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這次宴會邀請了……
這次宴會邀請了不少官宦人家。太太還特意跟沈采薇說她的姐妹們也會去。
想想能見到六妹妹沈夢, 沈采薇還是挺高興的。
現在不比以前沒有出嫁的時候,在沈家閨閣裡可以日日見到六妹妹。六妹妹是個單純可愛的性子。
現在嫁了人之後,除了上次冬天圍獵之行, 她們就沒再見過面了,
只有偶爾的書信往來能知道她現在同夫君過得還不錯, 金二郎待她還算體貼。
沈夢有時候寫信過來也會在信裡面講幾句她與金二郎的事情,
比如一起去看戲了, 一起去看燈會了,金二郎貪吃酒醉了被她好生的訓了一頓……
能見到六妹妹自然是一件高興的事。
不過除了能見到六妹妹和六妹妹的夫君金二郎之外,還會見到沈扶搖。
不過想想, 沈扶搖大約已經有孕五個月左右了,
應該身子已經很不方便了,到時候未必會到宴會上來。
春松也說沈扶搖懷孕期間的反應比較大, 吃東西挑剔, 脾氣不順心,
這樣應該更不會跟著傅家的人以及夫君傅三郎一塊兒來了。
內室浴房那兒傳出了動靜,
有手撩開珠簾的啪啦啪啦的聲音,是陸珩洗好澡出來了。
想起來了, 太太說宴會正好是在所有官員的休沐日舉辦的, 所以去的人才那麼多。那一天,陸珩也會和她一起去。
陸珩從那邊走過來,瞥了一眼空空的桌子。
桌子上的榴蓮已經端了下去, 但是似有若無的臭氣好像還瀰漫在空氣中。
他的目光又落到了沈采薇紅潤的唇上, 這個唇, 今日吃了不少那個東西。
沈采薇覺得他嫌棄一個人的眼神是半點都不會隱藏的,
而且好像這個眼神還是在嫌棄她的嘴。
春松進來給沈采薇準備衣裳的時候,就看見夫人正坐在爺邊上, 開口跟爺說著話。
春松看了一眼,沒敢打擾,就先站在原地,
等夫人跟爺說完話了,才上前把準備好了的換洗衣裳端過去。
等熄滅了燭火。
沈采薇跟陸珩說太太說過幾日謝家舉辦宴席的事情。
她說了這事,便聽見男人“嗯”了一聲,很顯然他早就知道這事了。
不過興致不高。沈采薇理解,
這就跟同事升官發財辦喜酒,你接了帖子之後馬上就要送禮過去,上門寒暄問候一樣。
陸珩是個卷王沒錯,但還是個不喜歡跟同事打交道的卷王。
“夫君,我父親跟謝老侯爺關係可好?”
她問了這麼一句。陸珩這麼個卷王,朝廷上各種官員的關係他肯定也清楚。果不其然,
陸珩開口說了,沈翰林跟現在這個癱瘓的謝侯爺很早就有了交情。
這個謝侯爺年輕還沒有癱瘓的時候,會來沈家參加宴會。
後來也正是因為來沈家參加宴會,回去的路上意外墜馬,這才腿腳癱瘓,起不來身了。
來沈家參加宴會?
說起宴會,沈采薇好像有一點模糊的印象。
有一段時間,沈翰林確實很喜歡舉辦各種宴會,
而且每次宴會都會讓人到院子裡來請蘇姨娘跟著一起去。
每次蘇姨娘去之前,都會摸摸沈采薇的頭,讓她一個人在屋子裡玩。
蘇姨娘給她做了不少可以陪著她一起玩的娃娃。
然後沈采薇點點頭,便看著婆子給蘇姨娘換上漂亮精緻的衣裳,
又給一向不喜歡塗脂抹粉,素面朝天的蘇姨娘畫上漂亮的妝容,
描眉,塗唇,撲粉,折騰好一陣子,然後帶著蘇姨娘出門,
每次都要過很久,蘇姨娘才會回來,然後哄著等得迷迷糊糊的沈采薇睡覺。
她突然不說話了。過了半晌才又開口,“那謝侯爺經常來沈家參加宴會嗎?”
