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愛 才二十二歲的陛下,夜間的精力不……
她眸色清亮, 望入那雙瀲灩的眸中,其中的溫暖與赤誠,叫人心甘情願沉溺其中。
傅允珩喉間微緊, 只覺心口似被甚麼輕輕攥住,一片溫軟。
他十六歲親政,世人敬他,畏他,仰仗他,將他奉為圭臬。江山社稷繫於他一身,連他自己都快忘了,他亦可以有這般鮮活模樣。
在她面前,他不必也無需再時時刻刻端著君王的身份。
她在意他, 懂得他, 她心中有他。
“喵嗚~”栗子不合時宜地出聲, 打破了此刻靜謐美好的氣氛。
傅允珩與錢嘉綰不約而同低眸望它,彼此間的距離又近了兩分。
栗子歪了歪腦袋,看著貼在一處親密的人。
錢嘉綰以額輕抵了抵陛下額間,對他燦爛一笑。
今日親蠶大典方結束, 錢嘉綰晚間依舊茹素。
傅允珩陪著她, 二人用過晚膳, 一同於月下漫步散心。
月光輕柔地籠在他們周身,錢嘉綰歡歡喜喜地與陛下分享著自己在親蠶禮上的諸般儀式與見聞,傅允珩含笑側耳聽著。
她說得差不多了,又順理成章道:“那陛下也與臣妾說說陪栗子打架的情形罷?”
“咳咳。”
錢嘉綰眸中閃著狡黠的光:“臣妾這幾日的見聞可都告訴陛下了。”
這一招請君入甕, 傅允珩無可奈何。他回憶一番,雖不擅長講故事,敘述倒也漸入佳境。開篇先抑後揚, 即談栗子是如何被對面的黑貓壓制著打,毫無招架之力。他是迫於無奈,方才略略出手,助栗子扭轉戰局。
錢嘉綰道:“別看栗子在家中那威風樣子,出了門也不曉得能打贏誰。”
傅允珩以為然。他們在背後說栗子,下一刻栗子便到。它不知怎麼尋了過來,對他們“喵嗚喵嗚”叫喚,急切地給他們引路。
錢嘉綰奇道:“難不成又有貍奴來與它宣戰了?”
傅允珩依舊牽著她的手:“我們去看看。”
他們跟在栗子身後,栗子跑得有些急,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他們是否跟上。
栗子帶他們去了一小片空地:“喵嗚!喵嗚!”
它漂亮的尾巴豎得像旗杆,神氣活現地在這片空地上巡視著,嘴中時不時咕嚕兩聲。
這是它爭得的地盤,它在向他們炫耀它打下的江山。
錢嘉綰忍不住輕笑,誇它:“嗯,我們栗子很厲害!”
“喵嗚!”
親蠶禮後兩日依舊要守著齋禮,錢嘉綰與陛下作別後,便回自己的營帳中睡下。
栗子戀戀不捨地望了一眼陛下,方才頭也不回地跟著主人離開。
……
栗子的江山終究沒有保有太久。伴著春獵行至尾聲,聖駕回鑾,它辛苦標記的領地慢慢地漸行漸遠。
隨聖駕出獵半月,錢嘉綰有些想念她的永寧宮了。
尤其永寧宮的床榻,睡起來可比行營舒服。
她舒舒服服地沐浴完,將自己埋於鬆軟的錦被間。
知曉貴妃娘娘歸期將至,秋穗這兩日領著人將榻上寢具更換一新。錦被新曬過,帶著春日裡陽光的芬芳。
錢嘉綰抱著軟枕,面料是用蘇緞所做,熨帖柔軟,她尤其喜歡上頭貍奴戲牡丹的繡樣。
她用軟枕擋著光,寢殿門一開一關,帶來一陣微風,殿中燭火輕曳。
錢嘉綰懶洋洋的,還未來得及坐起身,便被來人就勢壓在了身下。
她挪開軟枕,仰面望著他。傅允珩低眸吻上那嬌豔唇瓣,錢嘉綰閉上了眸。
帷幔揮落,夜色沉沉,錦帳內風月無邊。
才二十二歲的陛下,夜間的精力不必多提。
他亦覺得永寧宮的床榻寬敞,用起來可比行營暢意。
……
三月裡朝政忙碌些許,錢嘉綰在後宮中的日子依舊愜意如常。
親蠶禮後,她在內外命婦間贏得了不少聲名。譬如知禮守矩,端雅有度;又譬如溫良謙和,仁善妥帖。
有些話傳到錢嘉綰耳中,諸如“舉止雍容,孝順恭謹,有古賢妃之風”一類的,未免有誇大之嫌。錢嘉綰撫著栗子,像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似的。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命人追溯一二,不過宮中有心有力做此事的人也不多。果不其然,這一日午後,慈慶宮的鳳諭便傳到了永寧宮。
這一回來傳口諭的是慈慶宮另一位一等侍女雲岫,她見了禮數,客氣道:“貴妃娘娘容稟。太皇太后近來鳳體欠安,心緒不寧,請貴妃娘娘往慈慶宮中侍疾。”
“太皇太后病了,怎的不早些來告訴本宮?太醫如何說?”
