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007,[檢測到宅鬥目……
本來不想吃, 但方才看沈采薇吃得實在香,趙月也嚥了咽口水。
丫鬟把食盒開啟,她伸手拿了一塊, 輕輕咬了一口。
味道比她想的要好, 嚼了嚼, 竟覺得胃口像是開了些。
先前不想吃, 是心裡頭先存了“身上難受”的念頭, 便不願動。
可真咬了一口,嚐了味道,食慾也就跟著來了。
趙家太太笑, “三爺跟你爹一樣, 對妻子好。”
趙家太太是真歡喜陸三這一點。跟他岳父一個樣兒,都曉得寵著妻子, 都記得妻子喜歡的口味。
趙家太太不免有些遺憾地想起昨兒不小心打翻了趙父從外頭帶回來給她的糕點。
今兒趙父出門去李府的時候還跟她說, 待會兒回來的路上再給她帶昨兒那糕點。
*
李府。
今兒是官員休沐的日子,李克自然也在家中。
因此趙父的話便比往日多了不少,在李府待的時候也比往常長些。
趙父來了李府之後,
聽了趙父的吩咐, 一直陪在趙玉身邊的, 是在趙府負責伺候趙父生活起居的一個僕婦。
趙玉頭上還包著白紗布。僕婦給她取下白紗布的時候,動作小心翼翼的,眼神也緊張, 像是怕一個不小心就弄疼了她。
其實趙玉額頭上這會兒連個淺淺的印子都沒了, 可瞧見她這般小心, 她定定得看了僕婦好幾眼,
然後便忍不住抱怨起這段時日受的委屈來。
先是在公府,偶爾有下人說她是來攀親戚的表小姐。
姨母和姐姐起初對她倒還有耐心, 可表妹陸明珠一直瞧不上她。
後來她嫁給了李克,明明是從公府大門嫁出去的,嫁妝卻少得可憐。
樁樁件件,她都記著。
給她塗藥,包紮紗布的僕婦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著。
就在趙玉說到情緒激動處,要往她懷裡撲時,
僕婦剛要抬手拍拍她的背,忽地一頓,往旁邊讓了讓,勸慰道,“二小姐,您受的委屈都是暫時的。
老爺已經跟夫人商量了,要給您把嫁妝補齊,夫人也點頭了。”
“您的嫁妝,不會比大小姐當年出嫁的時候少。”
僕婦說著,把食盒開啟,裡頭擺著清一色的糕點,正是趙母昨兒吃的那種。
趙玉嚐了一塊,又拿起一塊遞給僕婦。
僕婦只淺淺嘗了半口,這糕點不合她的口味,她不愛吃,只有趙氏才愛吃這種甜膩膩的味道,她喜歡清淡的。
這時候,趙父也跟李克寒暄得差不多了,走到門口要出去,
僕婦也跟了上來。趙父見她手上沒拎著食盒,便問了一句。
僕婦抬頭,眼睛看著趙父道,“方才二小姐想吃,便開啟給二小姐了。”
趙父瞧她一眼,點點頭,跟僕婦一塊兒上了馬車,
又吩咐車伕到前頭再去買一盒同樣的糕點回來。
“是姨夫。”街對面還停著一輛馬車,
馬車視窗的簾子掀了開來,露出一張清冷的美人臉。
陸明珠瞧見對面的趙父,扭頭對沈采薇說。
不過那邊車伕動作快,買了糕點便拎上了馬車,緊接著就趕馬走了。
等沈采薇順著陸明珠的視線看過去,那馬車已經往公府方向去了。
陸明珠瞧見了方才車伕拎了一盒糕點上馬車,喃喃道,“父親從來不會給母親在外頭帶糕點回來。
倒是姨母和姨夫,幾十年恩愛如同一天。”
“姨夫和姨母成婚有多少年了?”沈采薇似乎對這事有些好奇,問了一句。
陸明珠還沉浸在羨慕的情緒裡頭,輕聲道,“二十年了。”
沈采薇“嗯”了一聲,又見陸明珠扭頭去掀馬車窗戶的簾子往外頭望。
陸明珠本不是多喜歡出府玩鬧的性子,可今兒知道沈采薇要出門,也跟著出來了。
到了跟昨兒一樣的巷子口那兒,她更是伸著頭往外瞧。
前頭空蕩蕩的,甚麼也沒有。
看陸明珠失望地收回視線,沈采薇也不作聲。
