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趙父開口道,“……
趙父開口道, “你姨母眼見著對你有些消氣了。好不容易上一趟門,去陪陪你姨母。”
趙玉也知道趙父這話有道理,便扭頭出去了。
趙玉一離開, 行哥兒肉眼可見地放鬆了許多。
僕婦拿著帕子給他擦額頭上的汗, 行哥兒任由她擦著。
趙父道, “行哥兒, 現在要留在公府裡讀書了, 一定要用功,不能落於人後。可懂?待會兒吃完中飯就過去。”
行哥兒,“是, 父親。行哥兒曉得。”
趙父很滿意, 點點頭,出去了。
趙父一離開, 行哥兒便扭頭問, “剛才那個就是姐姐嗎?我不喜歡。”
僕婦道,“行哥兒是少爺,不喜歡就不喜歡,沒事。”
這時外頭趙玉的丫鬟把趙玉備的禮送了來。
僕婦接了, 丫鬟便退下。行哥兒又瞥了一眼那禮, 也看不上。
僕婦道,“不喜歡我拿到一旁去便是。”
行哥兒點點頭,便打量起這屋子來, 富麗堂皇的。
他往正當中的椅子上一坐, 那架勢, 倒像是這屋裡的主人家一般了。
趙家行哥兒來了,還進了陸家書塾。不過一兩個時辰,便傳遍了大半個府, 尤其是那些年紀相仿的孩子。
當中反應最大的,便是二老爺家的耀哥兒。
因這趙行今兒拿出的文章,竟有風聲說比耀哥兒寫得還好。
耀哥兒沒過一會兒便知道了這件事,當即就要來看看這個人是誰。
知道是太太家的親戚時,他的好勝心便更強了。
站在他邊上的昭哥兒好奇地歪歪頭,舉著兔子燈籠想讓耀哥兒也陪他玩。
耀哥兒平常還願意耍耍他,可這會兒一低頭,看見昭哥兒那吃得圓滾滾的蠢樣。
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喝玩。
聽說大伯抽背,這個蠢貨連個字都認不全。
他還要聽母親的話,時不時來陪他玩,就因為他的親爹權勢大,就因為他是公府的嫡長孫。
耀哥兒一把將那兔子燈籠拍在地上,又踩了一腳,踩得稀爛。
昭哥兒立刻哭給他看,抽抽搭搭地,“賠,賠兔兔。”
昭哥兒一屁股坐倒在地,放聲大哭。
那頭路過的趙行把剛才那一幕幕都看在眼裡,目露鄙夷,
這樣的,也配做公府的嫡長孫?
“趙言,你看,那個哭得像不像個傻子?還坐在地上撒潑,好難看。”
趙行看得直樂,扭頭隨口問旁邊一直跟著的,沉默不說話的書童趙言。
趙言十歲的模樣,生得清瘦。
他看著那邊,半晌才開口,“少爺,那是在欺負小孩。那孩子才三歲大一點。要不去告訴長輩?”
話還沒說完,就被趙行瞪了一眼。
趙言沉默了,同情地往昭哥兒那邊看了一眼。
便又聽見趙行不耐煩地催,“快點走,快點走!公府的教書先生還在那兒等著呢,別弄晚了。”
趙言只能趕緊跟上,怕耽誤了去見教書先生的時辰。
邊走還邊回頭看了一眼。
百花叢裡,爬藤薔薇月季開得正盛。從中走出一個人影來。
“夫人。”如畫跟上,自然也看見了那一幕幕。
心中很是反感二老爺家的耀哥兒,還有剛才那個從趙家來的孩子。
早上在太太跟前,瞧著是個懂事機靈的,
可剛才那副模樣,怎麼看都不像個單純的。
倒比不上他身邊那個半大的書童心性好。
再看看前面,耀哥兒身邊的婆子又拿出糕點來哄昭哥兒,把昭哥兒拉了起來。
秋月這才慢吞吞地過來,臉上還帶著笑,手裡竟還抓著一把瓜子。
她眼睛看看四周,然後才上前,對昭哥兒說,“小少爺,夫人和大爺不準您私下裡吃糕點。
待會兒您回去,可不能說漏了嘴。”
如畫看到這兒,也算是服了秋月。
光想著不讓小少爺回去說漏嘴,
可就是看不見小少爺衣裳上的灰跡,還有那有些發紅的眼角。
等跟著夫人回去,一刻鐘後,秋月也帶著小少爺過來了,要午休。
秋月還惦記著跟管事的王婆子嘮嗑。剛聽到有趣處,就被王婆子催著回去照看小少爺。
可秋月不以為意,小少爺在跟人一塊玩兒呢。
小孩子在一起玩,旁邊也有婆子看著,她站在邊上也沒甚麼趣味。
也不像伺候男主子一樣,要端茶送水。
以前可能還要在小少爺玩累的時候端些零嘴過去,可現在夫人和大爺都不準小少爺在閒暇的時候亂吃零嘴了,這個活她也不用做了。
既然這個也不用做,那個也不用做,她就清閒多了,基本沒甚麼事可幹。
秋月還想著待會兒小少爺睡著了,她再出去。
只是剛進去,便聽見如畫喊了她的名字。
秋月跟她不對付,只當沒聽見。可如畫站到了她跟前。
“小少爺要午休,你跟著做甚麼?”如畫問。
秋月覺得這話問得莫名其妙。
她是伺候小少爺的,小少爺午休,她自然也要跟著進去。
難不成如畫要跟著進去?