貴妃娘娘一派關切模樣,雲岫道:“回貴妃娘娘,太醫已來瞧過兩三回,道太皇太后脈象虛緩平和,蓋因年高氣弱,兼之近日勞心少眠,以致肝脾失和,情志不暢,夜臥不寧。”
錢嘉綰點點頭示意自己知曉:“本宮換身衣裳便來。”
“是。”雲岫敬候於外間。
內室中,書韻為貴妃娘娘擇了一身素淨些的月白挑銀繡薔薇的襦裙。
錢嘉綰道:“一會兒書蘭留下,讓明畫隨本宮一同去。”
書蘭侍奉貴妃娘娘更衣,想到又要與慈慶宮打交道,不免替貴妃娘娘緊張:“娘娘,您說太皇太后是何意?”
錢嘉綰張開雙臂,由侍女為她繫上宮絛:“長輩抱恙,晚輩侍奉湯藥天經地義。”
更何況慈慶宮中還為她添了一重名聲,原是在這裡等著她。
這一趟無論如何都是要走的,就是不知太皇太后這一病要病上幾日。
書韻道:“娘娘,可要派人去稟告陛下?”
“不必。”
錢嘉綰裝扮妥當,便傳了輦轎,往慈慶宮的方向去。
雲岫通傳,錢嘉綰難得地踏入明章太皇太后的寢殿中。
太皇太后半倚在榻上,銀髮梳得一絲不茍,額間束著一條素綾抹額,面容有兩分憔悴。
她老人家這個歲數,倒不至於到裝病的地步。
錢嘉綰行禮問安,明章太皇太后淡淡地應了一聲。
殿中氣氛一時陷入冷滯,錢嘉綰自尋話題,問素和姑姑道:“太醫可還在慈慶宮中?是哪位太醫看診?”
素和也不能不答:“是太醫令方大人,午前方為太皇太后請過脈。”
錢嘉綰便要將人傳過來,明章太皇太后以二指抵在額心:“太醫的話叫人云裡霧裡的。貴妃要見,莫不是也懂些醫理?”
“臣妾自是不懂。只是太皇太后病著,又不肯命人攪擾陛下的政務。等陛下晚間知曉了,自然也是憂心的。臣妾想著先知道太醫的說法,能及時稟了陛下,免得陛下憂心更甚。”
太皇太后卻沒有召見的意思,素和打圓場道:“殿中人多,太皇太后嫌悶得慌。晚些貴妃娘娘出去後,再傳太醫問便是。”
錢嘉綰想著出現在殿中的自己,便道:“也好。”
正說話間,青荷端了新熬好的藥送上來。
錢嘉綰明白是要她服侍太皇太后用藥,她以手背試了試碗壁,藥已晾涼至六七分,可以入口。
她端過藥碗,見殿中宮人沒有給她備圓凳的意思,便自然無比地坐上了榻邊。
“太皇太后,臣妾侍奉您喝藥。”
她心安理得地坐著,明章太皇太后望那近在眼前的明麗面龐,一時竟不知要說些甚麼。
素和也是一愣,太皇太后是長輩,總不能開口讓貴妃娘娘站著,實在有失身份。
可話又說回來,站著侍奉難道不是不言自明的規矩嗎?