每個人心裡頭都藏著些事,不願主動說的,旁人不必刨根問底,去戳人家的傷心處。
“退讓,都退讓!”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刀劍拍打著甲冑的乒乓聲,
緊接著有人高聲喊了一句,抬起手來疏散人群。
兩旁擺攤的百姓立刻往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通道來。
一匹高頭大馬從通道那頭過來,
馬上坐著個身穿大紅色麒麟官袍,頭戴玉冠,腰配彎刀的男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兩側跟著一隊侍衛。
等高頭駿馬過去了,有百姓便說那是侯府的謝世子。
“謝世子前兒剛從東南平定倭寇回來,領兵回朝,
如今正在京城軍營駐紮的地方操練兵士呢。”
沈采薇她們的馬車停的位置還算巧,正在巷口,沒擋著路。
沈采薇雖不認識那謝世子長甚麼模樣,卻知道這個人,還是陸珩跟她提過的。
同在兵部,陸珩是裡頭的上官,自然知道同僚近日回了京。
這人還跟陸珩從前讀書時是同窗,性子桀驁。
馬車繼續往裡走,巷子裡空無一人。跟沈采薇來之前猜的差不多,那就權當出來逛逛市集了。
沈采薇買了些夏天的小吃,糖漬楊梅,紅豔豔的,還有涼粉,
前頭還有一家賣煎餅的,包著豆芽,雞蛋,韭菜碎,醬肉末,再刷一層甜醬,味道著實不錯。
沈采薇多買了幾個。
等沈采薇回了府,阿松這邊便收到如畫過來傳話,說夫人出門買了東西,帶了一份煎餅給大爺。
阿松接過了。
可大爺的吃食一向是公府裡專門的廚子打理,市井裡頭的小吃,大爺還從沒嘗過,也不知乾不乾淨。
阿松頭一個考慮的事情便是健不健康。
不過聽如畫說夫人和大小姐都覺得口味不錯,阿松也吃了一驚,大小姐竟然也嚐了外頭的吃食。
阿松打消了顧慮,拿著包煎餅的油紙包進去了。
“爺,這是夫人外出給您帶回來的。”
“夫人同大小姐在外頭逛街,也不忘記掛著爺。”阿松又道。
阿松接著說,趙家前年收養的兒子也要到京城來了。
大爺的這個姨夫跟姨母很是恩愛,
雖然趙母只生了兩個女兒,趙父卻也一直不曾納妾。
直到前年才跟趙母收養了一個閤眼緣的同宗族孩子,
年紀不大,才剛剛七歲。
既然過繼到了趙家,雖不是親生的,如今在名義上也算是大爺的表弟了。
趙父把孩子接過來的意思是,七歲正是讀書的關鍵年紀,在哪兒讀書都不如在京城好。
尤其是公府裡頭的教育資源,哪裡是別處比得了的?
趙父也是想託大爺的關係,讓大爺允准把這孩子接到公府的家塾裡來讀書。
“夫君?”隨從才剛跟大爺說完這七歲孩子的情況,門口便傳來了夫人的聲音。
透過窗戶的剪影,能瞧見是夫人的身影。夫人輕輕喊了一聲。
外頭好像下起了濛濛細雨,夫人的聲音在那淅淅瀝瀝的小雨裡頭,顯得格外柔和。
天又下起雨來了。
這雨跟先前那幾日的雷暴雨不同,今兒的雨纏纏綿綿,淅淅瀝瀝的。
沈采薇想找陸珩,讓他管管他兒子。
方才她回來,買的煎餅給了春松,如詩如畫各一份,自己留了一份。
她本打算吃一半,另一半留給昭哥兒。
但她才剛回屋換了身衣裳出來,盤子裡分好的兩半全沒了。
熊孩子還裝睡,見她出來就把眼睛閉上,趴在桌子上,明明嘴角的油都還沒擦乾淨,
沈采薇想讓陸珩把他拎過去背千字文,他太黏人了。
她喊了一聲,裡頭卻沒動靜。
她是特意挑這時候來的,人的精力一直持續著總有個限度,每到一定時候便會有波動,得歇一歇。
陸珩也該到歇一歇的時候了,除非他是個機器人。
頓了頓,然後一想,陸珩甚麼時候說過累呢?