那不行,如畫沒這個資歷。秋月可是從小少爺一出生就伺候在邊上的老人。
“三喜,你過來。”如畫往旁邊一看,便有一個小廝樂呵呵地過來了。
秋月一看見他,頭皮就發麻,這不是以前被她排擠走的人嗎?
那時候小少爺身邊伺候的人,最得力的除了她之外,就是這個三喜了。
甚至小少爺更親近這個小廝。
秋月問,“這是以後要多一個人在邊上近身伺候小少爺?”
如畫搖頭。
秋月心口一鬆。不是貼身伺候的就行。小少爺院子裡伺候的人多了,可,能長時間近距離伺候的不多。
“以後,三喜替了你的位置。”
秋月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聽見如畫繼續說,“至於你,到莊子上去吧。”
上回大爺已經看在秋月是一直陪著小少爺的份上,網開一面了。
這回,夫人也算仁慈,還給了她個別的活計幹,不至於出了府就餓死。
說完也不再管秋月,直接讓三喜去交代站在原地,如遭雷擊的秋月,後續交接工作的事。
三喜回來,到屋裡去哄著昭哥兒睡午覺。
昭哥兒因為哭了一場,消耗大,
聽著旁邊的人用熟悉的聲音唱著搖籃曲,便安穩地睡了。
睡之前,還小手拉著三喜的袖口不放。
三喜看著小主子軟乎乎的臉,
怕他熱,又拿了扇子過來,給他慢慢地扇風。
昭哥兒在睡午覺了。如畫回來跟沈采薇說,沈采薇也懶洋洋地伸了下腰。
夏天的中午,確實容易讓人昏昏欲睡。
沈采薇腦袋有些迷糊,聽見外頭有腳步聲傳來,才稍微打起點精神。
“長嫂。”
聽見個意料之外的聲音,沈采薇清醒了不少。
見是趙月,如畫趕緊上前一步,讓趙月坐下。
沈采薇詫異,
趙月這段時間不是躺著就是坐著,沒有出來走動過一次,怎麼今天出來了?
趙月笑了笑,“今兒天氣放晴,稍微感覺舒服了一些。
大夫也說了,有孕也不能整日在屋子裡待著,出來走動走動也有利於生產。”
“而且,我想著要來跟長嫂道謝。既是為我上回暈倒您請大夫來,
又是為這回我有孕,長嫂陪在身側。
大夫本來說我這胎不可能長久,可長嫂那一晚相伴之後,大夫說我孕相穩了。可見長嫂是有大福之人,庇佑旁人。”
聽趙月說自己覺得舒坦了些,是因為天氣放晴的緣故。
天氣暖和了,她身上的寒症便能得到緩解。沈采薇看了她一眼。
趙月也不藏著掖著,跟沈采薇說了她小時候的事。
家裡冬季舉辦宴席,小孩子多熱鬧,便一起到湖邊看雪景。
可小孩子太多了,就容易互相擠。
趙玉嫌人多,跟她一起到冰面中央去跑跳。
她倒黴,腳一滑,而且剛好站的地方冰面裂開了,便跌進了冰冷刺骨的湖水裡。這才落下了體寒的毛病。
想到這個往事,趙月便難受得直嘆氣。
要知道,她幼時身體極其康健,哪像現在,一點冷都受不得。
“那真是巧了。那樣冷的天氣,湖面上的冰應該堅硬如鐵了,偏偏在你站的地方有了個裂縫。”沈采薇惋惜。
“那真是巧了”,這幾個字,一直在回去路上的趙月腦海裡盤旋。
這麼多年了,每到陰雨天,或是月事來了疼得恨不得砸開骨頭的時候,
她都會想起這幾個字。太巧了。
哎,為甚麼偏偏這麼巧呢?