果真是錢唐千嬌萬寵的王女,嬌縱得很。
錢嘉綰只作不覺,明章太皇太后道:“藥太燙了,再晾一會兒。”
“是。”
錢嘉綰便對青荷招手,將藥碗重新放回了她手中的托盤。
青荷盯著那碗藥汁,錯愕之餘又抬頭迎上素和姑姑的目光。
貴妃娘娘使喚她使喚得未免太得心應手了些,可話又說回來,她一個小小的奴婢,哪敢當眾不從貴妃娘娘的吩咐。尤其她上回還在永寧宮中吃了虧,還得自己嚥下。
太皇太后不喝藥,錢嘉綰便陪她坐著。
她道:“圍獵場上有些趣事,太皇太后若想聽,臣妾便揀些來提?”
明章太皇太后閉了閉眼,大約也是覺得枯坐更難捱,便預設了。
錢嘉綰略略說了些,方道:“ 太皇太后,藥應當可以喝了,再涼怕有損效力。”
素和在一旁瞧著,貴妃擺明是嬌氣吃不了苦的。可她喂藥的動作又盡心非常,親嚐了湯藥,吹涼了才喂到太皇太后唇邊。便是素和也說不出一句不好,看貴妃娘娘神色專注,實打實地在太皇太后榻前盡孝。
錢嘉綰十分熟練,她在家中時也是這般照顧祖母的。
祖母總是趕她:“回去歇著,這麼多人伺候呢,不用你在這兒。”
她就賴著不走,給祖母喂藥:“那祖母可要快些好起來啊。”
她攪勻了碗中藥汁,太皇太后與祖母是相仿的年歲呢。
……
黃昏時永寧宮內,錢嘉綰方在窗前賞著天邊晚霞。
侍從來稟,道陛下駕臨。
白日裡慈慶宮中事傅允珩已知曉,錢嘉綰主動提道:“太皇太后身體並無大礙,就是老人家常有的小毛病。陛下不必擔憂,臣妾會替陛下好生照料太皇太后。”
明畫今日隨她在殿中看過,又讀過太醫的脈案,便約莫有數。
傅允珩望她安然處之的神色,他怎會不知道皇祖母的用意。
他道:“要是受了甚麼委屈,或是覺得疲累,只管告訴朕。”
錢嘉綰信賴地點點頭,卻隻字未提。
她知道陛下是當真會為她作主,但眼下的一切她都能應對,無需陛下出面。
本朝以孝治天下,陛下身為一國之君,一舉一動皆受矚目,更要以身作則。
陛下對她這般好,她不想陛下總因為她,與太皇太后鬧得不愉快。
她不願讓他為難。
況且孝順長輩是應當的,錢嘉綰從心敬愛明惠太皇太后。至於明章太皇太后,便當是為了陛下,她也會好生盡孫媳的本分。
低嫁到尋常臣子家尚要侍奉公婆,錢嘉綰不覺得有甚麼。再不濟,貴妃俸祿優渥,這其中總也有要對太皇太后孝敬的那一份。
她揚起臉龐:“臣妾可以為陛下分憂的。太皇太后那兒有臣妾,陛下安心於朝政便是。”
夫婦一體,哪有總讓一方照料的道理。
傅允珩望她模樣,久久地移不開眼。
錢嘉綰去牽他的手:“陛下和臣妾去偏殿用膳罷。臣妾都餓了,今日小廚房做了清蒸的鱸魚,那魚是江上新鮮送來的,做清蒸最合適了。還有陛下喜歡的松仁玉筍、蒸乳鴿,糕點備的是杏仁軟酪糕和金乳酥……”
晚霞絢爛,將他們的身影映於一處。
作者有話說:女主寶寶不會受委屈的,她才不會忍氣吞聲,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