這種私下有交情的事情,
陸珩不是甚麼無所事事的閒人,當然不會花費工夫時間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事情只有沈翰林自己清楚。
次日
一大早,如畫把早飯都端進來了。有餃子,韭菜餡的,還有肉包子,還有醬香餅,切成了小片小片的,擺在盤子上,然後端起來放在桌子上。
一看裡頭夫人還沒出來,大爺也未出來,應該也還在屋子裡。
先進來的是兩個少爺,昭哥兒和文哥兒。
昭哥兒吃飯積極,
坐到了自己的凳子上,然後好奇地往裡面張望。
文哥兒看起來就要比他穩重沉穩得多,彬彬有禮地在椅子上坐下,
也不動筷子,安安靜靜地等著姐姐和姐夫從屋子裡出來。
大約過了一刻鐘,才聽見裡頭有腳步聲傳來。
文哥兒乖巧地抬頭,就看見先是姐夫從裡頭出來,後頭跟著姐姐。
姐夫的個子太高了,走在前面的時候,好險讓他沒有注意到後面跟出來的姐姐。
姐姐的個子在女子當中也算高挑了,但是在姐夫跟前還是顯得有些小。
文哥兒看了一眼姐夫的個子,
悄悄地用手算了算 ,他要長多少年才能長得跟姐夫一樣高呢。
昭哥兒好奇地望了一眼小舅舅,
小舅舅的手指怎麼在那裡動來動去的?
昭哥兒也跟著他,一個一個地掰自己的手指,
先掰一下食指,又掰一下拇指,又掰一下小拇指,覺得很有趣。
文哥兒看見姐夫和姐姐走到了桌子跟前,坐了下來。
自然是姐夫先動筷子。姐夫動了筷子之後,飯桌上的其他人才能開始吃。
文哥兒嚐了幾片醬香餅,上面撒的佐料非常可口,
然後感覺盤子傳來一陣響動,是小外甥孝順地孝敬給了他一塊。
十歲的小舅舅語重心長的嘆口氣,“不能挑食。”
三歲的小外甥眼睜睜的看著討厭的食物又被夾回了盤子裡。
小胖臉上盡是委屈求全的神色。
*
沈家,
婆子進來要伺候柳姨娘梳洗,但是柳姨娘跟昨天一樣,還在床上躺著睡覺。
因為昨天晚上沈翰林舉辦了宴席,
邀請了同僚一起,柳姨娘也去了。
宴席嘈雜,還有好幾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在那兒拉小曲彈唱,這些聲音都有點吵。
宴席又辦得很晚,有一些官員就直接在沈家住了下來。
一直折騰到大概半夜,宴席才算結束,柳姨娘才跟著老爺一起回來。
回來了之後,本來身子就更重,就更疲乏,
喝了安胎藥之後也還是覺得累,然後就睡了。
但是婆子等著,又感覺跟昨天不大一樣。
昨天好歹早上的時候還讓婆子進去端了早飯,
但是今天一早上,都到這個點了,裡頭還是沒有一點動靜。
婆子等了一刻鐘,然後敲了敲門,走進去,
就看見柳姨娘跟昨天一樣,還是睡在床上。
婆子腳步頓了一下,才走上去,輕聲喊了一聲“柳姨娘”,
沒動靜,又喊了一聲,還是沒動靜。
這個時候外頭新來的丫鬟也按照每天規定的時辰,熬了安胎藥端了進來。
婆子上前把藥接了過來,但是柳姨娘還沒醒呢。
婆子又喊了兩聲,柳姨娘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這個時候後知後覺地覺得有點古怪。
鼻尖動了動,好像聞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婆子心裡頭猛然大驚,讓新來的丫鬟上前。
丫鬟也害怕,也似乎聞到了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所以在婆子開口讓她上前的時候,她也猶豫著不敢上前。
直到婆子用眼神命令她上前,丫鬟這才戰戰兢兢地硬著頭皮上前,把柳姨娘身上蓋的被子掀開。
突然就“啊”的喊了一聲,原來躺在床上的人身下明顯有一攤血。
婆子也看見了,趕緊扭頭,“還愣在這裡做甚麼?趕快去請大夫過來,快去,現在就去!”
