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完:她不趕路,她一直在路上 “夫……
“夫君, 若是真的,一定要秉公辦理啊。”
陸珩緊接著一聽這話,然後看見沈采薇低下了頭。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
等他再反應過來自己做出了甚麼, 就看見人坐在他腿上,
抬頭目光不解地看著他。
“夫人說的話, 為夫都記下了。”他開口低低地說。
沈采薇覺得有些古怪,
但還是依著他,靠進了他懷裡。
他伸手抱著她,
她感覺他胸口上傳來的心跳聲一聲一聲的特別清晰。
*
傅家。
傅家上下鬧得特別難看, 傅翰林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這個堂弟是他帶到家裡來的, 現在家裡出了這樣的醜事也跟他脫不了關係。
但最令他覺得內疚的是,
當初怎麼會讓三郎娶了這個沈家的三姑娘?
丫鬟走過來說“三夫人”, 才剛開口說了“三夫人”三個字,
就被傅翰林一眼看了過去,丫鬟就不敢說了,
改口說“沈家三姑娘”滑胎了。因為剛才跟李氏當面對質,
情緒受了不小的刺激, 所以滑胎了。但是這個“情緒受刺激”,
哪裡能用得到沈扶搖身上?應該用到李氏和傅家全家人的身上。
“休了!這個人必須休!我們傅家不能要這樣的人!,”
傅翰林氣得已經整個人腦子都有些不清楚了,嗓門一聲比一聲大。
但看著站在面前的三郎一言不發, 傅翰林也是萬分難受, 當初怎麼就讓他娶了這個人?
現在倒好了,
讓三郎年紀輕輕就成了一個沒了孩子的妻子,而且妻子還給他戴綠帽子的人。
“休書已經寫下了。”突然,傅書白開口說了一句。
聲音不大, 但是都能聽清楚。
傅翰林有些怕他受到打擊過度,
人受刺激,但是更多的看到的是傅書白臉上的如釋重負。
傅翰林臉上的愧疚之色就更重了。
那個時候不該不聽三郎的意願,
那個時候就應該一開始就拒了這門婚事,也不至於後來發生這麼許多的事情。現在好了,讓三郎臉上這麼無光。
而在另一邊,
沈扶搖的屋子裡,
沈扶搖把桌子上的東西全摔了,
肚子的疼也沒影響到她把這些東西全給砸下去。
她的臉色有些癲狂,頭髮也是蓬亂的。
她手裡攥著的休書已經被她給捏變了形,嘴裡還說著要見傅書白,
但是李氏身邊的婆子過來告訴他,三爺已經出門了,三爺並不想見到你。
沈扶搖的臉色特別蒼白憔悴,但是聲音一如既往的大,“他這是甚麼意思?他這是甚麼意思?
就這樣直接一紙休書拿過來了是嗎?怎麼人都不露面?他到底是不是我夫君?”
婆子站在前面面無表情地說,“三姑娘,
你現在是沈家的三姑娘,而不是我們傅家的三夫人,
三爺自然不是你的夫君。”
沈扶搖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後面的床榻上,肚子的疼痛更加劇烈。
她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她開口喃喃地自言自語了幾句,
然後突然一下抬頭看向自個身邊的丫鬟,問她,“傅陽去哪了?”
這話根本不用問。傅陽出了這種醜事之後,
就被傅翰林痛罵了一頓,甚至要拿他的官職去辦他。
但是傅陽已經連夜收拾了行李,回了老家。
丫鬟如實地把這話說了出來,但是看見沈扶搖根本不相信的表情,
她又只能再重複了一遍,直到沈扶搖不得不相信。
那人說的花言巧語都是假的。
沈扶搖愣愣地坐在床上。
但是李氏派過來的婆子並不給她這個發呆的機會,
衝著旁邊的奴僕使了眼色,開口說,“沈家三姑娘,你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現在就請回去吧。”
沈扶搖一下子面色變得慘無人色。
*
沈扶搖被遣送回沈家之後,先是喬氏出來迎接她。
看見沈扶搖臉色那麼難看,她就讓人把她扶進屋去。
但是好日子還沒過兩天,突然官兵就來到了沈府。
沈扶搖還躺在床上養病,突然感覺外面一陣吵鬧,
一下子整個人就恐慌起來,想到了那天在傅家傅書白給她休書的時候,整個家裡也是這麼吵鬧。
她一下子看向了坐在她邊上,神色沒有甚麼波動的喬氏,
喊了一聲“母親”。但是喬氏臉上還是沒有甚麼表情,好像知道發生了甚麼。
外面的官兵已經把沈家重重包圍起來。他們是奉了皇帝的命令來查貪腐案件的。沈翰林現在已經在大牢裡了。
喬氏不同於沈扶搖臉上的驚慌失措,她非常淡定,甚至臉色淡淡地說出了一句,“這都是報應。”
沈扶搖大驚,問,“父親會不會有事?”
