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他……
他的視線因為沈采薇開口說話而停留在她的臉上,正瞧見她淺嘗輒止的模樣,
他放下手中筷子,聲音不高,音質清冷磁性,緩緩道,“今日的早飯,是誰吩咐做下去的?”
一旁伺候的婆子立刻上前躬身,額頭隱有汗意,“回大爺,是奴才管著的。”
“罰三個月月錢。”陸珩。
聽得此,婆子臉上露出幾分慶幸,險險地舒了口氣。
在公府裡,只罰月錢已是極輕的處置,何況今日是新夫人進門第一日,
她身為管事婆子,本該提前摸清新夫人口味,婆子在這方面做的顯然是疏忽的,甚至是有些忽視的,
婆子原以為,新夫人即便不合口味,也會按規矩默默用完整頓早膳,再循禮去給長輩敬茶,斷不會當面說破。
沒料會如此。
婆子當下便恭恭敬敬地領了罰,又轉向沈采薇,躬身道,語氣添了鄭重,“夫人,是老奴疏忽,合該受罰。往後夫人想用些甚麼,喜歡些甚麼顏色的,甚麼料子的,只管吩咐老奴,老奴定按夫人的喜好來置辦。”
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是沒有道理的,
不過這火勢也要見好就收。
沈采薇坦然受了她的禮,還主動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鹽水鴨肝放進陸珩碗中,
他狹長的眼眸微垂,落在她剛夾來的鹽水鴨肝上,
這道菜,方才他比別的多夾了兩筷。
用完膳後,
他修長手指接過丫鬟遞來的錦帕,輕輕拭了拭唇角。
這動作,便是示意用膳完畢。
沈采薇心領神會,雖飯菜不合口味,她卻斷沒有委屈自己肚子的道理。
該喝的喝,該吃的吃,也用了大半飽,方才起身。
燦爛暖陽灑在她臉上,映得眉眼明媚生輝。
內宅裡的訊息,傳得最快。
沈采薇這位新夫人,前腳剛同大爺一道往正堂去給太太和國公爺請安,
後腳這院子裡的大小僕婢,便都活絡地知道了方才的事。
在內宅,站隊是頂要緊的事。新夫人來了,昨兒夜裡大爺便留了一夜,今兒一早,又罰了那老資歷的管事嬤嬤。
底下人心裡便都盤算起來,做事也驟然比方才多了幾分上心,再不敢像先前無主母管著時那般懶散。
只是底下丫鬟們,也各有心思。
“新夫人會很嚴苛嗎?”一個穿青的丫鬟。
“我瞧著就是個木頭美人,除了一張臉好看,旁的也沒甚麼出彩的。”穿黃衣的丫鬟卻不以為意,
沈翰林家雖比不上國公府,但也是京城清貴人家,有頭有臉,
自家姑娘真要是個出色有手段的,早就名聲在外,被人搶著求娶了,何至於還未定親。
她眼尖,還瞧見沈采薇的陪房裡,竟有兩個模樣出眾、正值桃李年華的姑娘。
這位新夫人,到底年輕,城府淺了。
若是那等有閱歷的,挑陪房,定要挑那幹活麻利的,斷不會挑這樣出挑的丫頭放在跟前,還帶到主君跟前晃悠。
這不是給自己添堵麼?