丫鬟本來就害怕,剛才突然看到了血,自然嚇得腿都軟了,被婆子這麼一番吩咐,趕緊扭頭出了屋子,去找府裡的大夫。
婆子留在屋裡看著柳姨娘,這個時候才發現柳姨娘的臉色明顯不對勁,
臉色蒼白,嘴唇上也沒有甚麼血色。
她也不敢多留,扭頭就要出去跟沈翰林說。
後來丫鬟帶著大夫趕到了。先是扎針,後來又用了藥。
但是紮了幾針之後,柳姨娘還是沒有動靜,
後來大夫讓丫鬟去熬了養生湯過來,灌給了柳姨娘。
過了將近一個時辰,柳姨娘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一醒過來就是皺眉,感覺到一股劇烈的疼痛,然後就感覺大事不妙。
尤其是扭頭就看見丫鬟低著頭,還有大夫臉上一片惋惜。
柳姨娘頓時神情大變,就問發生了甚麼,
丫鬟不敢說,最後還是大夫如實地說了出來,告訴柳姨娘 ,肚子裡的孩子沒了。
柳姨娘臉上的震驚久久緩不過來,又要忍著身上的疼痛,又突然感覺到一陣頭痛欲裂。
她馬上就想到了昨天晚上的宴席。
昨天晚上!
她的手驟然一下收緊,昨天晚上宴席上,有不少年輕的女子坐在那裡,所以宴席上點了一些助興的香。
但是她只坐了一會兒啊,而且去之前也是問了大夫的,大夫說那個東西對胎兒沒有影響。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柳姨娘感覺頭痛又在加劇,整個眼珠都佈滿了血絲。
她想著想著,一口氣沒有接上來,突然又暈倒了過去。
……
柳姨娘小產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沈氏的耳朵裡。
喬氏正坐在椅子上,跟全哥兒說著話,突然聽到了這個訊息。
她的臉上先是滿是震驚,然後是遺憾,
然後眼睛又看向了全哥兒。全哥兒的臉上卻流露出一抹放鬆。
喬氏看著。
全哥兒頭頂上有個親哥哥志哥兒。
如果柳姨娘下一胎緊接著再生一個男孩,那本來就要刻苦讀書的全哥兒就要更拼盡全力。
在太太這兒待了幾日,
他才知道,作為一個母親唯一的兒子,是一件多麼享受的事情。
嫡母沒有那麼多的孩子,所以對每一個孩子才如此視若珍寶。
站在喬氏旁邊的於管事抬頭看了一眼全哥兒,
全哥兒正往食盒裡拿糕點,慢慢地吃著,
一副事不關己甚至還有點慶幸的神情。
於管事的視線停留得有點久,喬氏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開口,“阿實呢?”
“阿實是個幹活利索的,抬做二等丫鬟。”
沉默片刻,於管事開口,“是,夫人,我這就下去吩咐。”然後走了出去。
喬氏又讓旁邊的婆子端了一盒糕點過來,讓全哥兒繼續吃。
*
巷子,
門被從裡頭推開了。
裡頭的人走出來,開口喊了聲“大哥”。
他的神色有點緊張,
馬上就遭到了大哥的訓斥,他這才神色緩了緩,側開身讓大哥進門。
“大哥,那個柳姨娘,這是沒了胎了,但是好像人沒事兒。”聲音裡帶著不甘。
中年男人抬頭看了一眼弟弟,
弟弟臉上滿是義憤填膺,很顯然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
“大姐和蒲大哥走得那樣冤屈,
怎麼這個罪魁禍首好端端地活了這麼些年也就罷了,現在居然還能夠大難不死?這豈不是太不公道了!”