他是個能半夜兩點睡,早上六點照樣起來的人。
沈采薇忍不住往前湊了湊,心裡嘀咕,不會真的一點波動都沒有吧?
正想著,前頭的門忽然開了。她一個猝不及防,右腳絆到了門檻,身子往前一撲。
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一股冷香味兒,可裡頭還夾著一股子油紙包煎餅的味道。
沈采薇皺了皺鼻子,陸珩便聽見她開口,“您嚐了那個煎餅了?味道怎麼樣?”
“尚可。”他鬆了手。可沈采薇方才也不過是在他手底下稍微站穩了些,
他這一突然鬆手,沈采薇慣性使然,又往前踉蹌了一下。
他反倒皺了皺眉,像是怪她怎麼還沒站穩。
“嘶,爺,腳好像崴了,您扶我一下。”
沈采薇眼神一閃。
軟榻上,穿著粉色衣裙的女人半低著頭,褪去羅襪。
一雙白皙的手在那兒按著腳腕,時不時皺一下眉,又抬頭看一眼陸珩。
她也不說甚麼責備方才陸珩突然鬆手的話,就只是看著他。
陸珩從沒遇見過因為旁人稍一鬆手就站不穩,還把腳崴了的情形。
瞧她在那裡毫無章法地揉著,便吩咐丫鬟去拿藥油來。
沈采薇又沒真崴了腳,揉了兩下便打算在藥油送來之前裝作自己已經好了。
可她剛抬起頭,一隻大手便伸過來,按在了她腳腕上,跟著重重一按,
他說,“揉開就是會疼,忍忍才會好。”
沈采薇本是想報復他方才突然鬆手,態度惡劣,又不是真疼。
本來不疼的,如今被他大手一攥,是真真切切地疼。
“不要,夫君,不要了。”
外頭丫鬟聽了大爺的吩咐去拿藥油,這會兒卻手裡攥著藥瓶子停在簾子外頭。
聽見裡頭的動靜,是夫人的聲音,便猶豫著不敢進去,
心裡甚至疑心,方才怕不是聽錯了大爺的吩咐?
陸珩不過是輕輕地按了按,可她的聲音又不像是裝出來的。
他動作稍一緩,沈采薇便趁機往旁邊挪了挪,
粉色的裙子往下一落,遮住了白皙的腳背。
方才被陸珩按揉過的那一塊,已經紅了一大片。
丫鬟的藥油還沒端進來,因為還在外頭候著。
聽見裡面好像傳來了大爺的聲音,她這才敢掀開簾子走進去,
便看見軟榻上,大爺正低頭瞧著夫人。夫人臉頰透著紅,耳尖也是紅的。
丫鬟識趣地把藥油放在了桌子上。
沈采薇也不知道他手勁兒怎麼這麼大。
方才他的手放到她腳腕上按的時候,她想往回縮,可他的手勁太大,根本縮不回來。
緩過了那陣痠麻勁兒,她抬起頭,
丫鬟端了盆過來,陸珩正把手放進水盆裡洗手,然後慢條斯理地拿了帕子擦手。
等他慢慢擦乾淨了手上的水珠,才問她進來找他做甚麼。
“夫君也快在屋子裡待了一整日了,我來看看夫君有甚麼需要的。”
陸珩當然沒甚麼需要的。吃的,喝的,用的,都有專門的人送到他手邊上。
沈采薇自然也知道這個,便又跟他說,“昭哥兒這幾天在學千字文,爺可要檢查一下?”
