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是黃金律 理想主義者
房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在寂靜的莊園格外清晰。藤丸立香抬起頭, 從門口向屋內眺望。
瘦削挺拔的青年正轉過頭,目光平靜又帶著微不可查的遺憾,像是早有預料地開口:“或許輪到我作口供了?兩位警官先生都沒有前來嗎?”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藤丸立香拖了把椅子坐下來,勾起了一抹讓人卸下心防的微笑, “或許是你的嫌疑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不過還是請你稍稍配合一下。”藤丸立香如此說道,“你是如何遇上黑川純子一行並和他們同行的?與死者的關係如何?”
長谷裕回想著說:“在遊客中心,你可能知道,美麗的女士身邊總會產生一些小麻煩,而我就此幫助了田島小姐一個小忙,而她順勢邀請了我與她們同行。”
“至於明石先生。”他停頓一下,似乎沒有甚麼印象,“他是個專注於他妻子的人, 我們並沒有甚麼對話……對他的死亡, 我很遺憾。”
到此藤丸立香就停止了問話。她很清楚, 面前的青年不會是兇手,死者的死狀太不符合他過去對美學的追求。
所以,她只是眨了眨眼, 勾起嘴角笑說:“是嗎?我還以為你在為其他事情遺憾呢。”
長谷裕詫異道:“甚麼事情?”
藤丸立香歪著頭:“這真是殺人拋屍的好地方, 只是可惜有人捷足先登了。”
空氣伏流湧動,彷彿是爆發前的靜默, 房間中只留下用力跳動的心臟聲。
“……”長谷裕面部肌肉抽動一瞬, 表情帶著被開惡劣玩笑的憤怒,“請不要說這種毫無根據的話!我想我需要一個道歉!”
“哎呀, 至少現在還是希望你能坦誠些呢,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調查你背後的組織嗎?在你說出波本這個酒名後,你應該就有預感, 我會——”
砰!
槍響聲劃破寂靜,狠辣又果決。
長谷裕的槍法很好,在房間如此近的距離中沒有脫靶的可能。但槍響後他依舊保持舉槍的姿勢,整個人像是看見了完全不可思議的事情,僵在原地。
他的對面,完好無損的藤丸立香眯起眼,露出燦爛的笑容。黑色的火焰虛虛環繞在她身側,厲火般的存在現在卻如同守護者。
白熾燈下,她的影子被拉得極長,倒映在牆上,變成了頭戴禮帽,身穿披風的青年,有著和莊園主人一模一樣的臉。
透過禮帽的陰影,長谷裕看見一隻毫不掩飾波濤洶湧的眼睛。而青年大笑著,將少女籠罩在保護之下。
而再往前,是化成灰的子彈落在地上,而燒化的槍管半懸在刻有NFF的槍托上。
死一般的寂靜在房間中蔓延開來,長谷裕死死盯著藤丸立香。片刻後,他突然輕笑起來,朝前扔下槍,緩緩舉起雙手:“原來這是針對我的陷阱嗎?大手筆啊,買下一座荒廢的莊園。”
畢竟,在組織的調查中,這本該是座無人居住的荒廢莊園。不然長谷裕也不會如此肆無忌憚地前來。
這次回答他的是巖窟王,復仇鬼語調輕慢,帶著嘲諷,說著長谷裕還不值得他設下這樣的陷阱。
這座莊園,只是某位Caster提前看向未來的一瞥後,為了讓他合理的出現在御主身邊,而建議他買下的東西。
不過說是買,倒不如說是隨便買了張彩票,中獎後又被莊園的原主人半賣半送。
“結果沒差不是嗎?”長谷裕語氣滿不在乎,但眼眸卻如同寶石一般冰冷,“所以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殺了我?還是送我進監獄?”
藤丸立香閉了閉眼,緩緩說:“雖然我已經有了大概的推斷,但我從你口中確認兩件事。”
“請說。”
“平尾誠的死亡,和這次連環殺人案的兩位死者都是你下的手嗎?”
長谷裕想到她會問這件事,但當他真的聽到後還是忍不住覺得……可笑。他極其誠實:“是。很有美感的死亡不是嗎?至少我沒有讓他們醜得像莊園中那位可憐的死者一樣。”
長久的沉默,藤丸立香深吸一口氣,不帶情緒繼續問:“……平尾誠先不論,你犯下連環殺人案的原因是甚麼?”
“為了讓你死得更好看些。”
“誒?”