於管事聽著弟弟一句接著一句地憤慨,聲音一聲大過一聲,他的眉頭也緊皺著。
他想起了大姐姐,那個時候家裡貧困,爹孃都走了,是大姐一個人撐起了門楣,賣身到大戶人家去做丫鬟。
本來說做個幾年攢些銀子就出來,哪知道被那個府裡的老爺強納做了妾。
然後整個家裡就是蒲大哥在養著養著他和弟弟妹妹。
有一天蒲大哥說他要到那個府上去找姐姐,帶著銀子去,看能不能把姐姐贖身回來,然後蒲大哥就去了 ,但是後來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是他去打聽的。
走到那個大街上,聽見別人說有馬踩死人的訊息。
他當時一聽就覺得這訊息著實駭人,不吉利,趕緊加快腳步要走。
但是後來再一聽,得知那個人居然是蒲大哥。他當時整個人都傻了。
後來的事更是接踵而來,姐姐也因為生產,去世了。
但是加害她的人卻還好端端地活著,一點報應都沒有。
於管事一想到這些往事,
雖然已經人到中年,但心裡的痛沒有減分毫。
*
沈府上下亂成一鍋粥。柳姨娘肚子裡的孩子沒了,這是一件大事。
大夫都來了兩三個了,每個人都說柳姨娘這一胎本來就不穩,
再加上每天晚上都休息不好,這更是加劇了胎像的不穩。
說起晚上休息不好這件事,
自然而然地都引申到了昨天晚上柳姨娘陪著老爺一起去參加宴席,
宴席上還點著各種各樣的香料。有些人就心照不宣地認為,
柳姨娘這胎沒了,跟自己不注意脫不了關係。
都已經懷孕了,而且平常本來就不舒服,還因為要討老爺高興,晚上陪著老爺一起去參加宴席,
那後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怪得了誰呢?
柳姨娘一直在床上昏睡了兩個時辰才醒過來。
醒過來的時候,婆子正端著湯藥來給她喝。
但是柳姨娘現在悲痛欲絕,醒過來了之後還是覺得頭痛欲裂。
她的眼神模模糊糊地掃過香案那裡,隱約又看見上面擺了兩個佛像,
一個男佛像,一個女佛像,
兩個佛像頭上都罩著白布,把臉給遮了起來。
婆子端著湯藥就要喂柳姨娘喝,
冷不丁地聽見柳姨娘問,“那兩個佛像怎麼又放在那個案上?”
婆子嚇了一大跳,扭頭看那上面空空蕩蕩的,
昨天就讓人丟掉了,哪有甚麼佛像。她低頭就要跟柳姨娘說,“姨娘,您看錯了。”
但是看見柳姨娘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方向,神情有些癲狂,
婆子嚇了一大跳,心說她現在因為失去了孩子,有些魔怔了。
婆子趕緊開口安慰她。畢竟柳姨娘現在雖然說沒了一個孩子,
但她還有志哥兒和全哥兒,都是成才的料子。
沒了這個孩子雖然惋惜,但也算不得天大的事。
柳姨娘聽了她的安慰,心情才稍稍平復了一點。
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屋子裡頭,除了婆子之外,還站了幾個丫鬟。
她開口就問唯一在府裡的兒子全哥兒。
婆子對柳姨娘說,“全哥兒在書房裡讀書。”
柳姨娘抬起頭,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他怎麼不到我這兒來?
婆子本來想開口跟柳姨娘說,因為柳姨娘平常都讓全哥兒一天的時間都不要耽誤一點,有工夫就要抓緊時間用功讀書,所以今天才沒有來。
但是今天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全哥兒確實應該來。
婆子一時間有些語塞。
然後就聽見柳姨娘開口說,“行,讀書好,讀書好,就應該用功讀書。”
她生的孩子自然心裡是記掛著他的,否則也不會聽著她的話,一直在書房裡用功讀書。