趙月推門進去,便要先讓人拿湯婆子過來,先焐一下膝蓋。
便聽見身邊的大丫鬟抱怨了一句,“夫人,不是奴婢多嘴,是二小姐過分了。
她的嫁妝,她打賞底下人的銀錢,您哪一樣沒給?
可二小姐今天來公府,頭一件事便是去看那個文哥兒,然後去看太太。
到了您這兒,她聽說您不在屋子裡,等都沒等,直接就走了。”
“走之前,還笑盈盈地說,今天天氣好,等明兒天氣又不好了,您身上再疼了,遣人過去告訴她,她再來送藥過來。”
大丫鬟越說越氣。趙月卻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那一年冬天,她跌下去的時候,趙玉朝她伸出來的手。她沒能拉住。
然後趙玉趕緊扭頭,哭喊著去找人過來。
“行了,別說了。先拿湯婆子過來。”趙月抿了抿嘴。
“是。”大丫鬟轉身去拿。
*
“是……”
“這個人?”
沈采薇看著畫。畫中人很美,但沈采薇關注的自然不是對方美不美,
而是這人的長相,跟之前在巷子口蹲在地上洗衣裳的那個女子長得很像。
只不過那個女子要更成熟些,而這個畫像上的人稚嫩不少,二十幾歲跟十幾歲的區別。
陸明珠點頭,說畫中的人叫清漪。
她很想知道,那天在巷子口被那個大娘說是從窯子裡出來的女子,到底是不是清漪。
沈采薇倒覺得陸明珠可以放心。
那個姑娘的處境,可能比在窯子裡要好一點。更像是旁人養在外頭的外室。
因為凡是因為抄家被充入教坊司的女眷,沒有皇家的命令,
或者是有權勢的人把她們從賤籍中贖出來,否則根本就不可能出來。
就算是自盡……沈采薇不認為一個女子能在那種情況下,瞞過一眾人的眼睛假死脫身。
能假死成功,也少不了有人在背後幫忙。
這個清漪,也許算比較幸運的。在五年前,被人保了出來。
但看她上次那驚慌的神情,日子可能也並不好過。那個巷子並不華麗,甚至潮溼暗淡。
她跟那個大娘都住在一個巷子裡,多少會知道對方的事。
沈采薇想了想,問:“你想見她?”
陸明珠點頭。
這事不難辦。沈采薇可以先問一下陸珩。
她淺淺地磨墨,試著紅袖添香。
可香餅才剛放進香爐,陸珩便特別事多地看了一眼,開口說那香味刺鼻。
沈采薇便過來幫他磨墨。
在他快看完書冊的時候,好奇地問,“爺,卷宗上那些犯了大罪的,押送進京的路上,可有能假死脫身的?”
陸珩掀了眼皮,用一種“你少看點話本”的眼神掃了她一眼。
都是押送了,那麼多雙眼睛盯著,
就是假死也要先攮你一刀讓你成了真死。有多少假死的背後,其實是有人在偷偷運轉。
“我少看些話本就是了,爺不必這麼瞧我。”沈采薇別過臉。
陸珩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沒有剝奪她興趣愛好的意思。
只是看著她這個委屈的樣子,想到了她腳崴了的時候那同樣的神情。
沈采薇看陸珩瞧著她,那眼神不像甚麼好眼神,心情也不怎麼好的樣子。
沈采薇心頭壞心思一動,
這怎麼不叫風水輪流轉呢?她腳腕到現在都還覺得有點疼。
“爺,這是怎麼了?”沈采薇疼惜地開口。
“捱罵了。”陸珩淡淡道。
捱罵?皇帝罵的,還是他爹陸國公。
皇帝看著就不像能理事的,估計是陸國公。
“罵您甚麼了?”
說出來聽聽,看看跟她想罵的,是不是一樣。
看見陸珩面上淡淡的,沒甚麼在乎的意思,沈采薇想到了昭哥兒。
昭哥兒自己不認字,被父親說也沒甚麼反應,但比陸珩會裝,臉上一副沉痛的表情。
不像陸珩,看他這個樣子,就算陸國公罵了他,他也是這麼個不冷不熱的樣子。
這個跟沈采薇很像了。沈采薇以前在沈府的時候,沈翰林孩子多,沒空一一管教各個孩子。
但是哪個孩子在他跟前犯錯,他倒是眼尖,一抓一個準。
沈采薇有時候是因為府裡舉辦宴會而被揪住錯誤,
她穿得太素淨了,而且為人太木訥,不會喊人,不嘴甜,給他丟臉。沈翰林少不得要說幾句,
但是沈采薇完全對他的話沒反應,別說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她壓根沒聽見,不存在“進”這件事。
沈采薇感同身受,便道,“夫君做事情,自然有夫君的道理。跟國公爺偶有不同,那也是常情。”
要知道父為子綱,父親不管說甚麼,
哪怕說的話是錯的,做兒子的也不能反駁,不能面露不悅。
沈采薇這話違背了這個原則,但是,中聽。
陸珩不免對她在家裡的情況生出了一絲探究,“你在家中,是如何接受沈翰林的勸誡的?”
