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一大早,如畫把早飯都端……
沈采薇看向昭哥兒, 然後故意問,“昭哥兒?”
昭哥兒誠懇地點點頭。然後就看見她扭過頭,目光又看向了文哥兒,
聽見她若無其事地說, “哦, 記錯了, 明兒要到學堂讀書的是文哥兒, 不是昭哥兒。
這些零食,還有漂亮的,去學堂的時候帶上的書袋, 都是給文哥兒準備的。”
她說話的時候文哥兒也抬著頭, 一直看著。
平常像小大人一樣,一舉一動都有禮有節的文哥兒, 這個時候顯出了孩子的天真笑容,
可以看出來他對明天去學堂是期待興奮的。
沈采薇看著心說,這終於有個像小孩的樣子了,平常太老成,
昭哥兒在旁邊盯著, 聽了這話, 他也想去學堂啊。
但是昭哥兒現在年僅三歲,虛歲四歲,還是奶娃娃的年紀。
他現在這樣, 要是去了學堂,
往那兒一站,
旁邊的孩子都高出他一大截,那昭哥兒站在中間就是個矮墩墩的小球。
於是昭哥兒痛苦地看著好吃的零食,還有很好看的書袋, 一點一點地放到了小舅舅的邊上。
晚上睡覺的時候,昭哥兒兩個手抬起來,搓了搓小胖臉,
大大的眼睛眨啊眨。三歲的奶娃娃對著窗邊的月亮發出了感嘆,
他到底甚麼時候能到學堂去讀書呢?
然後小短腿一蹬爬上了床,也不要旁邊跟著的三喜伺候他拿被子。
他自己的小胖手就把旁邊的被子一點一點地拉過來,
往自己身上一蓋 ,
成熟的大人在這種熱天睡覺的時候,被褥往身上一蓋都是隻蓋一下肚子就行了,昭哥兒也要效仿這個。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沒有想到自己太矮了,
所以這個被子手一拉,就把他整個從頭到腳都給包起來了。
被矇住了小胖臉的昭哥兒突然感覺眼前一黑。
旁邊的三喜也看的一愣,
然後就看見昭哥兒手忙腳亂地趕緊把被褥從臉上扒拉開,
呼了口氣,大大的眼睛眨啊眨。
三喜心說,小少爺現在是有心事了。但是孩子才三歲,能有甚麼心事啊?
三喜不理解。然後就看見小少爺躺在床上,
奇怪的是他的手拽著被子,
只把被子蓋到自己的肚子那兒。
平常三喜給小少爺蓋被子的時候都很注意,要蓋得嚴嚴實實的,
怕晚上窗戶那裡進了風吹到身上,夜裡容易著涼。
但是這會看見小少爺就蓋了個肚子,他條件反射地就要伸手去給他重新蓋。然後他的手才剛伸出去,
就看見昭哥兒雙手交疊在小肚子那兒,安詳地閉上了兩個大眼睛。
三喜:……
從來沒看見過小少爺這麼規矩的睡姿。
“爺,睡,啦。”
然後低低的聲音從床榻上閉著眼睛的小少爺嘴裡傳出來。
三喜聽了一愣,
抬起頭往那兒看了一眼,總覺得這個聲音壓得過分低了。
“爺睡啦,熄燈吧。”
三歲的奶娃娃以前要睡覺的時候都是要人哄著,扇著扇子,而且話特別密。
今天突然三個字三個字地往外冒,可把三喜聽的一愣一愣的。
然後三喜開口說 ,“小少爺,那我就現在熄了,我就在隔間那兒守著。”
三喜按照平常伺候昭哥兒的規矩,用哄著的語氣跟昭哥兒開口說話。
不同於先前昭哥兒還要跟他賴著再說上幾句,然後賴著不肯睡覺,
但是今天他這話才剛說完,
就聽見從床榻那兒傳來了低低的 ,深沉的一聲“嗯”。
很短促的,深沉的一聲小奶音。
*
沈采薇給文哥兒準備好了第二天要去學堂的一些東西之後,回到屋子,
掀開珠簾就能看見男人坐在前面的桌子那兒,背對著她。
他的個子很高,哪怕是坐下了也能覺得肩背挺直,是個子非常高的人。再加上平時不茍言笑,相處起來肯定沒有跟孩子相處那麼容易。
不過她手掀開珠簾的動靜雖然不算大,
但是男人的耳朵非常敏銳,聽見了動靜之後就微微側過了頭,目光看向了她。
他知道她是去文哥兒和昭哥兒那兒,說明天進學堂的事情。
沈采薇看見陸珩,就坐下來跟他說都安排好了,
又跟他說昭哥兒看著年紀小,但是對讀書還有蠻大的興趣,
這話聽到陸珩耳朵裡,他質疑地抬起了視線。
沈采薇就知道他是個挑剔的家長,不僅雞娃,
還打壓式教育,
現在還多了一條,還打壓孩子的學習積極性,
沈采薇面上一本正經地繼續說,說剛才昭哥兒看著文哥兒收拾明天要去學堂的東西的時候,