柳姨娘心裡稍微安慰了一些,就往後面靠了靠。
這個時候外面通報一聲,老爺來了。
柳姨娘頓時看向外面,就要對著沈翰林哭訴。
沈翰林進來之後,
一眼就看見柳姨娘披頭散髮,臉色蒼白,形容狼狽。
他來之前,一路上有一些下人在那兒議論紛紛,都說柳姨娘這胎沒了,跟老爺脫不了干係。
老爺昨天晚上自己要舉辦宴會,跟同僚一塊歡慶,
非要把柳姨娘也帶上,這下好了,把這胎折騰沒了。
沈翰林當然不會覺得是自己的錯,
但是驟然聽到有些人議論這些,甚至議論到了他的頭上,沈翰林非常反感。
“老爺,昨天晚上不該休息得那麼晚的,本來我這一胎就懷得難受。”
柳姨娘哭訴著。
跟著沈翰林進來的小廝一聽柳姨娘這麼說,當即看了一眼沈翰林的臉色,
果然沈翰林的臉色很差。
但是畢竟柳姨娘這胎沒了,老爺自然也要安撫。
沈翰林拍了拍柳姨娘的背。柳姨娘又絮絮叨叨地說昨天不該陪著沈翰林一起參加宴會,
還說宴會上的那些香有問題,肯定是那些香跟她身體犯衝。
小廝眼睜睜地看著沈翰林的臉色越來越差。
但是一向溫柔,善解人意的柳姨娘完全沉浸在了失去孩子的痛苦中,
完全沒有注意到沈翰林變化的臉色。
一直到沈翰林離開,柳姨娘還在說著抱怨的話。
小廝跟在老爺後頭,想起剛才老爺來之前先是去了沈氏那兒。
全少爺也在那裡。
太太跟沈翰林說了有過繼全哥兒到自己底下的意思,
畢竟作為當家主母,底下怎麼能沒有嫡出的兒子呢。
老爺肯定會同意。
*
九月末,賞菊宴,
謝家這次舉辦的賞菊宴,有大批官員帶著家裡的家眷來了,舉辦得很盛大。
園子裡擺了各色的菊花,金燦燦的,潔白的,紫紅的,粉嫩嬌豔的,
五彩斑斕,開得熱熱鬧鬧。
佈局是經過精心設計的,東邊種了一大片,
西邊從假山上垂下來,南邊沿著池塘邊擺了一圈,小巧精緻,適合近觀。
這個佈局也是請風水先生看過的,很是講究。
謝侯府的主母笑盈盈地站在中間,跟各家來的家眷寒暄說話。
沈采薇坐在凳子上,旁邊還有陸明珠。
陸明珠抬頭望了一眼前頭跟人說著話的謝侯府的主母,
又打量了那個主母后面一眼。
今天這場宴會的主角很顯然是謝世子和他馬上就要成婚的未婚妻,
但是這兩個人都還沒有出來,所以一直是謝侯府的主母在同人寒暄說話。
一隻白皙的手伸過來,給陸明珠和沈采薇都各自放了一盞茶。
“苑娘姐姐,不必這麼客氣。”陸明珠扭頭小聲地說了一句。
在陸明珠旁邊站著的是一身丫鬟打扮,面上帶著面紗的清漪。
清漪眉眼彎彎,說這不是客氣,而是她就是想給她們兩個人倒茶喝。
陸明珠聽了她這個有些俏皮的語氣,沉默了片刻,
想想很久沒有聽到她用這麼輕鬆的語氣同人說話了,又有點懷念起從前了。
於是也就爽快地端起茶盞,把茶水全喝了。
清漪的穿著打扮和臉上戴的面紗都跟陸明珠的另一個貼身丫鬟一模一樣 ,
再加上清漪的個子在與沈采薇和陸明珠比起來顯得非常嬌小,
因此在她們兩個人後面站著並不起眼。
“謝世子。”
前頭傳來了一個人對著一個穿著青色衣裳,相貌凌厲的男人寒暄的聲音。
謝景隆謝世子來了。
他一出來,周邊便有同僚上前同他寒暄。
沈采薇看了一眼,陸珩沒去。
陸珩站在那兒,等著謝世子跟別人說了幾句話之後走向他,才開口同人說話。
陸珩身邊的小廝也把隨身帶著的禮物奉上。
那個謝世子從面相上來看也不是一個多好相處的人,
再加上腰間配著彎刀,一身從戰場上下來的殺伐之氣。
沈采薇就看了幾眼,然後就收回了視線。
倒是身邊坐著的陸明珠,目光一直看著那兒。
然後有人朝這邊走過來。
“陸夫人。”是謝侯府的主母。沈采薇來的時候已經同人打過招呼了,
但是現在既然對方又來了,自然也要以禮周全,跟對方聊幾句家長裡短的,無關緊要的話。
謝侯府的主母笑著誇沈采薇相貌驚為天人。