沈采薇,“爺,我是從小讀“女戒”的人,比不得爺這般偉男子,甚麼事都思慮周全,自有主意。
我哪兒有不周到的地方?父親勸我,我自然洗耳恭聽,認真聽著。”
這話符合她一個從深閨裡養出的女子的習性,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所以她剛才說的勸解他的那番話,是為了順著他的心意,讓他高興,
陸珩略挑了眉。
墨也磨得差不多了。沈采薇便去浴房洗澡。
月事幹淨了,渾身清爽,往床上一躺,睡得格外沉,連陸珩甚麼時候上的床都不知道。
只知道一睜眼便是天亮了。
光線朦朦朧朧的。
沈采薇眨了眨眼,春松笑著湊過來,“夫人,大爺早出門了。”
睡過頭了。
穿戴好衣裳,梳了頭髮,又吃了早膳之後,沈采薇起身。
聽進來的如畫說,趙父和趙母一大早便帶著行哥兒到京城裡香火最鼎盛的寺廟裡去了,說是要祈福。
因為現在行哥兒要留在公府裡面讀書,自然要祈福前途一帆風順。
如畫又道,“趙家那行哥兒,讀書果然有幾分本事。
今早交到先生手裡的文章,比二老爺家的耀哥兒寫得好出一截呢。”
如畫雖然不喜歡那個行哥兒,但是更見不得老是把她家小少爺比下去,還愛炫耀的耀哥兒。
如詩也走過來,附和剛才如畫說的話。
還真沒想到,本來來公府讀書的外來親戚家的孩子,有不少是完全跟不上的,但是沒想到這個趙家過繼來的孩子真是個聰慧的。
先前知道趙父在大爺跟前誇讚這個過繼來的孩子的時候,如詩還覺得是趙父聽了他堂兄的話,過於誇大其詞了。但不曾想,還真是如實的陳述,沒有誇大。
就連那個行哥兒身邊跟著的書童趙言,都是個極其聰慧的。
今天早上先生興起提問,這個趙言陪在行哥兒身邊,答了出來,先生當時就高看一眼這個機敏的書童。知道他只是趙家的僕從之後,先生還有幾分惋惜。
這趙家看樣子還是個培養讀書人的風水寶地。
如詩昨天沒有陪在夫人身邊,自然沒看見那個書童,
但是如畫看見了,倒是有顆乾淨的赤子之心。
“夫人,趙父的堂兄來了,太太那兒正招待著。
太太打發人來問,您要不要過去,待會兒中午一處吃飯。”
趙父趙母如今過繼的那個孩子趙行,正是這位堂兄的兒子。
*
正廳頗為熱鬧,太太自然是人群中的中心。
趙父的堂兄進來就向太太說吉利話,然後獻上從家鄉帶來的禮物。
趙父的堂兄名叫趙衷,是個小商人,這幾年生意行情不算好,
穿著打扮並不華麗,但乾淨整潔,國字臉,老實相。
太太笑道,“都留下,一處用個午膳。”
趙衷有點拘謹,畢竟公府這樣的門第,
如果不是有堂弟的關係,他這樣的人家是進不來的。
但是太太看著和藹。然後他扭頭,聽見有婆子喊了聲“夫人”,
他下意識的以為是堂弟的女兒趙月,
然後聽見是“大夫人”,這才反應過來是公府大爺的媳婦。
只是上前問候時,被堂弟趙父看了一眼,趙衷又緊張起來,
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趕忙彆扭地調整了姿勢。
上了飯桌,趙衷越發拘謹,
誰問話都只會點頭,咧嘴笑。
趙月是到了吃午飯時才過來的。見大伯這般模樣,“大伯,您嚐嚐這前頭的鯽魚。這跟你老家的口味不一樣,另有一番風味。”
她本想細說說這魚是怎麼做的,
可話還沒說完,趙衷抬頭看了她一眼,比先前還要侷促,連聲道,“是,是,大伯這就嚐嚐。”
趙月心裡納悶。她出嫁前只見過這位大伯一回,就是出嫁那天,他來送禮,
那時倒不這樣,還跟她說了幾句寒暄話。怎麼如今反倒拘束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