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陸公府， ……
陸公府,
廚娘們各自獻上了拿手好菜，甜的，辣的, 鹹的, 還有清淡的湯羹, 各樣口味擺了一桌子, 琳琅滿目。
正看著, 外頭報說大爺身邊的人回來了。
隨從進了門，先喊了聲“夫人”，抬眼望見滿桌的菜, 微微一愣。
沈采薇便說, 府裡新進了一批廚娘，正叫她們各顯身手呢。
隨從一聽, 心中暗喜, 夫人這事辦得妙！
當下便每樣菜都取了一份，裝進食盒裡。
那食盒是紫檀木的，上下三層，蓋得嚴嚴實實。
陸珩一向自律, 又拿起文書批閱。
等隨從進來, 他只隨口說了句“先擱著”。
隨從剛把食盒放下，一股濃郁的香味便從盒中透了出來，瀰漫了整個屋子, 叫人無法忽視。
隨從望見大爺的視線看過來, 會意, 忙上前開啟食盒，
一層層取出菜來，紅的綠的, 甜鹹香辣，擺了大半桌。
“爺，”隨從道，“這都是夫人吩咐叫奴才帶過來的。”
……
吃的，穿的，喝的，用的，每一樣都花大價錢，
沈采薇覺著，根子還是在陸珩的身上。
貴公子，頭一個字便是“貴”。連他洗完澡後穿的衣裳褲子，都貴得離譜。
她過問了底下負責採買的，都淨挑貴的買，而且裡面水分高，
經手的人多，過一道手留一層銀子，幾道下來，錢一半沒花在衣裳上，填了人工費。
那中衣中褲的料子，聽著名字風雅，其實穿上身並不吸汗，也不舒服，不過因名聲在外，才這般金貴。
沈采薇打定主意要換了，換成吸汗透氣的，價效比高的的。
她起這個念頭，也是有緣故的，
那滑溜溜的料子，一點都不吸水，貼著那兒，被褥被噴溼大片大片，
他再手一伸，一扯開，溼冷的難受。
濁熱“噗噗”……，髒亂一團。
—
廚娘挑中的，每人賞了銀子，便是沒選中的，也一概有賞。
那些落選的，領了賞銀，這一回是沒份了，但心裡倒燃起一股志氣來，
誰說得準呢，下回夫人若再選，說不定就輪上了呢。
如詩，如畫二人主辦選廚娘的事，忙了一日，各各得了厚賞。
待聽說大爺回府，趕忙又叫人將院子細細打掃一回，
大爺素來愛乾淨，瞧那臺階上還落了幾片葉子，須得掃淨了才是。
春松也是個辦事麻利的。知道姑娘要吸水透氣的布料，只一下午便辦妥了，
將棉麻布裁的中衣中褲拿了進來，本來春松想讓採買的人親自去辦，
誰知那人一聽要支銀子，面上便露出不樂意來，畢竟這料子，不比從前的上好錦緞有油水。
只是他們雖不敢明著得罪夫人，口裡應著“立刻去辦”，背地裡卻嘀嘀咕咕，說甚麼”姑娘沒有主母風範。
他們只當私下嘀咕沒人聽見，誰知春松耳朵尖，一把便將人揪了出來，厲聲罵道，“好個陽奉陰違的東西！”
那人被當場拿住，春鬆氣不過，便要去找沈采薇。
那人倒也不慌張，都是府裡的老人了，自然不怕一個外頭來的，
況且夫人進門才這麼點時候，家裡上上下下的事還都把在太太手裡，
她一個做媳婦的，難道還敢隨意發落不成？
如詩，如畫也勸春松不要衝動，說她們兩個先上去理論幾句。
誰知才說了幾句，那人便開口，直接說，“大爺一向愛用這錦緞料子，若我貿然換了，大爺身上不舒坦，這個責任誰擔得起？”
大爺的喜好，誰敢輕易多嘴？
那人又道，“這都是太太吩咐的，我們做下人的，也不敢多插手，凡事只聽吩咐。若夫人要換，不若幾位先去回了太太？”
幾個人聽了，齊齊皺起眉頭。那人見她們不言語，哼了一聲，扭頭便走。
一扭頭，正瞧見太太身邊的宋媽媽走了過來，上前便吩咐道，“夫人要你採買的料子，儘早辦了。”
那人一愣，春松搶上前幾步，瞥了她一眼，才對宋媽媽笑道，“夫人今兒要得急，我這就去辦，不勞煩他們屋裡的人跑了。”
宋媽媽便點了點頭。
春松揚了揚下巴，一面往院子那頭走，一面抬手掩著鼻子道，“哎呀，如詩，如畫，咱們快回去罷，夫人還等著呢。這味兒也太沖了，你們聞見了沒有？實在太沖了。”
幾個人便都捂著鼻子，也不理旁人，徑直去了。
路過的丫鬟，小廝不明就裡，見她們這樣，也緊張的望了一眼四周，忙捂著鼻子走開。
春松才出了口氣，幸好姑娘先讓她去回了太太，不然就要白受一頓冤枉氣。
*
待春松將東西備好，把托盤擱在衣架旁邊的時候，天色已晚。
大爺今兒沒回來用飯，只叫了幾個府裡新選上的廚子去伺候，看來這幾個新廚子的手藝頗合大爺的胃口。
沈采薇也覺著這幾個人手藝好，況且白日裡大家聚在一塊兒比試，格外賣力，
每樣菜品都用了巧思，顏色配得好看，形狀也做得有趣，
有小兔子、小老虎，還有小貓，小狗的，不做廚子，也可以去做畫師了。
春松走到她旁邊，端了盞茶過來，便開始告狀。
還是白天那件事，已經在沈采薇耳邊說了三回了，說那人嘴巴不乾淨，
沈采薇歪了歪頭。春松還在不平，
可沈采薇心裡頭，倒真沒甚麼不平的，
那人說的對！她就是摳門，她就是不懂事，
春松急了，“姑娘，你說句話啊，”
唔，說甚麼呢。
沈采薇摸了摸春松的腦袋，好啦好啦，別生氣了。
陸珩回來時，已是戌末亥初時分，算不得太晚。
他平日理公務，有時直熬到子醜之交，這會子倒算早的了。
晚間吃了些香辣之物，舌尖上猶有餘味。還有隨從捧了盞甜品來，道是夫人著人送來的。
陸珩素不喜甜食，尋常人兒時多愛食糖，他卻偏不愛。只是今兒嚐了一口，倒也覺著有些風味，與旁的滋味不同。
隨從，“大爺，昭哥兒來了。”前頭小廝牽著個小小人兒。
小少爺穿一身喜慶的紅衣裳，上用金線繡了花樣，圓滾滾的肚皮微微凸著，應該是晚間也吃了不少。
他走路搖搖擺擺的，沒甚麼正經的走相，一時邁大步，一時又換作小步。
剛才隨從跟著大爺剛轉過走廊，便瞧見昭哥兒原是大步流星地走著，小廝在後頭幾乎追不上，
大爺的身影一出現在廊上，小少爺立刻便收了腳步，一步作兩步走，
一雙大眼睛一下子看左邊，一下子看右邊，就是不敢看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