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莫里亞蒂 很高興能與你再次相遇
安室透慢慢攥緊拳頭, 垂下眼眸，不敢再看向藤丸立香。他怕他對上那雙明亮的眼眸，她會看見他的掙扎與不甘。
更怕她會看出他的不擇手段, 看出他早已深陷在冰冷罪惡的漩渦，早已不再是過去滿心正義的降谷零。
藤丸立香一點也沒說錯, 公安無法給她帶來純粹的公平。但席捲在他心臟的煩躁卻如同不斷生長的枝椏，纏繞著，收緊著。
羨慕？嫉妒？或許都有。
恍惚間，安室透回憶起過去的降谷零。
藤丸立香把他帶了回家，陪伴過他的成長，教導他的為人，那時她身邊只有他一個人，儘管時常出差, 卻從未提過任何一個朋友的存在。
那時他 對她來說獨一無二, 以為生活的一切都會一直這樣下去。
“是啊, 您有比我更值得信賴的朋友。”安室透將頭向後一仰抵在牆上，聲音輕得只有藤丸立香能聽見，“雖然我從未聽說過, 但您其實一直都沒有真正接納我, 那我不知道他們的存在也是情有可原的，不是嗎？”
……不是的, 藤丸立香想著。
在回東京之前, 她也不知道她還有著未知的過去，更不知道那些無法割捨的牽絆會一個個出現在她面前。
可在經歷了這麼多以後, 她應該如何向這個一直信賴她的孩子傳達她的疑惑，彷徨，和不知所措？又該如何訴說那些不切實際的猜想和她都忘記的過去。
她做不到。
於是, 安室透感受到藤丸立香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他抑制不住地回望著她，那雙透徹地金眸依舊平靜，卻隱隱夾雜著他所無法準確描述的情緒。
包容，疲憊，遺憾……？
他心臟一跳，忽然有些後悔說出那些沒經過大腦的氣話：“對不起姐姐，剛剛我……！”
藤丸立香彎彎眉眼，打斷了他的自白：“不是的，至少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作為姐姐，我怎麼會不信任我看大的孩子。作為弟弟，或許有一天你也可以認全我所有的朋友。”
“我知道，你有一顆正義的心，希望能為更多人帶來安穩的生活。但我也有我的堅持。”她走過去，抱住安室透，像小時候那樣拍了拍他的背：
“這麼多年，一直要偽裝真正的自己，扼殺善良的天性，很辛苦吧。”
“……！”安室透僵硬地愣在原地，感受著獨屬於藤丸立香的清香氣息環繞在他鼻尖。而就這寥寥數語，卻幾乎撫平了他十年的不甘與新生的嫉妒。
正當他張了張嘴，試圖說些甚麼的時候，手機的鈴聲不期而至，來自貝爾摩德的提醒讓他快點準備，馬上要到和NFF集團的負責人見面的時間了。
所以他只是用力回抱住橘發魔女後，快步走出房間，回到與這裡幾乎相隔了半艘船的房內。
“立香姐姐，門口……”
片刻後，柯南從門外探出頭，被屋內殘餘的沉重嚇了一大跳，他猶豫道，“呃，剛剛和安室哥哥的交流，不順利嗎？”
凝固的空氣彷彿重新開始流動，藤丸立香揉了揉後腦勺，長長撥出一口氣：
“對啊，明明應該是長輩規勸晚輩遵從他們的安排，不要冒險才對，怎麼偏偏到我這反過來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誒，我看起來有那麼不靠譜嗎？”
柯南動作一頓。幽幽地瞥了藤丸立香一眼，像是在看頗有年代的上好木頭。沒想到她最後居然得出這種的結論，
安室透在質疑她的能力。
他努力替安室透辯解道：“或許只是安室哥哥關心則亂呢，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不希望你承擔任何風險。”
“可你會認為一個特級咒術師祓出二級咒靈是件有風險的事情嗎？還說我不信任他，分明最開始是他沒有相信我有能力解決。”
而最後他們的話題又不知為何，從勸阻變成了翻舊賬。
或許十年後的今天他們確實不該相遇。
由不告而別，謊言，和各種隱瞞堆砌的關係，儘管出自各種原因，儘管都不是他們的本意，儘管他們還互相關心，但隔閡早就種在重逢後的每一次相處。
藤丸立香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複雜的情緒又一次被她藏在心中的角落。
啊啊，其實說得還挺有道理……不不不！再怎麼說安室透也不會真是這個意思吧，不是吧？
柯南陷入疑惑。
柯南選擇閉嘴。
柯南話鋒一轉回到了最開始的話題：“立香姐姐，門外有工作人員說NFF的一位先生想見你！”