沈采薇讓陸珩來抽背。
尋常的小孩,自然要到四五六歲才能認字背書,
可早慧的孩子,三歲便能流暢地背誦千字文,甚至還能讀書讀經。
龍傲天小孩,自然有這個標配的本事:早慧。
陸珩這樣的天之驕子,從小就極聰明的人,自然也不會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個不早慧的。
沈采薇讓丫鬟去把昭哥兒帶過來。
一刻鐘後,圓滾滾的,穿金戴玉的小孩過來了。
身上穿著一件大紅繡金線的衣裳,
旁邊丫鬟還把他讀的書一併帶了過來,
看樣子是要在父親面前好好表現一番。
陸珩看見他這副模樣,倒也算有模有樣。
他先是一伸手,丫鬟便把昭哥兒這幾天讀的書遞到了大爺手上。
因為才三歲,書上的內容並不是很複雜,主要是以識字,識詞和句子為主。
陸珩眼睛往上一掃,便看見書上有圈圈點點的痕跡,看得出讀書的人還算認真。
他隨意點了一個字,讓昭哥兒上前解釋這個字的含義。
沈采薇看見昭哥兒一改以往的稚氣,很有幾分認真嚴肅的模樣,
然後在陸珩的目光下,張了張嘴。
聲音太小,陸珩沒聽清。“讀書識字的時候,聲音要大。”
於是昭哥兒又張了張嘴,這回嘴張開的弧度比剛才要大,可還是沒有聲音。
旁邊的丫鬟開口了,“爺,這些被圈起來的字,都是小少爺還沒學會的字。您要不先換一個沒有被圈起來的字?”
沈采薇便看見陸珩伸手把手上的書冊又翻過了一頁。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圈,
一頁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字是沒有被圈起來的。
陸珩把書冊合上了。
沈采薇看見昭哥兒臉上肉眼可見地歡喜起來,兩個小手還在底下暗自搓了搓。
“你是怎麼學的?”
沈采薇便看見昭哥兒嘴角往下耷拉了一下,小胖臉上呈現出一副哀傷的神情,可小手還在興奮地搓啊搓。
這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被提問不會,然後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表現。
這是個學渣幼崽。
學渣幼崽在父親的批評中呈現一種神遊的狀態,
可當陸珩突然不說話,周邊突然安靜下來的時候,那張小胖臉便又換上一副哀傷的神情。
一直到陸珩把書冊又給了丫鬟,讓隨從去吩咐教書先生對昭哥兒更加嚴加管教,
昭哥兒才一臉沉痛地跟著伺候的丫鬟扭頭往門口走。
腳步輕盈,跨過門檻的時候,是兩條小短腿蹦出去的。
他蹦那一下的時候,陸珩沒看見。
然後沈采薇從屋子裡出去,如畫過來說,二老爺家的耀哥兒來找昭哥兒玩來了。
耀哥兒還不滿七歲,但在讀書上很是展露了幾分天賦,
三歲的時候便會背誦千字文,現在不滿七歲,已經會做詩句了。
二老爺現在最喜歡的孫輩便是耀哥兒,時不時就愛在人前誇耀哥兒幾句,