她卻看見母親對父親的處境毫不關心,臉上沒有一點波動,
反而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因為沈翰林進了大牢,他的最為得力的大兒子,
也就是柳姨娘的那個大兒子,自然也要跟著進去。至於小的那個,根本就成不了甚麼大出息。
沈扶搖愣愣地看著臉上表情隱隱有些扭曲的喬氏。
喬氏卻早就受夠了沈翰林,根本就是個道貌岸然的人,再說了,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她這也算是解脫了,終於不用在這沈家繼續待下去了。
*
陸公府。
沈采薇帶著文哥兒到了小佛堂裡,給上面供奉的像又進了三炷香,
然後又拜了三拜。
清漪也站在她旁邊。
謝侯爺那兒也受到了懲治,昨天晚上就有官兵到了謝侯府,傳了聖旨,將多年前涉及的貪腐大案一併其中的各種細節講了出來。
謝侯爺大受刺激,當晚就整個人徹底癱在了床上,死也不過是這兩三日的事情。
她準備離開了。
沈采薇看了一眼門外,
門外有個穿著月白色衣裳的男人在外面等,是清漪的夫君。
清漪說,“夫人,今日我便要啟程了,跟我夫君一同去各種地方行醫。我就不跟明珠告別了。”
“為甚麼?”
“怕她哭鼻子。”清漪笑了笑,然後講了小時候她跟明珠在一起玩,
明珠經常跟在她後面邊哭邊跑的樣子。
沈采薇想象到那個畫面,也忍不住跟著笑了笑,
然後又跟清漪說了一會兒話。清漪的目光看向了外面,
看向了那個一直在外面靜靜等著她的月白色的身影。
看得出來,他們很幸福。
“不去跟太太道個別嗎?”沈采薇忽然問。
然後就看見清漪唇角的笑一頓。
“太太這麼些年一直記掛著你和你的母親,一直自責當年的事情。”
這個事情已經是陸太太的心病了,每一年都會拿出來反反覆覆地說。
上次提到了這件事情之後,太太就一直心情悶悶不樂,到現在還沒走出來。
過了良久才聽見清漪回答了一聲“好”。
“太太,這是安神的湯藥,大夫特意為您開的,您且喝了。”旁邊的婆子在陸太太跟前勸著說。
陸太太卻沒有甚麼精神,
也懶得喝藥,而且沒過一會兒就開始嘆氣。
“太太這樣嘆氣傷身子。”婆子又勸著說。
陸太太卻擺了擺手,意思就是讓婆子不要再多說了。
這種事情只能她自己藏在心底裡,沒辦法說出來,只能自己消化。
鬱結在心啊,但是不鬱結在心,釋然的話,她又做不到。
但是知道婆子也是關心自己,陸太太開口說了句,“先把藥放在旁邊吧,待會再喝。”
“太太,可是這個藥剛才就已經端出來了,現在是溫熱,再過一會兒就徹底涼了。涼了,這藥效就不好發揮了呀。”
但是婆子剛說完又見陸太太擺了擺手,也就知道了自己不好再勸,
就退到了一邊站著。
“太太,良藥苦口利於病。藥要趁熱喝,這樣藥效才能發揮到最大。”這個時候一道女聲傳了進來。
這個聲音聽著有些耳熟。
陸太太本來鬱結的心情因為聽到了這句話之後莫名的消散了一半,
然後一抬頭看見進來的人的長相,她愣住了。
“太太。”進來的女子走到了剛才婆子放藥碗的地方,伸手端起了藥碗,用湯匙攪了攪,舀起了一湯匙,
送到陸太太跟前,說,“太太請喝。”
陸太太聽著她的話張嘴,喝下了那一勺。
等她再弄一湯匙過來的時候,陸太太喃喃地開口,“清漪。”
緊接著又重複了兩聲,
直到對面的女子點頭,跟她說,“太太,我是清漪,我沒事。”
陸太太一下子眼眶就溼潤了。
然後她注意到陪著清漪進來的是沈采薇,目光又看向了沈采薇。
就聽見清漪開口說,“虧了夫人這段時間的幫忙,我這段日子過得很好,太太不必為我操心。”
陸太太驟然見到故知的女兒還活著,內心一直折磨自己多年的難受突然一下子就有了出口。
