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冥界見聞 放棄一些人，拯救一些人
米花町, 東京警視廳。
“啪嗒！”
文件夾被甩到桌上，發出極其清脆的響聲，負責總攻組織行動的警局高層語氣已經到了爆發的極點：“現在排查出多少可能安放炸彈的地點了？”
前來彙報的警官低下頭：“根據公安審訊組織成員……和知情人士提供的情報。各地人流聚集區, 特別是醫院，重點景區以及學校, 可以確定絕對安放炸彈的地點有二十五處，已拆除炸彈三處。”
他頓了頓，才又開口：“但我們發現，在一些老舊小區也有安放炸彈的情況，所以……”
沒有在繼續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人手不夠，完全不夠，連學校都不能保證全部篩查結束, 更別提某些偏遠地區了。
“馬上就要總攻！這是在給那個該死的組織多大的一個把柄！”警局高層深吸一口氣, “如果我們這次因為種種原因沒能逮住他們, 那就，那就再也不會有這麼好的機會！”
“……所以，您就打算放棄一些人嗎？”
……
“我該說好久不見, 還是……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 朝香。”
公安的某個秘密關押地點，“失蹤已久”的梅斯卡爾笑著抬起頭, 手銬相撞發出叮噹作響的聲音。
在NFF全體成員失蹤的第一時間, 公安就立刻接手了他們所扣押的組織成員，並且轉移到了安全的關押地點。
堀朝香將髮絲別到腦後, 語氣平靜：“我已經將我知道有關訊息告訴了警方，包括組織的清零計劃，你是其中的負責人之人。你知道的東西應該比我更多吧, 如果不想被關到死的話，現在說出來是最好的時間。”
據她所知，在各地安裝炸彈並不是一時興起，或許安裝炸彈的命令是最近下達的。但地點的選址，安插的人手……都是累月經年才最終敲定。
而面前的人，就是其中一部分計劃的負責人。
“真神奇啊。”梅斯卡爾忽然饒有興致地坐起身，打量著他曾經的下屬，“你居然來當警方的說客？你向你的同事坦白了你其實是組織的線人，告訴他們你背叛……啊不對，從頭到尾都和他們不是一路人？”
堀朝香沒有理會他的挑釁：“所以？這和我說的沒有關係。”
梅斯卡爾揚起眉，像是極其瞭解她一般說：“所以？哈哈哈！你原本做不到這點不是嗎？只有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你過去是這樣想的吧。”
頓了頓，他語氣極其好奇：“所以是甚麼事情，或者是誰改變了你？讓你變得如此……哈，無私。”
“而作為你回答我好奇心的回報。”他說，“我可以把我所參與的那部分計劃，全數告知公安。”
“……”堀朝香閉了閉眼，緩慢卻又堅定地說，“藤丸立香。”
—
與此同時，某處地下倉庫。
羂索一言不發地盯著提出問題的藤丸立香，似乎想從她的眼眸中看出她提出問題的目的，是真實發問還是在拖延時間？
但警局的人早已疲憊忙碌於組織的事情，而他也探聽到NFF集團的人全部離奇消失的現狀。
沒有人會來救她，他甚至無需殺她，只要讓她在困死在這個無人知曉的地下就足夠了。
於是，羂索思索了一番，心情很好回答了她的問題：“我本沒有注意到你，如果你沒有在登別多管閒事，沒有阻礙到我的計劃，你今天也不會出現在這裡。這就是理由。”
藤丸立香眨了眨眼，抑制住大腦的昏沉。她聽出了他的得意，更聽出他刻意模糊了計劃的內容，似乎長久的躲藏讓他極為謹慎，直到現在也沒有透露出具體內容。
很可惜，她知道一部分，也能猜到一部分。
“因為我的存在，和五條家的關係，讓五條家的六眼提前發現你的存在，而六眼才是你計劃的最大變數。”
羂索抬眼注視著橘發少女，他意料到少女會猜到這點，但也就該到此為止了。可是他看到那雙眼晴抬起對上他的視線，在說話——
那是即便在昏暗潮溼的地下也明亮溫暖如太陽的金眸，那是一雙似乎可以穿透他的表面，看進眼底的眼眸。
忽然間，他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而下一秒，他聽見她說：“為了實現你的野心，為了促成全人類進化，你不得不想辦法除去六眼的影響。而我只是其中一塊絆腳石，對嗎？”
空氣陷入極度的寂靜。
