透了她。但看到邱明在對方鞋底下痛苦蜷縮的樣子,邱瑩瑩腦子裡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推開兩個試圖攔住她的黑西裝——他們的動作並不粗暴,甚至帶著點猶豫,或許是沒料到會突然衝出來一個不管不顧的女人——猛地撲到了邱明身邊。

“小!小你怎麼樣?”她的聲音抖得厲害,想伸手去碰弟弟,又怕碰疼他,手指懸在半空,眼淚先一步滾了下來。她抬起頭,望向那個居高臨下的男人,所有的恐懼都被更洶湧的憤怒和心疼暫時壓了下去,“何……何先生!我弟弟他做了甚麼?您……您高抬貴手,他還小,不懂事,有甚麼衝我來!”

何聿深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極其優雅地,將菸蒂摁熄在旁邊大理石茶几的菸灰缸裡。然後,那隻踩著邱明的腳,慢條斯理地移開了。

邱瑩瑩立刻撲過去,想把邱明扶起來。少年卻像受驚的兔子,猛地往後縮,嘴裡含糊地喊著“姐……別過來……他們……錢……”語無倫次。

“錢?”邱瑩瑩心一沉,轉頭死死盯住何聿深,“甚麼錢?小,你欠了何先生錢?”

何聿深沒回答。他甚至沒多看地上狼狽的姐弟一眼,徑自走到卡座的主位坐下,立刻有人無聲地上前,為他面前的空杯斟上琥珀色的酒液。他端起杯子,輕輕晃了晃,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片被無形壓力籠罩的寂靜角落裡,格外清晰。

一個穿著酒吧經理制服、額頭上全是冷汗的中年男人哈著腰上前,手裡捧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正對著邱瑩瑩。上面是一份電子借據的掃描件,借款人是邱明,借款金額後面跟著的那一串零,讓邱瑩瑩眼前一黑。

五十萬。對她而言,那是她和弟弟不吃不喝十幾年也還不清的鉅款。借款日期是三天前,擔保人……空白。但放款方下面那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公司Logo,她隱約記得,似乎在財經新聞裡見過,是何氏旗下某個涉及金融業務的子公司。

“邱小姐,”酒吧經理的聲音乾澀,帶著小心翼翼,“令弟在我們場子裡……出老千,被何先生的人抓了現行。按規矩……得留下點東西。況且,這筆借款,今天也到期了。”

邱瑩瑩渾身冰涼。出老千?借款?她猛地看向邱明,弟弟羞愧地低下頭,證實了這一切。絕望像無數細密的針,扎進她的四肢百骸。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被堵得死死的。

就在這時,何聿深放下了酒杯。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精準地落在了邱瑩瑩臉上。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尤其深邃,像不見底的寒潭。裡面沒有戲謔,沒有暴戾,甚至沒有剛才那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審視,彷彿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邱瑩瑩被他看得心臟緊縮,下意識地抱緊了顫抖的邱明。

然後,她看見何聿深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

那不是笑。至少,不是任何意義上溫暖或善意的笑。那更像是一個獵手,在欣賞落入網中、徒勞掙扎的獵物時,露出的那種帶著殘忍興味的表情。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悅耳,低沉而富有磁性,卻一字一句,清晰地穿透嘈雜的背景音,敲在邱瑩瑩的耳鼓上:

“邱瑩瑩?”

他準確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跟你弟弟的債務,和今晚的‘冒犯’,我可以一筆勾銷。”

邱瑩瑩猛地抬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心底卻湧起更強烈的不安。

何聿深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疊,那姿態優雅得像在談判桌上丟擲最終條件。他的目光鎖住她,不疾不徐地,吐出後面的話:

“條件很簡單。”

“跟我結婚。”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周遭的一切聲響——瘋狂的鼓點、嘶吼的歌聲、人群的喧譁——都急速褪去,變成模糊遙遠的背景雜音。邱瑩瑩的耳朵裡,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那四個字反覆震盪的回聲。