但是同時又伴隨著大量湧來的激動和感傷,
但是總算是見到了她,還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了。
007,[宅鬥目標人物,婆母情緒波動大,情緒值達到100%]
[好感度達到100%]
[根據統計,宿主已經成功獲取全部目標宅鬥人物“婆母”“妯娌”“小姑子”的好感值100%,完成宅鬥任務。]
[恭喜宿主]
“采薇,你也別站著,坐下,快坐下。”陸太太激動地開口說。
陸太太緊接著反反覆覆地問清漪這些年過得可還好。
看見清漪安靜地點頭,她忍不住不停地掉眼淚。
直到最後聽見清漪說她現在已經成婚了,
今日就要跟著夫君一起啟程。
陸太太聽的一愣,
她開口想挽留清漪的話沒能說出來。
清漪笑了笑,“太太,您放心,我夫君待我很好,我同他很好。”
陸太太深深地看了清漪一眼,然後說了一句“那就好”。
“那就好……”
*
出了院門。
007:[請問宿主可要緊接著開啟下面兩個任務,攻略封建大爹線,以及培養龍傲天繼子線?]
沈采薇,“不已經在路上了嗎?”
007:?
迎面走廊上陸珩朝著這邊走過來。
沈采薇想想,
如果系統還要隨時播報陸珩的情緒值,那也太奇怪了。
不做任務了,她就好好地過日子吧。
“夫人。”突然,對面的男人喊了她一聲。
沈采薇因為剛才心裡在想些有的沒的,有些心虛地抬眼,
然後就對上了陸珩看向她的目光。
不知道為甚麼,他看了一會兒之後就率先移開了目光,眼睛看向另一側。
沈采薇順著他的視線也看向另一側,另一側光禿禿的,
連個假山都沒有,有甚麼好看的?
“夫君,你在看甚麼啊?”
她好奇地開口問。
就看見陸珩走向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回了一句,“沒甚麼。”
“哦。”沈采薇答應了一聲。
然後他走到了她邊上,
兩個人就一起往回屋的方向走。因為男人的個子高,
所以他的腳步自然跨得大,走得也會比她快。
但是很顯然陸珩向前走了一段距離之後就反應過來了,然後很明顯速度就慢了下來。
“夫人。”
“嗯?”
“嗯。”
莫名其妙啊。沈采薇抬頭看他,但由於他個子太高,
看不清他的具體神情,說話說一半又留一半。
可惡啊。
……
中午吃過午飯後,
沈采薇便要送清漪和她夫君一同啟程。
幾個人來到了江邊,然後他們二人是要坐船離開。
沈采薇說,“一路走好。”
清漪點點頭,就著身邊她夫君的攙扶,就要登上船。
沈采薇站在岸邊看著,感覺清漪的動作在進那個船艙的時候猶豫了一下。
沈采薇然後順著清漪的視線看向了對面的另一艘船。
對面船上有道熟悉的人影,先前在謝家見過,
正是謝侯府的謝世子。清漪很顯然也是看到他了。
但是這位謝世子來得比他們更早,看樣子在那艘船上已經待了一會兒了,
也不知道剛才是不是也聽見了清漪和沈采薇在這裡道別說的話,
自然也看見了站在清漪身邊的,清漪的夫君。
不過那個謝世子注意到清漪和她夫君的視線之後,
目光就轉向了另一邊。
沈采薇看見清漪的動作也僅僅是那麼停頓了一會兒,
然後就進了船艙。然後船伕撿了解開了系船的繩子,船就開始划動起來。
茫茫江面上,船隻的影子越來越遠。一直到了拐角那裡,看不見了,
沈采薇收回了目光。
不過另一艘船上一直沒甚麼動靜。她正準備扭頭跟春松說回陸府,
也就是她們剛轉身準備上馬車的時候,那一艘船上有了動靜,
裡頭那個謝世子走了出來。他倒是利落,出了船艙之後就直接翻身上馬。
沈采薇又回頭看了一眼,
茫茫的江面上已經徹底沒有了船的影子。
過了幾天後,