尤其是在陸國公面前,很是揚眉吐氣。
*
入夜。
趙母從趙月那邊回來,心裡想著趙月跟她提的沈采薇,心說這沈采薇倒是個好妯娌,人生得也討喜。
趙母對沈采薇印象不壞,只是自家那外甥的性子實在冷了些,遠不如陸三體貼。
也不知那樣一個花朵似的姑娘,跟自家那冷面冷心的大外甥怎麼處,怕是不大容易。
後頭又從趙月丫鬟嘴裡聽說沈采薇早早便沒了親孃,趙母心裡更添了幾分憐惜。
丫鬟又道,“不過大夫人還有個兄弟,在沈府倒也不算孤零零一個。”
趙母一聽沈采薇沒了姨娘,又還有個親弟弟,心裡便想了想,
在大宅院裡頭,像庶出的孩子,尤其是男孩,沒了親姨娘之後,肯定是要給嫡母撫養的。
沈家那個主母沈氏,趙母年輕的時候也認識,見過幾面,
知道沈氏只有兩個女兒,如珠如寶地疼愛著。
趙母自己也是沒兒子只有女兒的,對這事便記得清楚。沈氏也沒親生兒子。
這種情況下,院子裡的姨娘剛生下男孩就撒手人寰,這種事讓趙母剛聽的時候,便忍不住往陰暗處想了一下。
大宅院裡,各種腌臢事都有,也不排除是主母生不出男孩,便看上了妾室肚子裡懷的男胎。
不過趙母也不過是稍微往那處想了一下,實際也知道,沈翰林後院裡的蘇姨娘身體確實一直都不好。
這也不是甚麼稀奇事,但凡跟沈家有點來往的後宅夫人都知道這個事。
知道這個蘇姨娘是因為那女子長得太漂亮了,驚為天人的相貌。
趙母雖然沒見過,但見了沈采薇的相貌,趙母便也猜到當年那位蘇姨娘肯定確實是個美人。只是福薄了,
本就是從丫鬟抬的姨娘,根基便淺,又常年病懨懨的。
生產本就是過鬼門關,身子虛,生完便撒手去了,也是常有的事。
生下的那個哥兒,如今便是沈翰林府上唯一的嫡子了。
想到兒子,趙母心裡也有點唏噓。她很疼愛自己的女兒,可家裡的門楣畢竟還是需要兒子去繼承。
這麼多年了,她也沒能得一子,如今只能從趙父的同宗族裡面挑選一個閤眼的孩子過繼過來。
趙父說那孩子天資聰明,趙母不想讓他失望,
又想想多年來一直盼望有個孫子的,守寡多年的婆母,也就同意了。
回了屋子之後,趙母進去,趙父果然給她帶了昨天那種糕點。
趙母開啟盒子,歡喜地吃了兩個。
她就愛這甜膩膩糯嘰嘰的味兒,這糕點正合她的口。
“行哥兒估摸三天後便到了。我已跟外甥提了這事,只還沒回音,也不知他應不應。”
趙父開口,說的是趙行要到京裡讀書的事。
趙母道,“你說行哥兒天資聰穎會讀書,可陸公府裡聰明的孩子還少麼?
二老爺家那幾個孫輩便不差。到底是要到公府來讀書,外甥也得知道這孩子究竟甚麼成色,跟不跟得上。
萬一跟不上,反倒兩耽誤。”
趙母這話是實情。公府裡供陸家子弟讀書的地方,功課進度都是排好的。
這時候有孩子要來借讀,頭一樁便是看他的本事夠不夠。
萬一跟不上,對雙方都是個拖累。
“行哥兒的學問自然不必多說。三四歲的年紀便開始讀書認字,背誦流暢,這不是尋常孩童就能有的本事。”趙父提起,語氣自豪。
趙母起疑,“你那堂哥是這麼跟你說的?”