跟、我、結、婚。

她一定是聽錯了。或者,這是某種惡劣的玩笑,是這位大人物閒極無聊,用來羞辱他們這些螻蟻的新把戲。

邱明也驚呆了,忘了害怕,傻傻地抬頭看著何聿深,又看看自己姐姐慘白的臉。

酒吧經理和那幾個黑西裝像木樁一樣站著,眼觀鼻鼻觀心,彷彿早已知道這個答案,又或者,對他們老闆任何驚世駭俗的決定都已習以為常。

何聿深很有耐心地等待著。他甚至重新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冰冷的酒液滑過喉管,他微微眯了下眼,像是享受這短暫的靜默。

“為……為甚麼?”邱瑩瑩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飄忽得不像是自己的,“何先生,您……您這樣的人,想要甚麼樣的女人沒有?我……我弟弟欠的錢,我們可以還,我可以打很多份工,一輩子慢慢還……求您,別開這種玩笑……”

“玩笑?”何聿深輕輕重複,唇角那點弧度加深了些,眼底卻依舊沒有溫度,“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邱小姐?”

他將杯子擱回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你父親,邱正業,十年前是不是在南城區的‘錦繡’工地上做過監理?”

邱瑩瑩瞳孔驟縮。父親……那是家裡不能提的禁忌。十年前那場事故,父親作為監理之一,最後成了主要責任人之一,雖然最終判定是意外,但父親受不了內心的譴責和各方面的壓力,不久後就病重去世了。那也是家裡噩夢的開始。

“看來你還記得。”何聿深觀察著她的表情,語氣平淡得像在敘述天氣,“那個工程,當年是何氏一個很小的旁支公司在做。因為那場事故,後續處理,讓何氏損失不小,口碑也一度受損。”

他頓了頓,目光如冷冽的刀鋒,刮過邱瑩瑩的臉。

“雖然法院沒有追究更多人的責任,但有些債,不是法律能算清的。”

邱瑩瑩如墜冰窟。所以……是因為父親?因為十年前那場早已塵埃落定的事故?何聿深現在是要……父債女償?

“當然,”何聿深話鋒一轉,身體靠回柔軟的沙發背,姿態重新變得疏懶,彷彿剛才那瞬間洩露的寒意只是錯覺,“我是個商人,講究實際。過去的損失,追究一個死人沒有意義。但你,邱瑩瑩,你現在恰好有價值。”

他目光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她,那種審視物品般的眼神,讓邱瑩瑩感到一陣強烈的屈辱,面板上激起細小的顆粒。

“我需要一個妻子。一個背景乾淨、簡單、容易掌控的妻子。來應付一些必要場合,和……家裡的一些催促。”他語氣隨意,彷彿在決定午餐吃甚麼,“你很合適。你弟弟的債務,以及你家裡那筆壓了你們這麼多年的舊債,加起來,對我來說不過是個零頭。用這個零頭,換一個省心的‘何太太’,很划算。”

“這不是請求,邱小姐。”他補充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容錯辨的壓迫感,“是交易。你接受,現在就可以帶著你弟弟,乾乾淨淨離開這裡,所有債務一筆勾銷。你不接受……”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目光緩緩掃過地上鼻青臉腫、滿眼恐懼的邱明,又掃過邱瑩瑩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舊帆布包。未盡之意,比任何威脅都讓人膽寒。

邱瑩瑩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她看著何聿深,這個英俊、富有、權勢滔天,卻冷酷得如同精密機器的男人。嫁給他?做他的妻子?一個用來擺設、用來應付、用來……報復的傀儡?

這簡直荒謬絕倫,像個噩夢。

可是,看看瑟瑟發抖的弟弟,想想家裡那筆壓得母親常年臥病、壓得她和弟弟喘不過氣的鉅額債務……還有何聿深口中,父親留下的那筆“舊債”。她有的選嗎?