然後似乎注意到這兒這麼多的人來了,
只有沈采薇和陸明珠跟前帶的幾個丫鬟臉上都戴著面紗,就頗有些好奇。
沈采薇開口笑著對她說,這是因為她講究。
身邊伺候著的人一般都要幫忙在後頭佈菜,然後開口要說話,問主子要吃哪道菜,這臉上要是不帶面紗,開口說話的時候就有可能把口水噴到菜裡。
謝侯府的主母一聽她這個說法,
想了想,覺得頗有道理,然後誇沈采薇考慮得周全。
謝侯府主母的後面,有一個年輕的女子走過來,旁邊也跟著丫鬟。
那個丫鬟喊這個女子“表姑娘”。
這位也就是今天這場宴會的另一個主人公 ,謝世子的未婚妻。
她先是喊了一聲謝侯府的主母,
然後又在謝侯府主母的介紹下,向沈采薇和陸明珠行了禮。
“這是景隆的未婚妻。”謝侯府的主母笑著引薦。
陸明珠只草草看了一眼就別開了目光。
那姑娘似乎對陸明珠的冷淡早就提前有預料一樣,
臉上並沒有露出尷尬的神色,反而笑著喊了聲“陸大小姐”。
不卑不亢,進退有度。難怪謝侯府的主母會給謝世子定下這門親。
旁邊亭子裡坐著的女眷們開始談天說地。
謝侯府的主母邀請沈采薇和陸明珠也一同去。
那個表姑娘也態度熱絡的邀請她們兩個人同去。
走進了亭子,裡頭居然來了個意料之外的人,
沈扶搖在貼身丫鬟的攙扶下,臉上帶著笑,坐了下來。
不像春松說的那樣在孕期反應大,臉色難看,
反而臉色愈發紅潤,春風得意。
沈扶搖扭頭,看見沈采薇跟人說話的聲音先是停了一下,
然後在身邊丫鬟紅葉的攙扶下起身,喊了一聲“二姐姐”。
她居然主動先喊的,這倒是稀奇的事情。
沈采薇點了點頭,回了一聲“三妹妹”。
春松也看了一眼三姑娘,三姑娘確實不像上回在沈家看到的那樣臉色晦暗,感覺這個氣色比之前要好上很多,
甚至不是一般的紅潤,是非常的紅潤,而且眉梢眼角都是笑,還是那種帶著媚意的笑。
倒是她旁邊攙扶著她的紅葉,臉色有點難看,氣色差。
謝世子的未婚妻是個能說會道的,就讓下人端來了果盤,泡好的新鮮茶水,放在桌上,然後招呼各家的夫人坐下來,笑著在那兒同人寒暄。
有人就誇她端莊知禮,賢淑,
將來過不久嫁進來之後,能把府裡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個時候對面的謝世子也走了進來。旁邊的幾個夫人看到了謝世子,就又看了一眼這個表姑娘。
表姑娘也注意到自己表哥來了,有點害羞,低下了頭,
但還是站起身來,往表哥那兒走過去,喊了一聲“表哥”,
然後眼神示意下人端果盤過去。但是謝世子不過看了一眼,顯然不愛吃水果,並沒有動手拿。
表姑娘看到他對自己這個提前精心讓下人準備好,為他的口味量身做的切好的水果果盤不感興趣,
眼神一閃,但隨即表情又恢復自然。
謝景隆身上的氣勢很足,進來之後,一直跟在沈采薇和陸明珠身後的清漪似乎抬了一下眼,
陸明珠扭頭看她一眼,確定她沒甚麼事,然後又轉過頭,
不曾想才剛轉過頭,就看見對面的那個謝世子把目光往這兒瞥了一眼。
陸明珠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一步,把清漪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後。
“明珠,先坐下吧,這樣站著怪累的。”
陸明珠心提著,驟然聽見大嫂開口對她說話,
猶豫了一會兒才點點頭,
然後跟著大嫂在亭子邊的那一行座位上坐下來。
清漪彎著腰,
取了兩個果盤放到她們兩個跟前,就又乖巧地在旁邊站著。
沈采薇取了一個新鮮的芒果丁吃。
那個謝世子好像剛才也不過是隨意地往這兒瞥了一眼,
然後就淡漠地收回了目光,也在一眾官員的座位席上坐了下來。
“大嫂,二嫂,你們嚐嚐這個。”