或者新夫人對自己太自信了,性子過於自傲,
先前那說話的青衣丫鬟,因著前頭有人被罰,便格外警醒,幹活越發麻利。
這黃衣裳的丫鬟,卻越想越神遊天外,手裡活兒便也鬆鬆散散起來。
這公府裡頭,住的人倒也不繁雜。陸國公是府裡大老爺,底下還有個弟弟,便是二老爺。
陸國公膝下,也不算枝繁葉茂,統共四個兒子,兩位嫡出,兩位庶出。
新媳婦第二天早上去給公婆敬茶,也是走流程的一部分,雖然時間長了點,但是並不複雜,
沈采薇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乖巧地,羞澀地半低著頭站在陸珩邊上,然後聽太太和陸國公囑咐。
陸老夫人也過來說了幾句話。
這位陸老夫人並非大老爺陸國公的生母,而是二老爺的親孃。
陸國公並非嫡出,乃是庶子。
老國公膝下只得這兩個兒子,二老爺不頂用,陸國公又太頂用,這才成了如今這番局面。
既不是嫡親的孫媳婦,陸老夫人便也只意思意思,說了幾句場面話,賞了禮物,便端莊含笑地坐到一旁去了。
007:[陸老夫人情緒值:0]
沈采薇瞥了眼滿面和氣的老夫人。
007:[太太情緒值:0]
007:[目標人物情緒針對宿主]
沈采薇徹徹底底體驗了一把甚麼叫工具人。
完美隱身,激不起任何人半分情緒波瀾。
沈采薇:怎麼上輩子加班的時候沒有這種待遇。
沈采薇又悄悄抬起眼睫,身側高大的男人頭頂空空如也,並沒有任何情緒值播報。
007:[宿主尚未開啟主線二之攻略封建大爹權貴線。]
[無權檢視目標人物情緒值]
被系統毫無起伏的聲音電了一耳朵的沈采薇沒了探究的心思,
剛收回目光,一道視線望了過來,陸珩似乎察覺到身側的人有些走神,狹長的眼眸微垂,
沈采薇不變應萬變,若無其事地繼續站立。
給長輩請了安,敬了茶,沈采薇便沒甚麼事了。
倒是二老爺那一房的幾個同輩,過來與她說話熱絡。
“耀哥兒,這是大嬸嬸,快過來給大嬸嬸請安。”二老爺膝下的大兒媳方氏,牽著一個六歲的男孩過來。
那孩子穿金戴玉,打扮得十分富貴。
他一走出來,原本端莊坐著的老夫人,頓時精神一振,滿眼慈愛地望了過去。
那男孩被母親牽著,一雙眼睛卻直勾勾地望向沈采薇,上上下下地直白地打量,
然後仰起頭,片刻後又把頭扭了回去。
背對著沈采薇,任方氏怎麼哄,也不肯回頭喊人。方氏只得低頭哄著。
屋子裡的氛圍僵硬下來。
沈采薇的親妯娌,陸珩親弟弟的夫人趙氏,第一個站出來打圓場:“大嫂,耀哥兒小,還不懂事呢。”
今兒是喜慶日子,陸夫人就算心裡不滿,也只能讓方氏帶了孩子先回去。
方氏牽著孩子出去前,對著沈采薇連連道歉,只一瞥見旁側立著的陸珩,便趕緊扭過頭,步子都加快了許多。
趙氏笑著插諢打科,三言兩語把這個岔子接了過去。
等到散場時,她又親親熱熱地挽住沈采薇的手腕,往她腕上套了個分量十足,水頭極好的鐲子,笑道,“大嫂,今兒個見了你,才知道天仙似的人物是甚麼樣兒。大嫂生得實在標緻,叫人好生豔羨。”
趙氏又誇又笑,跟在沈采薇身側的春松,聽了也覺得與有榮焉,心裡直道,我們家小姐,本就是天底下第一等標誌的人物!
回院子的路上,春松還在唸叨趙氏會說話,尤其是誇她家小姐的話!
沈采薇一扭頭,“瞧你這般喜歡人家,莫不是想去她那兒?”
春松立刻表衷心。
沈采薇低頭看了看腕上的玉鐲。
玉質極佳,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趙氏是陸夫人的親外甥女,是太太唯一女兒的親表姐,在府中本就天然佔著優勢。
按道理,該是她這個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新婦主動去親近,可趙氏偏偏反其道而行,態度極其熱絡。
不是天生自來熟,便是心中另有盤算。
沈采薇一路走,尚未踏進院門,心中已將今日見過的人,府中人際關係,各人大概的脾性與立場,默默梳理了一遍。
剛進內室,陸珩身邊的小廝便前來稟報,
“夫人,大爺上值去了。”
“這是私庫的鑰匙,賬本,大爺吩咐,交由夫人掌管。”
沈采薇略微一翻賬本,才掃了一頁,突然明白了甚麼叫有錢人,私產遍地走啊。
錯了,先前她還說他是富二代,現在一看,他自己就是富一代。
小廝又道,“大爺今兒晚上,府衙裡有個同僚的宴,怕是回來得晚些。”
春松便問,“大爺幾時回來?”
那小廝臉上露出為難之色,道,“怕是要到亥時末了。”
差不多夜裡十點鐘。
“嗯,我曉得了。你叮囑大爺,在外頭少吃些酒,身子要緊。”沈采薇賢妻良母道。
小廝應聲退去。
等人一走,沈采薇整個人才鬆垮垮地坐回凳上。
春松忙著去清點庫房賬冊,她也低著頭,掰著手指算,
十點才回。
從出門當值算起,整整十幾個小時連軸轉。連續這麼長時間工作,早就累趴了,
總結:今晚不用同房,他不行。
沈采薇如釋重負,
……她那兒好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