“我……”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我需要時間考慮……”

“你沒有時間。”何聿深打斷她,語氣溫和,卻斬釘截鐵,“我的耐心有限。現在,給我答案。”

“答應,或者不答應。”

邱瑩瑩閉上眼,滾燙的淚水終於衝破眼眶,滑過冰冷的臉頰。她感覺到弟弟抓住她胳膊的手,那麼用力,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裡,也在劇烈地顫抖。

周圍是光怪陸離的迷醉世界,這裡是冰冷殘酷的交易現場。

幾秒鐘,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她聽到自己靈魂深處某個地方碎裂的聲音。

然後,她睜開眼,看向那個掌控著一切的男人,用盡全身力氣,吐出兩個字:

“……我答應。”

何聿深笑了。這一次,笑意似乎真切地抵達了眼底,雖然依舊冰冷。

“很好。”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間帶來了更強的壓迫感。“明天上午九點,帶上你的戶口本身份證,到市政廳門口等我。”

他走過她身邊,腳步沒有絲毫停留,只丟下一句:“記住,從你點頭的這一刻起,你就是何太太了。守好你的本分。”

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行漸遠,那群黑西裝如同潮水般無聲退去。酒吧經理鬆了口氣,擦著汗,對還癱在地上的姐弟倆擠出一個尷尬的笑,也迅速消失了。

震耳的音樂重新湧入耳中,鐳射燈依舊瘋狂旋轉。彷彿剛才那場決定她命運的對話,只是喧囂背景下一段不起眼的插曲。

邱瑩瑩癱坐在地上,抱著終於敢放聲大哭的邱明,眼神空洞地望著何聿深消失的方向。

本分?甚麼本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把自己賣掉了。賣給了一個名叫何聿深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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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分。

邱瑩瑩站在市政廳氣派卻冰冷的臺階下,手裡緊緊攥著一箇舊帆布包。包裡裝著她的戶口本和身份證,還有兩件換洗衣服——她幾乎是從家裡逃出來的,沒敢告訴病床上的母親實情,只含糊地說找到一份包食宿的遠地工作,要離開一段時間。

她穿著自己唯一一套還算得體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棉質連衣裙,款式簡單,甚至有些過時,洗得微微發舊,但很乾淨。腳上是刷得發白的帆布鞋。晨風吹過,裙襬貼在她纖細的小腿上,泛起一陣涼意,也讓她更清醒地意識到,這不是夢。

九點整。

一輛線條流暢、顏色低調卻氣勢逼人的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停在她面前。副駕駛下來一個穿著嚴謹西裝、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為她拉開後座車門。

“邱小姐,請。”司機態度恭敬,眼神卻平靜無波。

邱瑩瑩深吸一口氣,彎腰坐了進去。

車內空間寬敞,瀰漫著一種清冽好聞的皮革與雪松混合的氣息,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嘈雜。何聿深已經坐在裡面,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正低頭看著手中的平板電腦,螢幕上跳動著複雜的曲線和資料。晨光透過深色車窗膜過濾後,柔和地落在他側臉,勾勒出無可挑剔的輪廓。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她一眼。

車子平穩啟動。一路無話。只有空調細微的風聲,和他指尖偶爾劃過螢幕的輕響。

市政廳的婚姻登記處,早有工作人員等候在獨立的貴賓室。流程簡單、迅速、高效。簽字,蓋章,拍照。邱瑩瑩像個木偶,被引導著完成一切。照片上,她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嘴角努力想彎起,卻只形成一個僵硬的弧度。旁邊的何聿深,面無表情,直視鏡頭,完美的五官在相機定格下,英俊得毫無瑕疵,也冰冷得毫無人氣。

鋼印落下。兩個鮮紅的小本子被推到他們面前。

“恭喜何先生,何太太。”工作人員笑容標準。

何聿深合上自己那本,隨手遞給身後的助理,這才第一次,正眼看向邱瑩瑩。

“走吧,何太太。”他語氣平淡,轉身朝外走去。

何太太。這個稱呼像一枚燒紅的鐵釘,燙得邱瑩瑩心口一縮。

車子沒有開往她想象中的任何一個“家”,而是駛向了城市最昂貴的地段,停在了一棟高聳入雲的豪華公寓樓下。頂層複式,電梯直達入戶。

大門開啟,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極度開闊、奢華卻冷感的空間。挑高近六米的客廳,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際線的壯觀景色。傢俱擺設無一不精,設計感極強,色調以黑、白、灰和原木色為主,乾淨利落,也……毫無煙火氣。