雖說前來傳話的工作人員只提到了藤丸立香，但柯南還是撒著嬌央求著藤丸立香將他帶上一起去。
十天前知道NFF的名字後，灰原哀幫他查了整整三天，結果一片空白，甚麼都沒查到。如果不是藤丸立香確認，柯南都要以為NFF根本不存在這個世界上。
相比於柯南周圍時常冒出的，與組織各有牽扯的人，全然陌生而神秘的NFF激發了他作為偵探必備的好奇心，而這份好奇心隨著他登上這艘華麗的遊輪後愈演愈烈。
於是，柯南眼睜睜看著一路上各種工作人員都毫無例外認出來藤丸立香的面容，並且極其熱心地為她指明道路。
柯南：“……？”
這樣的態度，完全不像是對待一位朋友，更像是一個把孩子捧在手心裡溺愛的家長。
NFF的負責人在他心中的形象愈發奇妙起來，但他的所有猜想在藤丸立香拉開最深處的房門，見到人的那一瞬間顛覆。
白髮紳士身形瘦削，脊背優雅挺直，像是古典的英國老貴族般端著紅茶，露出彬彬有禮而又帶著神秘危險的笑容。
這的確該是一個居於幕後的執棋者的形象，如果用他的摯愛，福爾摩斯系列來形容的話——
莫里亞蒂。
是如此貼合的樣貌與做派。
柯南如此聯想著，就連那人甚麼時候飛奔到他們面前都沒看清。而下一秒，他就聽見約莫五十歲的大叔聲淚俱下，緊緊握住藤丸立香的雙手：
“爸爸的立香呦——！你受了苦了！”
哐當，是碎了一地的形象。
江戶川柯南：“……嗯？”
江戶川柯南：“……哈！”
甚麼爸爸？是他印象裡那種生理性別為男的生物學上的父親嗎？
他忽然感覺自己的語言系統是不是出了甚麼問題？或又是長久呆在小學一年級，吸收了過多無營養的知識後，連最簡單的papa都能聽錯？
不然他怎麼能聽到如此重磅的稱呼？？？
柯南猛地轉頭看向藤丸立香，但她平靜地看著秒變臉的大叔，就像是他在大驚小怪一樣。只見藤丸立香神態放鬆：“冒昧問一下，您如何稱呼？”
“夏洛克……”
“真名謝謝。”
“哎呀哎呀，還真是毫不客氣呢！外人還在，你就這樣拆臺，也太傷老父親的自尊心了！”
咔嗒。
忽然，房門被推開，輕慢的女聲笑著說道：“哎呦，教授先生，希望你不是我們中唯一一個向御主訴說假名的人呢。”
白髮男人動作一頓，露出了微妙的，難受的表情，語氣中毫不客氣地帶著抱怨：“惡，還以為可以再瞞得久一點呢，沒想到這麼快就嗅到御主的氣味趕過來了。”
鞋底摩擦發出清脆的響聲，粉發女人一步步走到藤丸立香面前。她沒有理會白髮大叔，而是專注注視著藤丸立香。
極近的距離下，藤丸立香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散發的香氣。看著她眨了眨明亮的眼眸：“誒，你也是NFF的一員嗎？”
女人一愣，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玩的事情，不由得勾起嘴角，半捂著嘴呵呵笑了起來。
“嘛，請容許我再在說一遍，Servant Assassin，高揚斯卡婭，聽說您在這裡於是迅速趕來了呢。”
她說：
“今後也請您多多指教哦，御主。”
一旁的柯南聽到被擠到角落的男人發出輕嘖聲。
撚了撚灰白的鬍鬚，他像是做出了甚麼重大決定，下一秒，藍色的披風托住的後頸，他身穿板正的西裝，他向前踏出一步。
柯南緩緩合攏下巴：……這是，魔法少女？！
幽藍的蝴蝶輕飄飄地落到藤丸立香的肩上，而高揚斯卡婭挑起眉，後退了到一旁。白髮紳士單手搭在胸前，微微彎腰：
“在我們隱瞞大部分資訊的情況下，你還是如此坦蕩前來。我還沒有墮落到無視這份信任。”
“我的名字乃是詹姆斯·莫里亞蒂！微不足道的教授，亦是邪惡的首領！”莫里亞蒂揚起下巴說著，像是極其自傲他的身份，“你為何會流落於此，這是個值得探究的謎題，而謎題會引來謎題。不過無論如何，我，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帶你回家。”
為此，他們一定會為她披荊斬棘，開拓道路。
莫里亞蒂頓了頓，輕輕牽起藤丸立香的手心，微微低下頭：“你並非邪惡，甚至邪惡素養為零。但即便如此，與你繼續並肩前行的誘惑確實難以拒絕。”
“御主，很高興能與你再次相遇。”
……
“等一下！我知道不該打斷煽情片段但等一下！你剛剛說你叫甚麼，詹姆斯·莫里亞蒂——？！”柯南從莫里亞蒂這個名字被說出口的那一刻就像是快要暈過去了，頭昏眼花地連敬語都忘記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