就傳來了謝侯府給癱瘓在床多年的謝侯爺舉辦喪事的訊息。
*
陸公府。
因為解決了蘇州流民叛亂的事情,陸珩手底下的人立了功,
所以陸珩自然也是有功的。
聖上接連幾天都讓他去皇宮參加慶功宴。
參加了慶功宴之後,阿青也從千里之外趕了回來。
他這次立了大功,而且由於作為頂頭領導的陸珩又是個很大方的人,
所以他的升官加薪來得很快,陸珩對他的獎賞也毫不吝嗇。
阿青在京城裡置辦了一個大宅子。
身價比從前不知道搞了多少。
他回來置辦了宅子之後,又去把自己的工作任務做了一下交接,
然後就想上門提親。太太那兒是早有準備的。雖然國公爺那裡不知道是個甚麼情況,但是太太滿意,
再加上陸明珠自己也滿意,還有陸珩這個頂頭領導對這個屬下的滿意,
所以國公爺也沒有反對的意思。
兩個人的婚事定在開春。
“夫君,昭哥兒的功課你現在可要檢查?”傍晚,沈采薇開口問陸珩。
陸珩正站在架子跟前,
剛從外面回來,才沐浴完,這會要換一件新的外袍。
聽了她這話,然後點頭。
外面春松就牽著昭哥兒進來了。
昭哥兒一進來就老實地站在那兒等著父親提問。
這也算是慣例了,現在基本上每天傍晚都養成了這個習慣,
白天讀完書,到了點陸珩就要檢查。不過昭哥兒一進來之後看似老實,
但是眼睛卻一會兒往這兒看一下,一會兒往那兒看一下。
等陸珩問完之後,
他又問父親為甚麼不提問小舅舅。然後沈采薇就看見陸珩掀了眼皮,
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小舅舅不用問,他甚麼都懂。”
這話算是非常肯定文哥兒的讀書天賦了。
再加上文哥兒沒有這麼調皮,
自然不用人時時刻刻在後頭盯著。
“哦。”昭哥兒老老實實地點頭。
然後好奇地往前走了兩步,抬頭望著沈采薇,喊了一聲“母親”。
他在好奇剛才進來的時候,父親正在換衣裳,母親就站在父親旁邊。
總感覺父親換衣裳的時候好像抬眼看了一眼母親那兒。
昭哥兒觀察到了,父親總是喜歡偷看母親。
上次小舅舅也是那麼說的。這次被他也看見了。
陸珩看著昭哥兒,本來問完就該出去,等著待會兒再進來吃晚飯,
但是現在一雙眼睛先是看一下他,然後又看一下沈采薇,
一看就不是個老實的樣子。
“還站在這兒做甚麼?剛才有哪些地方沒弄明白的,現在趕快回去溫習。”
昭哥兒看見父親那種嚴肅的氣質又回來了,
小臉繃得緊緊的,然後老實地點頭。旁邊春松就過來帶著他出去。
“夫君,你這衣裳釦子沒繫好。剛才是不是昭哥兒進來的時候,
你係得太急了?這個釦子還沒有弄進去呢。”突然站在陸珩身邊的沈采薇伸過來了白皙的手,
然後撫上了陸珩的胸口。
陸珩一下低頭,就看見她睜著黑亮亮的大眼睛在對他說話,捲翹的睫毛一撲閃一撲閃的。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
這一聲就是默許沈采薇伸手過來給他整理釦子。
然後他就清楚地看見沈采薇的手把他剛才沒有繫好的那顆釦子給解開,
又慢慢地給他重新扣上。
“夫君,現在繫好了。”
一道溫柔的聲音響了起來。
因為兩個人離得近,
所以陸珩聽得特別清楚。
然後陸珩看了一眼,自己伸手撫了撫胸口衣裳的褶皺。
不過他伸手撫平衣裳褶皺的時候,沈采薇的手也正好伸起來,
然後她一雙白皙的小手就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男人的手大,女人的手小,
而且觸感也不一樣。也不知道是誰先把手抽走的。
“爺,夫人,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可以出去用了。”外頭如畫走了進來。