一臉的豔羨,
那是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
當然,有些不該說的就不說,比如昭哥兒那個時候看著文哥兒一臉羨慕,
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明天文哥兒去學堂,那個書袋子裡頭塞的零食蠻多的。
但是,
把零食多這個原因給去掉,四捨五入就是昭哥兒對學習充滿了熱情。
沈采薇說完,就見陸珩挑了挑眉,
看不出來是相信她說的話,還是不相信她說的話,
反正應該是覺得她說的話裡面有水分。陸珩對這個話題興致不大,問文哥兒的情況。
沈采薇說,文哥兒能到陸家來讀書,是接受教育資源的絕佳的機會。文哥兒會努力用功,把握機會,“方才不辜負夫君當初把他接來這兒的一片苦心。”
陸珩當時同意讓文哥兒進來,一方面是沈采薇的面子,一方面是文哥兒確實在讀書上面有天賦,是個值得培養的好苗子。
看他問文哥兒的情況,沈采薇又把話題跳到了昭哥兒那兒。
結果陸珩給了個“孩子太小,懶惰不堪”的評價。
沈采薇:……
他才三歲,又不是三十歲,還沒到而立之年呢,
難不成三歲就像陸珩一樣,天天起得那麼早,然後睡得那麼晚,
陸珩這樣的家長,真可怕。
但是他很顯然沒覺得自己的高要求有甚麼問題,
反而開口問了一句,怎麼,你覺得有問題?
他的目光看向她。
這是甚麼萬惡資本家的提問方式。
不過,陸珩是個上位者不錯,但是現在在這個屋子裡,在這一方小天地裡,他們是夫妻。
尤其到了床榻上,翻雲覆雨過後,陸珩的耐心呈指數增長。
他手無意識地摸了摸沈采薇,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 ,“覺得我對昭哥兒,文哥兒的要求高了?”
沈采薇覺得他離自己太近了,說話的聲音好像是直接貼在她耳朵那兒說的一樣。
本來是那種低低的嗓音,因為離得距離太近了,所以傳進耳朵裡聲音顯得格外的響。
他似乎是等了半天沒等到沈采薇開口說話,
然後突然伸手把采薇翻了個面,讓沈采薇的臉對著他。
*
沈家
全哥兒養到了沈家主母喬琴底下,這事已經傳遍了府上。
丫鬟婆子在一塊說話的時候就在議論,
主母對養在自己底下的兒子,雖然是柳姨娘的兒子,但是比之從前養著文少爺的時候,待遇也一點不差,甚至隱隱地更好。
她們私下裡感嘆,主母養一個孩子那必是吃得好的,用得都是頂好的,就是柳姨娘的兒子也不例外。
全少爺這次是佔了更好的運道,從庶出的身份變成了嫡出的身份,而且主母對他好啊。
書房內。
沈全又剛從外面玩了一圈回來,滿頭滿臉的汗。
驟然坐到書房裡,旁邊的書案上放著各種各樣的糕點,書案的中間放著書本。他一眼書本都沒看,直接伸手去拿旁邊的糕點。
等把糕點吃完了,已經一個時辰過去了。這個時候才記起翻開書來看。
今天的功課還沒有做,昨天的功課也堆積了一部分,前天的好像也堆積了一點,不知不覺就已經堆積了幾十頁的功課沒有做。
沈全一想到要補起來就煩。這個時候外面小廝敲了門,問,“全少爺可還有甚麼需要的?太太那兒都緊著您的需要備下。”
小廝剛從太太那裡跑腿過來,心下感嘆,太太真是對底下養的孩子好。
不像旁的太太一樣,對孩子的功課抓得特別緊,恨不得養在自己底下的孩子成日成日地只在書房裡待著,才不管他們要不要,想不想放鬆一下。
太太現在可謂是吸取了以前文少爺的經驗 ,
文少爺那時候身體不好,太太卻沒按照實際的情況去給文少爺佈置合理的讀書任務,而是讓文少爺整日整日地待在書房裡。
現在全少爺在這一點上自然要更注意,這身體康健可是非常重要的。
左右全少爺在柳姨娘那兒的時候是非常用功的,到了太太這兒,自然也一如既往地用功,如此就更要注意身體了。
沈全一聽是太太讓人過來的,就又想出去玩一圈。
太太在這方面分外寬容,不會拘著他。前兒整整一日都沒有讀書做功課,
本來他因為玩得不亦樂乎,回來的時候還有些心虛,但是太太竟然沒有責罵他,
甚至笑著對他說,這讀書之餘,放鬆是正常的事。
沈全明白了,對啊,整日裡苦兮兮地讀書有甚麼用?