一個穿著得體制服、面帶微笑的中年女人迎上來:“先生,太太,歡迎回家。我是管家,姓陳。”

“帶她去房間。”何聿深脫下西裝外套,管家立刻接過。他鬆了鬆領帶,徑直走向書房方向,邊走邊吩咐,“把她需要的東西準備好。以後她住這裡。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她單獨外出。她每天的行程,見了甚麼人,說了甚麼話,吃了甚麼,穿了甚麼,事無鉅細,晚上整理好發給我。”

管家面色不變,恭敬應道:“是,先生。”

邱瑩瑩站在原地,渾身冰冷。沒有允許,不準單獨外出?行程、言行、衣食住行……都要彙報?

這哪裡是家?這是牢籠。

陳管家轉向她,笑容依舊得體,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太太,請跟我來。”

她的“房間”,是主臥對面的一間客臥。面積很大,帶獨立衛浴和衣帽間。裝修風格與外面一致,簡潔奢華。衣帽間裡已經掛滿了當季最新款的衣物、鞋包、配飾,標籤都還沒拆,全是她只在雜誌和櫥窗裡見過的奢侈品牌。梳妝檯上,琳琅滿目的護膚品、化妝品,晶光璀璨的珠寶盒……

“這些是先生吩咐為您準備的。”陳管家語氣平和,“您的日常起居,由我負責。有甚麼需要,隨時告訴我。”

邱瑩瑩看著滿室奢華,只覺得無比諷刺。她需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我……我想給我家裡打個電話。”她低聲說。

“當然可以。”管家微笑道,“不過,先生吩咐過,為了不讓您的家人擔心,通話時最好報喜不報憂。需要我幫您準備一下說辭嗎?或者,由我來替您打這個電話?”

邱瑩瑩猛地抬頭,對上管家溫和卻毫無退讓的眼睛。她明白了。連通話,也在監控之下。或者說,是“管理”之下。

她搖了搖頭,巨大的疲憊和無力感席捲了她。

何聿深的控制,比她想象的,更早、更細、更無處不在。

日子就這樣開始了。邱瑩瑩像是住進了一個華麗無菌的透明罐子。何聿深很忙,早出晚歸,甚至經常不歸。他們很少碰面,即便在同一個屋簷下,也幾乎零交流。他不過問她的過去,不關心她的現在,似乎她只要乖乖待在這個“罐子”裡,扮演好“何太太”這個靜態擺設,就足夠了。

然而,他的控制卻透過陳管家和這棟房子裡無處不在的隱形規則,滲透到她生活的每一個毛孔。

第三天早上,她換上了一件衣帽間裡準備好的淺藍色針織衫,搭配一條簡單的白色半身裙。下樓時,陳管家已經等在客廳,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微笑道:“太太,先生吩咐過,您不適合穿藍色。尤其是這種飽和度較高的藍。衣櫃裡為您準備的,都是先生認可的顏色和款式。今天氣溫較低,建議您換上那件米白色的羊絨衫和駝色長褲。”

邱瑩瑩愣住了:“為甚麼?藍色……有甚麼問題嗎?”

陳管家笑容不變:“先生不喜歡。”

一句“先生不喜歡”,抹殺掉了她所有的個人偏好。

第四天,晚餐時她多吃了半碗飯。第二天早餐時,陳管家委婉提醒:“太太,先生希望您保持適中的體型。昨晚的宵夜熱量有些高了,今天的午餐會相應調整。”

第五天,她坐在落地窗邊看了會兒樓下花園,時間長了些。下午,陳管家送來一本厚厚的社交禮儀手冊和幾本市面上買不到的金融商圈內部刊物。“太太,您可以多看看這些。先生雖然目前沒有安排您參與社交,但作為何太太,有些知識需要提前瞭解。”