若是在自家兄弟面前這樣毫不保留地誇自己的孩子,趙母便有點兒疑心對方是故意在誇大。
她更不敢相信行哥兒能跟得上公府裡的學習進度。
趙父忽然拉住趙母的手,讓她放寬心。
說等行哥兒過來了,讓他在她面前表現一番,她就知道他說的話到底真不真了。
然後又讓趙母明兒再去太太那兒提一句。
趙母這才點點頭。夜色深了,趙母起身。因為今天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著雨,趙父的外套有點溼了,她想給他寬衣。
趙父卻說,“這種小事哪需要操勞你,讓底下人來就是了。”
一直半低著頭站在趙父身後的僕婦便走上前去,為趙父寬衣。
趙母陪了趙月一天,也困了,便去屋子裡先睡下了。
夜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沈采薇有點睡不好覺,迷迷糊糊的,好像做夢了。
夢裡似乎有個人用手在摸她的頭,輕柔地喊了她一聲,“采薇”。
就這一聲,把沈采薇從夢境拉回了現實。
蘇姨娘很久沒有進過她的夢裡了。沈采薇已經快記不清她的相貌了,所以夢裡她的相貌也是模模糊糊的。
不過她一開口,沈采薇還是認出來,她是沈府的蘇姨娘,她的母親。
明明是一個還算溫馨的夢,可因為入夢的是一個早已逝去的人,
沈采薇感覺就像是剛剛從一場噩夢裡醒過來一樣,悵然若失。
蘇姨娘雖然是產子而死,但實際上依著她常年有心病,
換成現代的說法,就是有抑鬱症,身體已經很虛弱了。
沈采薇弄不明白她的心病在哪裡。
起初她以為是因為作為後院裡的女人,她的心病是因為院子裡還有個柳姨娘,而她自己還沒有個兒子傍身。
沈采薇知道在這個時代,有個兒子對一個女人來說有多重要,更知道這對於一個身處後宅中的姨娘有多重要。
不過蘇姨娘照舊很疼她這個女兒。後來蘇姨娘又懷孕了,也不見她心情變好。
最後終於有了兒子,人卻撒手去了。
沈采薇用臉頰蹭了蹭枕頭。
天天能吃能喝能睡,還是擺脫不了人類的一個壞毛病,半夜emo。
emo到一半,身邊的人翻了個身,臉對著她這邊了。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樑,紅潤的,薄薄的唇。這樣半側著身睡,臉也沒變形。
就是睡覺的姿勢沒之前那麼規矩了,之前他都是雷打不動地平躺著睡,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那兒。
這會兒為甚麼要翻身?他一翻身,沈采薇感覺睡覺的空間都變小了。
閒閒地想著一些有的沒的,沈采薇漸漸睏意湧了上來。
捲翹的睫毛顫了顫,呼吸漸漸平穩了。
*
三日後,趙母和趙父過繼的那個孩子,行哥兒來到了陸公府。
趙母依著趙父的話,去跟太太說了想留這孩子在公府唸書的事。
太太頭一個念頭也是:這孩子的聰慧夠不夠?功課跟不跟得上?
但因是自家妹妹開了口,太太自然也跟陸國公和陸珩說了,
意思是可以鬆一鬆。
誰知這孩子來了,把自己作的文章一背,行雲流水,太太倒真有些驚喜了。
才七歲,一筆字便寫得端正,措辭也豐富,背起書來不打一個磕巴。
比起二老爺家那個年歲相仿的耀哥兒,二老爺最得意的孫子,竟也不差甚麼,
瞧著還有超出的意思。
“是個聰慧的。”太太笑著,扭頭對趙母說。
趙母也笑,只是心裡隱隱有幾分不舒服。
倒不是見不得這孩子優秀,
而是這孩子的出現,總是在提醒她,她生不出讓趙家滿意的孩子,所以才要過繼。
“母親。這是我聽父親說您愛吃的糕餅,路上我便買了一盒來。母親嚐嚐,行哥兒應當沒買錯吧?”
七歲的男孩仰著臉,徑直上前喚趙母。
趙母一聽他喊母親,還特意為她帶了糕點,心裡閃過一絲歉疚。
便開啟他呈過來的糕點嚐了一塊,說,“對,是這個味道。味道極好。”
行哥兒笑了起來。太太也看見了他的孝心,直接開口道,“行哥兒,這次到這兒來,你便留在這兒,跟兄長弟弟們一起用功讀書。”
這時外面丫鬟通傳,表姑娘也來了。
因為今天是行哥兒頭一天到陸公府,趙玉作為姐姐,自然也要上門來看一眼。進來之後,
她先問候了太太,才跟著趙父趙家太太回院子。
趙家太太白天要陪趙月,到了走廊那兒便拐了個彎,先去趙月那邊了。
僕婦牽著行哥兒的手往屋子裡走,趙玉跟在後面,看了一眼行哥兒。
進了屋子,趙玉本要把禮物拿出來給行哥兒,僕婦卻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