他大哥沈志現在倒是舉人了,但是是庶出啊。
*
文哥兒第二天一早就帶著昨天晚上沈采薇給他準備的書本,零食,書袋,到了學堂裡面。
在陸家讀書的幾個孩子也已經到了,都來得很早。
夫子也來了,坐在前面。
裡面其他的孩子文哥兒不認識,
但是昭哥兒的那個堂兄,
就是二老爺家的孩子耀哥兒,文哥兒是認識的。
他走上去,
就看見耀哥兒旁邊還圍著幾個孩子,看見他過來了,
耀哥兒就揚了揚下巴,
但是目光卻不是看向他,而是看向圍在他周邊的那幾個孩子。
文哥兒當然看出來了,耀哥兒不待見他。
但是他不在意,直接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結果還沒過一會兒,就感覺桌子旁邊來了個人。
他一抬頭,看見是耀哥兒旁邊的一個小男孩。
那小男孩跟他說,“這個不是你的位置,你的位置在左邊。”
文哥兒沒有甚麼反應,只是看了一下自己的桌子。
他很確定,昨天已經來過了,而且春松姐姐跟他說了,他就是坐這個位置的,
明天來了直接坐就好。所以他沒有坐錯,這個位置就是他的。
但是那個孩子口口聲聲說他的桌子在左邊,他不應該坐在這裡。
那個男孩又重複了一遍,
看見這個新來的還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這兒,
他就有些生氣了,直接伸手,
但是文哥兒眼疾手快,
直接抬起了右手,擋住了他。
那孩子顯然沒想到文哥兒居然會抬手擋他。他又不是陸家的孩子,怎麼敢,
“君子是開口說話的,不是動手的。”文哥兒開口了,說得有條有理,條理清晰,
“你這種行為,很顯然不是君子,而是小人。
小人喜歡動手。你是要做小人,還是要做君子?”
進學堂讀書的,每一個都是奔著要成為君子,
要成為有名的大儒名士 ,或者將來位高權重的人來的,
自然不會想被人說是小人。
那孩子臉色明顯變了,然後扭頭就要求助耀哥兒。
但是二老爺家的耀哥兒在聽見文哥兒開口說那一番話的時候,
就已經把臉扭了回去,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所以壓根就沒看見那孩子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他。
那孩子沒搬到救兵,耳邊文哥兒還在繼續說,“君子開口說話要有風度,舉止,行為,動作,神態,都要有風度 ,有規矩,有禮儀。
你剛才說話的時候,語氣聲音比較大,這是說話的儀態不對。
還有,你剛才走到我這邊的時候,步子邁得比較大,這是走路的姿勢也不符合 ,
君子走路的時候要端莊,你步伐的弧度過大,
手擺的姿勢也不合規矩。
然後,你剛才說話的內容不符合事實。
這個確實就是我坐的位置,我的位置不在左邊。
你剛才在言語上說了不符合事實的內容,就是撒謊了,這也是不符合君子的標準的。”
那小孩聽著他一條一條地列出來,
嘴巴微微地張大了,
眼睛也一直看著文哥兒。
他心裡也跟著慌起來了。
每個到學堂裡來的,
哪個不是奔著做君子來的,
怎麼他才這麼小,就開始不符合君子的標準了?
那怎麼辦,還能改正嗎?