“因為你太符合我的審美了,親愛的小姐,讓你與旁人有著同樣不美觀的死狀簡直是對你的褻瀆。如何,這個理由還滿意嗎——”
下一刻,火焰倏的升起,瞬間蔓延到長谷裕周身,炙烤著他的面板。巖窟王冷哼著拽住藤丸立香的手臂,把她向後一拉,擋在她的身前。
“如何,我的共犯,他冥頑不靈的態度不值得你再多費無用的心思。現在你打算如何處理他?”他挑了挑眉,冷冷道,“如果你需要,吾之黑焰與這座莊園隨時供你差遣。”
對待敵人,特別是還想傷害御主的敵人,當然要一勞永逸的解決,不留後患。
但藤丸立香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堅定道:“我想讓他接受法律公正的審判,還我的朋友一個清白,也給死去的孩子們一個正義。”
“……”長谷裕,也就是梅斯卡爾連眼皮都沒抬。經過之前的對話,他當然知道面前少女是多麼的理想主義和不切實際,“真可惜啊。”
他語氣輕慢:“如果你現在殺了我而不是追求法律,說不定你想要公平與正義還會到來。”
只要進入警視廳,組織有的是辦法斡旋一切。政治是求穩的藝術,沒有哪個政府會希望早已結案的事情再次攪動輿論的渾水,削減警視廳的。
所以註定的,只要組織不倒下,平尾誠的案子就毫無翻案的可能性。
但梅斯卡爾無法想象的是,藤丸立香獨自一人可能確實無法做到,可卻有這樣一群人,無論少女提出甚麼要求,他們都欣然接受,並樂於為此付出一切來實現她的希望。
“除了交給警方,還有一個選擇。”
儘管藤丸立香連話都未說出口,巖窟王卻如同讀懂了她那邊開口說道:“把他交給NFF的人,正巧他們對他背後的組織很是感興趣。”
他頓了頓,帶著哼笑:“我想,那邊一定很樂於接受你帶來的甜蜜煩惱。”
說不定還會一邊興奮喊著女兒終於需要爸爸了,一邊又極其冷酷的,不擇手段達成她的願望。
……等等,怎麼會是,不可能會是NFF!
無論是被抓住,還是看見非人的手段,至少梅斯卡爾面上還保留著鎮定。但現在他卻瞬間不淡定了,猛地抬頭,瞳孔微縮,“你和NFF集團有關?!”
巖窟王輕描淡寫:“這次,NFF是為她才創立的。”
“!!!”
頂著巖窟王專注的目光和梅斯卡爾不可置信的目光,藤丸立香嚥了咽口水,艱難問:“在說這些之前,誰能告訴我,NFF是甚麼。”
空氣沉默一瞬,巖窟王的目光長久停留在茫然的藤丸立香身上,表情無法形容的微妙。片刻後,他緩緩說:“一個目前還不起眼的小組織,不過在那兩個傢伙做出點成績後,一定會迫不及待地來找你的吧。”
梅斯卡爾就聽著巖窟王在這胡說八道。NFF不起眼?那被它負責人逼著不得不修改合作還要求著它合作的組織算甚麼?超級不起眼嗎?
更可怕的是,面前原本看起來很機智的少女居然就這麼相信了!!
梅斯卡爾:“……哈。”
一聲極輕極淺的嘆息把在此兩人的視線吸引過來。梅斯卡爾頓了頓,微笑著說,“我認栽。不過作為囚犯,我有沒有用某些重要的資訊換取更好待遇的可能呢?”
“那就要看你資訊的價值了。”
“加茂。”
深吸一口氣,藤丸立香多年的修煉足以讓她掩蓋住她現在翻騰的情緒,平靜地開口:“繼續。”
“是他告訴我,你與安室透的相見,也是他說他有辦法約你到這裡。”梅斯卡爾頓了頓,說,“唯一的要求是在我殺害你時旁觀現場。”
死道友不死貧道。他百分百確定這位合作伙伴不懷好意,從未告訴他面前少女令人心驚的身份。那就別怪他把他也拖下水。
藤丸立香若有所思,摩挲著下巴有些疑惑:“他要旁觀,旁觀的到底是你,還是我?或者說,他要確認……”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甚麼,緩緩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只是如果,這位用加茂憲紀姓名活動的人真的與過去的加茂憲紀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又活了不算短的時間。
而因為她那已經千瘡百孔的失憶魔術只要再見到她就會失效……那他要確實甚麼其實很好猜了。
確認她和過去的藤丸立香是不是同一個人。
“……御主……立香!”
“啊?”
巖窟王一臉無奈:“你發生甚麼呆呢,說話說一半就突然停下了。”
看著巖窟王關切的目光,藤丸立香差一點就要把她的思慮全盤脫口而出。但話語最終黏在喉嚨口,又被她吞了下去。
本就是沒影的猜測,他,或者說他們已經幫了她足夠多,不能再麻煩他們了。
所以,她只是說著:“沒甚麼,沒抓住腦海裡一閃而過的念頭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