旁邊響起了沈扶搖對著李氏和張氏開口說話的聲音。
沈采薇往那兒瞥了一眼,這次傅家只來了李氏和張氏,還有傅翰林。
不過傅翰林旁邊還坐著一個男子,傅翰林在扭頭跟他說話。
在這個時間能坐在一塊的,基本上都是一家的,
那個男子應該是現在在傅家還在借住的堂弟。
沈扶搖才剛開口說話,
那個堂弟在跟傅翰林說話的空隙間也抬頭往那兒望了一眼,
看見是沈扶搖在跟兩個嫂嫂說話之後,他又收回目光,
繼續跟傅翰林說話。只是這邊他剛把視線收回來,
一直跟在沈扶搖身邊伺候的丫鬟紅葉,卻又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再取一個新鮮的西瓜果切來。”
沈扶搖這話才說完,
抬頭就又是看見紅葉走神的樣子,而且紅葉這幾天臉色很差。
不過雖然紅葉在走神,但也反應很快,
在沈扶搖剛開口沒過一會兒,她就趕緊去取西瓜果切,遞給了沈扶搖。
沈扶搖滿面都是笑意,伸手用叉子拿起了一塊西瓜,放進嘴裡品嚐,非常愜意。
紅葉不自覺地就一直看著她的臉,看到她這樣愜意吃東西很享受的樣子,
突然感覺胃裡又一陣反胃,趕緊又想吐。
紅葉趕緊找了個藉口,然後就出去。沈扶搖擺了擺手讓他去。
李氏跟張氏說了幾句話之後,就留意著傅翰林。
她心裡計劃著待會中午開宴席的時候,一定要囑咐傅翰林不要喝酒。
這人是個貪杯的,沒有她在跟前叮囑著,準得喝多,待會又是頭痛又要吐。
李氏關注的重心全放在了傅翰林身上。
所以只有張氏看見紅葉腳步匆匆地出了亭子。
張氏扭頭看了一眼沈扶搖,臉色一掃剛懷孕時候的晦暗,現在越發的紅潤有光彩,
倒是不知道她最近有甚麼開心事,值得這般高興。
*
紅葉才剛踏上回廊,還沒來得及到大樹跟前,就直接吐了出來。
實在是聞到了各種各樣的味道夾雜在一起之後,難受想吐。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一想到小姐在那裡愜意地吃著水果,
自己這個做丫鬟的要在旁邊伺候,還要忍著身上的不舒服,她就突然悲從心來。
當然最令她難過的並不是這些。這個時候身前忽然一暗,
她聞到了熟悉的人身上的氣味,驚喜地一抬頭,
就看見果然是傅陽少爺。紅葉的眼眶一下就有些微溼了,
原來還是有人記著她的,記得她身上不舒服,看見她剛才從亭子那兒出來了。
她便靠到了人的胸口上,對方也沒有推開她,
而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但是紅葉卻很難過,
而且她還藏著一個秘密,現在他跟小姐都不知道。
小姐是從一開始就不知道她私下裡也跟傅陽少爺在一起了,當然這件事情也根本不能讓小姐知道,萬一小姐知道了,她的下場可想而知。
可是傅陽少爺卻也不知道她現在懷孕了。
不只是小姐懷了他的孩子,而她也懷了他的孩子。
可惜她天生就是個丫鬟命,不像小姐,生來就是沈家尊貴的嫡出小姐。
所以有了孩子之後,別人都捧著,就連三爺也要忍著。
而她懷了孩子也不能說出來,就算面前的這個人喜歡同她在一起,與她耳邊廝磨,她也不能說出來。
但是現在他身上熟悉的氣味,還有拍著她背的動作,讓紅葉生出了一絲妄想,但又忍不住心酸。過了好一會兒才忍住。
一男一女在一叢叢花木後面,身影雖然被遮擋起來了,
但是有心去觀察對方身形的人自然認得出來。
但是春松發誓,自己出來的時候絕對不是奔著想看這個來的。
還有,她聽到甚麼了?
沈扶搖身邊的貼身丫鬟跟傅家的堂弟私底下有私情?
春松不是傻的,也沒有多大的閒心去管別人的閒事,就悄摸地走了,
回到了沈采薇和陸明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