外頭餐桌上,文哥兒和昭哥兒已經坐了下來。
昭哥兒正抬頭在對小舅舅說話,不知道在嘀咕些甚麼。
反正看見陸珩和沈采薇出來了之後,
昭哥兒就老老實實不說話了,然後小手拿起,
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父親,母親”。
文哥兒也站起來喊了一聲“姐姐,姐夫”。
等姐姐和姐夫入座之後,文哥兒也聽了剛才小外甥說的話,
眼睛好奇地在姐姐和姐夫的臉上觀察了一下。
剛才姐姐和姐夫從裡面出來的時候,兩個人互相都沒看對方,
而且一個走在前頭,一個走在後頭。
“夫人,且慢些。”
姐夫在提醒姐姐走過來的時候慢一些,剛才姐姐的腳差點不小心絆到桌子跟前的椅子腿。
文哥兒覺得姐夫的這聲嗓音跟平常跟他們兩個說話的嗓音都不一樣,
而且跟別人說話的時候的嗓音也不一樣。總感覺跟姐姐說話的時候用的是另一副嗓音。
不只是文哥兒這麼覺得。站在旁邊準備佈菜的如詩和如畫也是這麼覺得的。
總感覺大爺在跟夫人說話的時候,聲音輕輕的,
好像生怕夫人聽了他說話的語氣稍微重一點會覺得害怕一樣。
吃完晚飯,沈采薇就把昭哥兒和文哥兒打發回去了。
這兩個吃飯的時候不好好吃飯,一直盯著她臉上看,
好像她臉上有甚麼東西一樣,一點都不老實。
現在的小孩子好奇心也這麼嚴重嗎?
*
如畫讓底下的人把飯桌收拾乾淨之後,就出去給大爺和夫人準備沐浴的水。
只不過兩個人摸不準,是現在準備還是過一會兒再準備。
剛才吃完飯看見大爺和夫人一起到屋子裡去了,
也沒吩咐立刻要準備水進去。
要是現在貿然準備,會不會打擾了?
春松過來看見她們兩個猶豫的樣子,不明所以,開口就說進去問問。
但是如詩和如畫哪裡敢進去,只有春松敢了。
屋內。
陸珩看了眼沈采薇,跟她說起沈家的事情。沈翰林的處罰不日就要下來,逃脫不了苦刑。
要是放在之前,陸珩在對沈采薇說這些的時候還要斟酌一下詞句。
但是知道沈翰林對待她跟她母親還有她弟弟是個甚麼模樣之後,陸珩也大概明白了沈翰林這個人大概是個甚麼樣子,
總而言之,
不會是一個慈父。他的夫人自然也不會對這樣的父親有甚麼感情。
不過令他稍微詫異的是,沈翰林不是一個好父親,也不是一個好官員,
但是家裡的家風居然也那麼差。
現在外面說傅家閒話的人實在太多了,就算陸珩不關心這種閒事,
但是難免會有一兩句閒話也跟著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他本來對此並不感興趣,但是知道嫁到傅家的那個是沈家的三姑娘,
也就是之前跟他的夫人關係不好的家中的姐妹,難怪夫人同她關係不好,原來就是這樣一個人。
沈采薇本來不想和陸珩交談過多的關於沈家的那些破事,
不過聽到了沈扶搖的事情,她還是難得起了一點興趣。
沈扶搖做出的這件事,現在外面基本上沒有人不知道,各種風言風語傳遍了。
“夫君,我明兒想要出門一趟。”沈采薇開口說了一句。
因為說話的語氣的原因,聽著陸珩的耳朵裡像是在同他撒嬌。
陸珩作為她的夫君,沒有道理不同意。
“夫君真好。”
短短的四個字,好像說話的聲音比剛才還要更加嬌氣,
聽得陸珩耳朵似乎有點麻,
他指尖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夫人,現在可要沐浴?”春松請示的聲音傳了進來。
現在沐浴的話,說明一會兒就要上床睡覺。
陸珩正跟沈采薇面對面地坐著。這話在這個節骨眼上傳進來就有點曖昧了。
頓了頓,沈采薇開口問,“夫君,現在可要進去沐浴?”