第六天,她嘗試用房間裡的座機給邱明打了個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是邱明興奮的聲音,說有個自稱是何氏集團下屬基金會的人聯絡了他,提供了一份待遇很好的實習,還說媽媽的療養院也收到了大筆匿名捐款,條件升級了……弟弟語氣裡的如釋重負和對“姐夫”的感激,讓邱瑩瑩心如刀絞。她含糊地應付了幾句,掛了電話。晚上,就在何聿深難得回家用餐的飯桌上,他擦拭著嘴角,像是隨口提起:“你弟弟那邊安排好了。你母親那裡,也不會再有後顧之憂。安心做你的何太太。”

他履行了他的交易承諾。用他的方式。也讓她更清楚地意識到,她和她家人的安穩,全繫於他的一念之間。

第七天,她收到一個從門縫塞進來的牛皮紙信封。沒有署名。裡面是幾張照片,拍攝角度隱蔽,是她上週在酒吧撲向邱明時,與何聿深對峙的畫面。還有一張列印的字條:“認清自己的位置。別給何先生添麻煩。”

是誰送的?何聿深本人?還是他手下那些西裝革履的人?或者是其他對“何太太”這個位置虎視眈眈的人?她無從得知,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她在這裡,沒有任何秘密,沒有任何保障。

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平靜”中,第一次公開場合的考驗,猝不及防地到來了。

那是一個慈善拍賣晚宴的邀請函,燙金的字型,設計奢華。何聿深派人送到她房間,附了一張便籤,列印體:“明晚七點,出席。著裝會有人準備。少說話,跟著我。”

沒有商量,沒有詢問,只是一個通知。

第二天傍晚,造型團隊準時抵達公寓。邱瑩瑩像個洋娃娃一樣被擺弄,做頭髮,化妝,試穿禮服。那是一件菸灰色的露肩長裙,布料順滑如流水,剪裁極盡貼合,將她纖細的腰身和不盈一握的鎖骨勾勒無遺。鏡子裡的女孩,眉眼精緻,唇色嬌豔,在奢華珠寶的映襯下,散發著一種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脆弱又耀眼的光彩。

何聿深回來接她時,看到她,眼神似乎停頓了零點一秒,但也僅此而已。他依舊穿著挺括的黑色禮服,俊美非凡,也冷漠非凡。他伸出手臂,邱瑩瑩遲疑了一下,挽了上去。指尖觸及他冰涼的西裝面料,和他手臂沉穩的力度。

晚宴現場名流雲集,衣香鬢影。何聿深一出現,便成為焦點。不斷有人上前寒暄、攀談。邱瑩瑩挽著他的手臂,亦步亦趨,臉上保持著僵硬的微笑。何聿深與人交談時言辭簡潔,偶爾介紹她一句:“我太太,邱瑩瑩。”換來各種含義不明的打量和恭維。

“何太太真是年輕漂亮,何總好福氣。”

“早就聽說何總結婚了,太太果然氣質不凡。”

“何太太在哪裡高就?哦,專心照顧家庭,真是賢惠。”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審視,有羨慕,也有不易察覺的輕蔑和玩味。邱瑩瑩如坐針氈,感覺自己像一件被突然擺上展臺的奇特的展品,接受著眾人的品評。她不敢多說話,生怕說錯一個字,給何聿深“添麻煩”。

何聿深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僵硬,在一次與人碰杯的間隙,微微側頭,嘴唇幾乎貼到她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微笑。別垮著臉。記住你現在的身份。”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垂,帶來的卻是刺骨的寒意。邱瑩瑩脊背一僵,努力將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些。

拍賣環節開始。何聿深似乎對其中一件清乾隆時期的粉彩瓷瓶志在必得,舉了幾次牌。另一個一直與他競價的中年男人,最後聳聳肩,笑著朝何聿深舉了舉杯,放棄了。

最終,何聿深以全場最高價拍下了那件瓷器。

司儀宣佈得主時,全場掌聲。何聿深在眾人的注目中,從容上臺。主辦方負責人滿臉堆笑地恭維:“何總大手筆,這件珍品能由您收藏,真是再合適不過!也為何太太的慈善愛心點贊!”