他心裡的話沒有說出來,但是文哥兒好像能明白他心裡在想甚麼似的,
緊接著說,“君子如果知道自己犯了錯,及時改正,那也是及時認錯的好態度。
到時候你離君子的標準,再修養修養,也確實是以後能成為真正的君子的。”
他說話有理有據,很有條理。
那小孩聽著聽著,
慢慢地跟著在後頭點頭,直點頭。
然後,就在文哥兒一番語重心長,一句接著一句的教導之後,
他開口很誠懇地說,“您批評的是,剛才確實是我弄錯了。
這個位置確實就是你的位置,你的位置不在左邊。”
文哥兒點了點頭,開口說,“嗯,多謝,我知道了。”
然後他看著那個小孩長舒了一口氣,
好像是找回了自己能夠成為君子的自信心,
往前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舒舒服服地坐下了。
他沒看見旁邊的耀哥兒把目光轉過來,盯著他的後腦勺。
*
屋內,
沈采薇坐在陸珩邊上。
剛才才送文哥兒去學堂,這會子坐下來吃點點心。
只是她吃著點心,就看見陸珩,平常一個不怎麼吃點心的人,
也伸手拿起了一塊。
她開口問他,這個點心味道怎麼樣?是今天新琢磨出來的樣式。
就見他嚐了一口之後,瞥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這比之前他吃點心的時候臉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要好得多了。
感覺他臉上人性化的表情越來越多了。
剛開始第一面見到的時候,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這個男人非常冷,
站在他旁邊就跟站在冰塊邊上一樣,會被凍著。
不過到了晚上,事實證明他不是冰塊,
他是一個火爐,
身上的熱度非常旺,經常熱得沈采薇想往後邊躲。
感覺他的嘴張得比她大,吃糕點的速度比她快。
不知不覺,盤子裡就只剩下最後一個了。
這個糕點是沈采薇最近非常中意的,她伸手就去拿,
然後看見他居然也瞥了一眼過來。
這甚麼意思?
他也要吃這最後一塊?
沈采薇若無其事地伸手把最後一塊拿了起來,就要送進自己的口中。
手靠近嘴的時候頓了頓,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她把那個糕點往他唇邊一送。
可能是動作有些沒把握住,
動作幅度有點大,糕點直接撞到了他薄薄的唇上。
陸珩的唇雖然薄,但是顏色很紅潤,是那種非常有氣色的紅潤。
本來沈采薇覺得,
剛才她已經把這個糕點放在自己嘴邊了,眼看著就要吃進去了,現在又忽然放在他嘴邊,
他肯定不會吃的,這個糕點肯定最後還是她的。
她心裡這麼想著,
對面的人卻出乎意料地張開了唇,
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然後接著又一口。
陸珩面色自然地把這最後一塊糕點全吃進肚子裡去了。
他還開口點評了一句。
開口點評的時候,
目光看著她白皙的臉,說了一句,“味道不錯。”
他看她的目光好像有些黏糊,讓人覺得有點彆扭,
沈采薇心裡有些犯嘀咕,
不知道陸珩今天抽的甚麼風,就那麼看著她,
讓人感覺很奇怪。
但是陸珩本人好像沒有覺得他這樣看著人的舉動有甚麼奇怪的。
陸珩在沈采薇起身離開之後,才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盤子,
剛才盤子裡的最後一塊糕點已經被他吃掉了。
他的視線在那個空盤上停留了許久,連他自己也有些詫異,
剛才為甚麼要吃掉最後一個糕點?
而且還是跟她搶最後一個糕點吃,這樣的舉動根本就不符合他平時為人處事的風格。
陸珩內心覺得古怪,連帶著皺起了眉毛。
然後又看了一眼空空的盤子,不知道剛才那個舉動是出於甚麼情況下做出來的。
然後他也站起身。站起身往前走之前,又瞟了一眼那個盤子。
剛才那個糕點的味道確實不錯。他這麼想著,
她瞪著一雙黑圓的大眼睛的畫面從他腦海中一閃而過。陸珩心裡驟然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覺來,這種古怪愈發頻繁,
沈采薇在往前走,沒注意到有道視線停留在她的背影上。
沈家,院子裡頭。
沈家主母正看著全哥兒在院子裡用彈弓射鳥,
還有追園子裡的兔子。
這些事以前全哥兒都是不能自由乾的,
但是現在在嫡母這裡,全哥兒可以自由自在地玩了。
旁邊守著的小廝開頭的時候覺得有點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