陸珩的眸色變深了一點,他“嗯”了一聲,然後起身。
沈采薇可沒有任何暗示的意思。
但是很顯然,
男人並不這麼覺得。
陸珩沐浴出來之後就徑直去了床上,然後等沈采薇也沐浴出來,
沈采薇出來之後還沒跟陸珩說上一兩句話,
就聽見他說要熄燈睡覺。
這還是頭一回,他坐在床邊上,抬頭看著剛沐浴出來的她。
但是洗完了澡之後確實是要上床睡覺,這也沒有甚麼不對的地方。
然後外頭的春松就進來把點著的蠟燭剪了,室內就昏暗一片。
沈采薇摸索著爬到了床的裡側。但是還沒躺下去,
就感覺腰間被男人的手給握住了。然後就傳來他低啞的嗓音,
說話的時候噴灑出的熱氣就噴到了她的耳朵上。
“夫人。”他就說了簡短的兩個字。
沈采薇還沒來得及回應他,而且都還沒扭頭,
就感覺他的手摸索到了她的衣裳裡。感覺他的手心太燙了,
沈采薇本能地收縮了一下。但是這樣的動作反而讓她越往他懷裡靠,
就好像她是主動的一樣。
果然這個動作引來了他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笑聲。
“夫人。”他又說了這兩個字。
後面的話沈采薇就沒聽清了,
因為他的動作幅度有點大,折騰到了天亮。
次日。
沈家。
沈翰林早已經不在家中,家裡面現在主事的人只剩下喬氏。
但是喬氏根本也不管家裡剩下的事情,整日就在屋子裡坐著,
也不管底下的奴僕是不是起了別的心思,偷了東西出去賣然後離開。
喬氏根本就懶得理會,連帶著剛才沈全又過來哭了一回,
喬氏開頭還有耐心聽幾句,後來就嫌煩了,直接讓婆子把人給拎到外面去。
沈翰林的孩子,她看見哪一個都煩。
“去佛堂。”婆子站在一邊,突然聽見喬氏開口對她這麼說,
然後站起來就要往佛堂的方向走。婆子就跟著喬氏一起去。
佛堂裡面香案已經準備好了,喬氏一進去,
婆子就給她拿了三炷香,喬氏接過來對著上面拜了三拜。
“太太,您這樣也算是對蘇姨娘盡心了。”
回答婆子的卻是喬氏一聲冷笑,她有甚麼可對一個奴婢出身的人盡心的?
無非是她小女兒當年做下的孽,現在報到了她小女兒身上,
她這個做母親的要來挽回一二罷了。
然後喬氏看著香案,記起了當年蘇姨娘的長相還有性情。然後她突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到底也是個可憐人。
然後就又舉著三炷香,緩緩地拜了三拜。
她拜完了之後,扭頭便要跟著婆子一起出去。
但是才剛跟婆子踏出佛堂,就聽見前面走過來的小廝說二姑娘來了。
現在沈府剩下這般的落魄,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的,目前就只有沈采薇了。喬氏聽到小廝的稟報,愣了一下。
緊接著看向身邊的婆子,婆子顯然也對沈采薇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感覺心裡有點慌,但更多的是怕。
要知道現在三姑娘被休了,二姑娘這個時候回來難免會刺激到三姑娘。
而且三姑娘還小產了,現在正是身體非常不好的時候,整日都躺在床上,沒精神。
婆子本來想說請二姑娘回去,但是一抬頭就看見沈采薇從對面走了過來,過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
不知怎麼的,婆子越看見二姑娘這樣好說話的模樣,越感覺心裡古怪。
等看見二姑娘走近了之後,她喊了聲“二姑娘”,
但是二姑娘卻一眼都沒有看她,而是徑直看向了喬氏,開口問,“三妹妹可還在屋子裡歇著?”
喬氏開口也想說跟婆子剛才想說的一樣的話,那就是不讓沈采薇進去見沈扶搖。
但是喬氏還沒來得及張口,
沈采薇身後跟著的幾個奴僕就上來直接攔住了喬氏和婆子。
婆子大驚,就要出聲喊,結果被人用手把她的胳膊往後一擰,
婆子疼得大叫。喬氏的臉色也變了,直接瞪向沈采薇,
但是就看見沈采薇理都沒理她,徑直往沈扶搖的屋子那個方向去了。
屋內。
藥味很濃重。
沈扶搖這次小產給身體損傷很大,整個人臉色很蒼白,
但是臉上的神情還是不耐煩。現在伺候在她身邊的都是喬氏給她挑的,
但是這些丫鬟也因為沈府現在的境遇幹活一點都不盡心,經常走神。
就比如今天端過來的調理身體的藥都沒有弄涼,
滾燙的就直接送到了她嘴邊上,沈扶搖一氣之下就直接給它打翻了,藥全潑到了地上。
“你是怎麼做事的?你要是不想幹就直接滾!”