何聿深接過禮儀小姐遞來的拍賣槌象徵性地敲了一下,然後拿起話筒。他先是對主辦方表示了感謝,言辭得體。接著,話鋒忽然一轉。

“其實,今天拍下這件藏品,主要是為了博我太太一笑。”他側身,目光投向臺下坐著的邱瑩瑩,聚光燈也隨之打了過去。

邱瑩瑩瞬間暴露在刺眼的光線和全場目光下,手腳冰涼,幾乎無法呼吸。

何聿深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來,清晰、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堪稱溫柔的語調:“她最近對古典瓷器有些興趣。希望這件小禮物,她能喜歡。”

全場靜默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和議論聲。

“何總對太太真是太寵了!”

“哎呀,何太太好幸福啊!”

“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邱瑩瑩坐在那裡,臉上火辣辣的。聚光燈烤著她,那些或羨慕或探究的目光刺著她。古典瓷器?興趣?她甚麼時候有過這種興趣?這拙劣的謊言,這突如其來的“寵溺”表演,將她再次推向風口浪尖,也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提醒著她這個“何太太”角色的虛幻與可笑。

何聿深在臺上,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無可挑剔的迷人微笑。然後,他走下臺,在眾人的注目禮中,回到她身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牽住了她冰冷僵硬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乾燥,溫暖。但邱瑩瑩只感覺到刺骨的冷。

回程的車裡,一片死寂。方才晚宴上的浮華喧囂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車廂內壓抑的空氣。

車子駛入地下車庫,停穩。司機和助理迅速下車,消失在電梯口,留下密閉的空間給他們。

何聿深沒有立刻下車。他解開了領口的扣子,似乎也卸下了晚宴上的那層偽裝。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輪廓分明,也愈發冷漠。

“今晚,”他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表現勉強及格。”

邱瑩瑩低著頭,盯著自己緊緊交握、指節發白的手。

“不過,”他繼續道,語氣平淡無波,“下次,笑得再自然點。我不需要一個看起來像被綁架了的太太。”

邱瑩瑩猛地抬起頭,積壓了一整晚的屈辱、憤怒、恐懼和無力感,在這一刻幾乎要衝破喉嚨。她看著他,眼睛因為強忍淚水而泛紅:“為甚麼?何聿深,你為甚麼要這麼做?把我關起來,控制我的一切,又要在外面演戲……如果你恨我父親,恨我們家,為甚麼不用更直接的方式?為甚麼要用婚姻綁住我?這樣折磨我,讓你很有成就感嗎?”

何聿深緩緩轉過頭,看向她。車庫昏暗的光線裡,他的眼神深不見底,像兩口冰冷的古井。

“折磨?”他輕輕重複這個詞,彷彿聽到了甚麼有趣的說法。“給你最好的生活,免除你家裡所有的債務,讓你弟弟有前途,讓你母親安度晚年……這算折磨?”

他的目光掠過她身上那件昂貴的禮服,掠過她耳畔璀璨的鑽石耳釘。

“邱瑩瑩,別忘了,這是交易。你情我願的交易。”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殘酷的冷靜,“我付出了代價,買斷了你的自由。而你,需要履行的職責,就是扮演好‘何太太’。這包括,在外人面前,維持一個幸福美滿的形象。今晚,只是開始。”

“至於你父親……”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邱瑩瑩看不懂的情緒,快得像是錯覺,“有些遊戲,慢慢玩,才有意思。”

他推開車門,長腿邁出,回頭看了她一眼。

“下車。記住你的本分。同樣的話,我不喜歡說第二遍。”

說完,他轉身走向電梯,背影挺拔,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邱瑩瑩獨自坐在奢華卻冰冷刺骨的車廂裡,終於控制不住,肩膀微微顫抖起來。眼淚無聲地滑落,暈開了臉上精緻的妝容。

本分。又是本分。

她究竟,賣身給了一個怎樣的魔鬼?

而這場他口中的“遊戲”,到底要玩到甚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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