而下一秒，羂索臉色瞬間變了，瞳孔猛地收縮，人向後仰，幾乎看上去像是後退了一步。
直視這那張不屬於羂索的皮囊，藤丸立香沒等他緩過神，又問他：“你又為了這個計劃換過多少張臉？加茂憲倫所做的實驗，也屬於你的成果吧，而你下一次又準備奪取哪一張臉？”
她憑著直覺隨意猜測著，視線又開始模糊起來，對於羅曼的記憶，對於迦勒底的記憶，已經開始慢慢模糊。
唯獨只有梅林的叮囑還清晰依舊。
於是，她平靜而無所謂地說：“家入硝子，還是夏油傑？不過算了，無論是誰，你都無法得逞了。只要我出去，你的陰謀也就到這一刻截止，絕對不會再多一個受害者。”
沒有人會知道……！
他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
幾乎被看透的恐懼死死纏繞住羂索，他立刻意識到不能讓她再說下去了，無論是猜測也好，還是真的發現了甚麼也罷，秘密就該永遠是秘密！
“看來你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恐懼壓倒了一切的理智，羂索凝聚起咒力，冰冷的咒術在整個空間蔓延，他冷笑道，“沒有人會來救你，作為階下囚，你就帶著這個秘密去死吧。”
蓄勢待發的咒術直指藤丸立香的咽喉。羂索看到因為寒冷，意識已經幾近模糊。她費力睜開眼眸，沒有求饒，沒有憎恨，只是微微彎起眉眼。
如同完成了一個極其重要的諾言般如釋重負。
橘發少女吃力地勾起蒼白的嘴唇，可羂索的手微微顫抖。他無法理解，明明身為身為受害者，明明即將死去，她卻居然向加害者露出純粹的，乾淨的笑容。
只覺得腦里名為“理智”的弦驀然崩斷。
而下一秒，極致的冰冷吞噬了一切聲響。
—
首先恢復的是意識。
藤丸立香感受到自己還以某種形式存在著，她真切死去了，但她也依舊活著。
其次恢復的是聽覺，然後是視覺。
她緩緩睜開眼，看到面前霧茫茫的一片，甚麼都看不見，也沒有任何人存在的跡象。
但藤丸立香對這個地方異常熟悉，這是她第三次抵達這片土地。同時，她也意識到梅林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邁開腳步，她徑直向前走著。
去見他吧，她知道無論往哪裡走，都會通向同一個終點。
傳說中，中南美的神明無一例外都與死亡有著些許聯絡，祂們相信，人註定伴隨死亡，於是祂們的權柄也囊括了各種冥界。
但大多數的冥界都有固定的準則，為戰士準備的樂園，為因生育而亡的婦女準備的花園……而只有一位神明，挑起戰爭卻不收割戰士的靈魂。
他所在的寂靜和休息的領域，在傳說中根本無法確定進入的界限，只有淺顯而不準確的猜測可供研究。
一堆升起的篝火忽然攥住了藤丸立香的視線，她向前望去，被迷霧遮擋的視線逐漸清晰起來。
坐姿隨意的男人正烤著篝火，似乎是聽見了腳步聲，又似乎早就感覺到了有人的前來，於是他勾起嘴角，自然開口：
“這是我第三次在這裡看到你了，看來死過一次並不會吸取教訓啊！雖說我就是在等你嗝屁的那個瞬間，但這次你也不打算前往敗者所棲息的安寧之地吧。”
特斯卡特利波卡，煙霧鏡，他就是那位古怪的神明。
但藤丸立香卻清楚他的冥界到底會歡迎怎樣的靈魂，因為過去她曾親耳聽到過他的闡述。
這裡是為迎接那些曾經勇敢戰鬥，但悽慘敗北後，被任何人遺忘的靈魂。
藤丸立香自然地坐到他的對面，閒適說：“應該說好久不見嗎？明明感覺我們不久前才見過，恢復記憶後卻覺得上次來到這裡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完全恢復記憶後，她一點也不意外會看到煙霧鏡。或者是從他私自幫助她恢復記憶開始，這傢伙就應該和梅林達成了一定的共識。
煙霧鏡揚了揚眉：“呦，如果出入一次冥界就算一輩子，準確來說確實是你上輩子的事情了呢！不過想把你搶過來還真是不容易啊！有幾位女士簡直是虎視眈眈。”
“謝謝你將我及時帶來過來，之後我也會記得去謝謝艾蕾她們。所以，你的問題，我只有一個答案，是的，我並不打算留在這裡。”
藤丸立香認真道，她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塵，直視饒有興致的煙霧鏡：“這次是要抵押甚麼，還是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