沈扶搖的聲音非常不耐煩,直接對著前面的小丫鬟吼了出來。
但是吼完之後她的肚子又是一陣劇痛,
那次小產大出血,現在大夫說了,她是不能夠動氣的,動氣如果再引發身體出血,那就是沒有好下場。
但是沈扶搖看到這個丫鬟這樣的態度,怎麼可能不生氣。
剛才才吼了一句,現在整個人就開始大喘氣。就在她抬頭又想繼續罵的時候,
就聽見外頭傳來了一陣敲門的聲音。沈扶搖的臉色很難看,
根本就不想見現在要來這個屋子裡的所有人,包括喬氏。
“三姑娘,是二姑娘來了。”外頭的丫鬟開口。
沈扶搖的臉色陡然變得難看到了極點,她幾乎是尖叫出聲,“不見,不見!”但是她話音剛落,門就被人從外推開了,
緊接著沈扶搖就看見了沈采薇的臉,一張很令她討厭的臉。
她怎麼能每時每刻都過得比她好?
而且現在她這樣狼狽的模樣全都被她看見了。沈采薇來這裡絕對不可能是抱著甚麼好心思,
穿得那般的招搖,現在一進來就眼睛直接看向她,沈扶搖根本躲都沒地方躲。
“三妹妹怎麼這般憔悴?”沈扶搖聽見沈采薇微笑著開口。
沈扶搖一下子呼吸更加急促,幾乎喘不上氣來,然後就眼睜睜地看著沈采薇從旁邊使了個眼色,
沈采薇旁邊的大丫鬟春松就把門給關上了。
門一關上,外面的光線就照不進來,整個屋子裡很昏暗。
“三妹妹這是喘不過氣來了?要不歇一會兒,待會我再繼續同你說話如何?”
沈扶搖看見沈采薇越走越近,然後就在她的床邊上坐了下來。
然後她聽見沈采薇開口對喂藥的丫鬟說,“繼續,再去端一碗過來,再給三妹妹餵了。”
丫鬟聽見二姑娘這麼說就要出去,結果三姑娘沈扶搖突然吼了一聲,“不準去!”
這丫鬟一時間進退兩難,先是看了一眼沈扶搖,然後眼神又不安地看向沈采薇。
就聽見二姑娘語氣慢悠悠地說,“現在就出去。”
丫鬟被二姑娘這樣的神色給震懾住了,當下就不敢再理會沈扶搖,直接就出去,然後把門帶上。
沈扶搖徹底癱軟在床上,肚子的劇痛一陣一陣地襲來,她喘不上氣,
只能看見沈采薇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在她面前晃來晃去。
“三妹妹還是心氣高了。既然嫁到了旁的人家,夫君不與你圓房,你就一直守寡便是了,怎麼還能同人私通還懷了孩子,現在被休了呢?”
“這孩子沒了,大出血的滋味不好受吧。”
沈采薇遺憾地開口。
沈扶搖聽著她一句接著一句戳她心窩子的話,眼睛一下子瞪了起來。
不知怎麼的,她想起了蘇姨娘,沈采薇的親生母親。
剛才沈采薇對她說的那些話,都是以前她用來罵蘇姨娘的話。
蘇姨娘就是大出血死掉的,而且為人不檢點,還跟別的男人有關係。
沈扶搖想到這裡直接伸手指著沈采薇,但是因為肚子劇痛,手也是顫抖不停地抖,
指著沈采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大口大口地喘氣,眼睛也越瞪越大。
沈采薇靜靜地看著她這副醜態全都露出的樣子,
剛才用來刺沈扶搖的那些話一下子突然變得很沒有意義。這樣的人根本不必與她多費口舌。
突然旁邊站著的春松彎腰,在沈采薇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就和沈采薇一起出門。
出門之後,外面的陽光正燦爛。
春松又小聲地重複了一句剛才在裡面同沈采薇說的話,“沈扶搖身下流血了。”
她這個身體是好不了了。
院子前頭,於管事,阿實,還有一個比於管事要年輕些的男人走過來。
兩個是沈采薇的舅舅,一個是沈采薇的姨母。
如果是生活在普通人家過著順遂的生活,那他們的關係會很親密。但是現在因為隔著蘇姨娘的死,本來該是很親密的一家人,很生疏。
但是阿實率先走上前,喊了一聲,“采薇。”
“姨母。”
“二位舅舅。”
然後沈采薇便帶著他們一同出了沈府。
陸公府的馬車停在外頭,沈采薇問他們可願跟著一起去陸公府。
於管事卻搖了搖頭,說要帶著弟弟和妹妹回老家。
沈采薇猶豫了一會兒,到底也不能強求。當她還想開口的時候,旁邊傳來了馬蹄的聲音。
先是於管事看見了,是陸公府的大爺騎著馬過來了。
手裡拽著韁繩的陸珩手勒了一下韁繩,馬就停了下來,停在剛才沈采薇過來時用的陸公府的馬車旁邊。
“爺怎麼來了?”沈采薇沒想到陸珩今天會來。
她昨天晚上確實是跟他說了,她想要到外面走走,但是沒跟陸珩說是要回到沈府這邊來看看。
更沒想到陸珩會騎著馬過來。沈采薇看了一眼馬車,她今天出門的時候用的是陸公府的馬車,
等回去的時候還是用馬車,可不用跟著陸珩一起騎馬,騎馬實在太磨腿了。
她看馬的那個眼神太明顯,很顯然陸珩讀懂了,
想起了之前他非要壓著沈采薇跟他一起騎馬的事情。
他似乎有些忍俊不禁,一向不茍言笑的臉上,唇角好像稍微向上牽動了一點。然後開口說,“夫人,為夫是來接你回府的。”
這話似乎很體貼。
一直沉默寡言的於管事也忍不住抬頭,
然後就看見陸公府的大爺目光一直停留在沈采薇身上。
他心裡感嘆一聲,大姐在天之靈也算有安慰了。
他也放心了。
*
初春。
陸公府,三月草長鶯飛。各種花都開了,空氣中瀰漫著花香。
處處都在張貼喜字,大紅的綢緞掛在廊下,一派喜慶的氛圍。
今兒陸公府的大小姐陸明珠要出嫁了。
“大嫂,我好緊張。”陸明珠坐在銅鏡跟前,看著正在後面幫她梳理頭髮的沈采薇。
到底是要上花轎,又沒有經驗,陸明珠當然緊張。
她忍不住開口問沈采薇,想讓她給她傳授一點經驗,但是這難住了沈采薇。
不過陸明珠卻誤會了,她大為佩服,“大嫂不愧是大嫂,成婚竟然也一點緊張都沒有。”
“唔,嗯。”沈采薇含含糊糊地答應了。
“新郎官到了,新郎官到了!”外面傳來了鞭炮齊鳴的聲音,
然後就是有人高喊,聲音裡透著喜氣。
沈采薇拿過蓋頭,鄭重地為陸明珠蓋上。
陸明珠身穿大紅色的喜服,頭上蓋著紅蓋頭,然後走了出去。
沈采薇跟在後頭,看著喜娘攙扶著陸明珠走到門口,看見了陸珩。
陸珩個子太高,在人群裡特別顯眼,一眼就能看到。
而且他後頭還跟著兩個小尾巴,這樣就更顯眼了。
“母親,母親。”昭哥兒奶聲奶氣地喊,“恭喜恭喜。”
“要恭喜你姑姑。”沈采薇摸摸他的頭。
“恭喜,恭喜。”昭哥兒又重複。
沈采薇忍不住笑笑,然後看向陸珩。
這樣的喜慶日子,來參加宴會的人不少。傅家的人也來了。
不過因為陸公府的好日子,沒人敢在這兒亂講傅家這段時間發生的八卦。
就是看見傅家三郎進來了,也不亂講,
倒是紛紛誇讚傅家三郎傅書白一表人才,年少有為。
傅書白卻沒怎麼聽旁邊人說話的聲音,而是愣愣地看向一處。
他看向的那處,一個貌美靈動的女子仰著頭,看著她的夫君,而那個高大的男人也低頭看著她,很恩愛。
沈采薇感覺到了有一道視線落在她這兒,但她沒回頭,而是開口,“夫君,今兒這樣的喜慶日子,像不像我們成婚的那一日?”
陸珩看著她:“嗯。”
他們成婚那一日,也是這般喜慶。
沈采薇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要轉身去前頭看一下陸明珠那兒。
只不過剛準備轉身,腰間就被他伸手給攬住了。
陸珩低頭看她,“夫人,為夫與你一同去。”
他的目光幽深,很專注,像在說一輩子這種事一樣。
“嗯。”
沈采薇回答。
餘生還很長,沈采薇不趕路,一直在路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