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夜-談心 明明是軟的,非要嘴硬
燒烤局結束, 沈懷川和他的同事明天還有工作,沒有過多逗留。
老街的停車場穿過長長的街道,在另一端的出口。
深夜時分, 風從河畔吹來。
林歲晚走在河岸,身上披著沈懷川的外套,尺寸寬大,幾乎將她罩住。
她低著頭,手臂在袖子裡晃盪。
他走在她的左側,擋住擁擠的人潮。
路燈拉長了她和他的影子,落在青石板路上,並肩前行。
短短的一截路,她們沒有著急趕路, 腳步慢悠悠。
半晌, 林歲晚輕聲開口, “沈懷川,我和我媽和好了。”
男人問道:“開心嗎?”
林歲晚點頭,“嗯,很開心, 我媽在改, 改性格太難太難了, 但她在改,因為她很愛我。”
沈懷川散漫揚眉,“對,林醫生惹人愛。”
林歲晚感嘆, “真好。”
青石板路凹凸不平,車轍印與雨水沖刷的痕跡,千年前的人和他們走過同一段路。
忽而,林歲晚故意逗他,她板起臉,“沈懷川,我們可以離婚了,奶奶身體轉好,我媽應該也不會催我結婚了。”
沈懷川心臟停止,男人緊鎖眉峰,他攥緊她的手,維持平靜,“你想離婚嗎?”
林歲晚斂起臉,不答反問:“你想嗎?”
沈懷川堅定回答,“不要。”
不是‘不想’,是‘不要’,他不要和她離婚。
林歲晚揚起臉,她回捏住他的手,“我也不想,和你一起生活,我很開心。”
她嚴詞補充,“除非你對我不好或者出軌了。”
沈懷川腳步凝住,他俯下身望著她的眼睛,腔調認真,“想都不要想,一個都不會。”
林歲晚莞爾,“看沈隊表現了。”
話鋒一轉,她揶揄他,“原來沈隊這麼受歡迎啊?不對,是一直受歡迎。”
沈懷川解釋,“別聽他們瞎說,嘴裡沒一句實話。”
男人勾唇,“你吃醋了嗎?”
林歲晚果斷答:“沒有。”
沈懷川再問一遍,“真不吃醋?”
“真不吃。”林歲晚的手背在身後,她說:“說明大家眼光一樣好,沈隊是香餑餑。”
沈懷川敏銳捕捉到她話裡的言外之意,“眼光一樣高?林醫生也看中我了?”
林歲晚坦然承認,“是啊,不然為甚麼同意和你結婚,我不會因為催婚隨便就拉個人結婚的。”
未料到她會正面且肯定回答問題。
沈懷川錯愕一瞬,“我的榮幸。”
林歲晚閒聊,“沈懷川你還騙人,我們哪有一見鍾情。”
沈懷川疑惑反問:“怎麼沒有?”
林歲晚抿唇笑,“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場景,很難一見鍾情吧。”
除非他有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對於一個差點毀了他終生幸福的人,怎麼可能會動心。
沈懷川將兩次見面結合在一起,沒有一見鍾情,有印象深刻,“這倒也是。”
林歲晚抬起手,吹落的頭髮掖到耳後,“他們竟然相信了,以後怎麼破案啊。”
沈懷川懶洋洋說:“我演技太好。”
林歲晚問道:“哦,你和我也演戲嗎?”
男人解釋,“肯定不會。”
屬於挖坑給自己跳。
到達老街停車場,林歲晚輕鬆坐進副駕駛,“你車底盤真高。”
沈懷川擔心問:“還費勁嗎?”
他裝了腳踏,按道理會輕鬆點。
林歲晚回:“好像不費勁了,習慣了。”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車子安了腳踏,以為自己掌握了訣竅。
沈懷川說:“不是想學防身術嗎?今晚教你。”
林歲晚吃驚,“這麼快嗎?”
沈懷川解釋道:“早學早好,我工作忙,不能時時在你身邊。”
她夜班多,他隨時處在危險中,不能顧到她,他得抓緊時間教她。
以後萬一他不在了,她也有自保的能力。
未雨綢繆,給她鋪好路。
林歲晚不情不願,“好吧。”
她的眼神瞥向窗外,玻璃上印出他和她的輪廓,模糊不清。
腦海裡想起炸彈的事,4個人是好警察,不是好演員。
回到臻景園,沈懷川第一時間教授理論知識,“你高中做的是對的,男女力量懸殊太大,攻擊對方的薄弱位置,發揮你的優勢。”
他說:“男人的弱點就是襠部,一定要一擊致命。”
男人開口,“如果打不過,還有一個字,‘跑’,所以,你還要提高你的體力,每天練習跑步。”
林歲晚最討厭跑步,她巴巴望著他,“除了跑步就沒別的法子了嗎?”
沈懷川搖頭,“跑得快才有辦法擺脫危險。”
林歲晚撇撇嘴,“好吧。”
沈懷川拽著她的手,走進健身房,開啟跑步機,“跑起來吧,林醫生軍訓的時候耐力不是挺好的嗎?”
林歲晚被迫站上跑步機,“那是被逼的,你問問有幾個人喜歡跑步。”
沈懷川調檔位,“我喜歡。”
林歲晚吐槽,“你是例外。”
沈懷川鼓勵道:“跑起來吧,多跑跑就喜歡了,三步一吸,五步一呼,用鼻子呼吸不要用嘴。”
林歲晚無奈運動,她哀嚎,“為甚麼在家裡還要軍訓?”
沈懷川說:“林醫生,加油。”
林歲晚加不了一點油。
長跑對耐力和速度的雙重考驗,林歲晚漸漸乏力,雙腿似灌了鉛,跑步機顯示,她只跑了200米。
才200米?她很累很累。
數字到500米的時,林歲晚跑不動了,她選擇破罐子破摔。
姑娘扶住機器,喘著氣說:“我累了我走一會。”
沈懷川無奈寵著,“這才哪到哪,就累了,林醫生你的手術怎麼堅持下來的?”
林歲晚解釋,“因為那不是跑步。”
沈懷川長嘆一口氣,“就你這體力,難怪接吻都能睡著。”
林歲晚覷他一眼,“你閉嘴。”
她也不懂,怎麼就睡著了,心真大。
男人慵懶道:“遵命,歲歲。”
歲歲甚麼歲歲?
還遵命,林歲晚臉頰不由地泛紅,耳根又燙又紅。
休息了五分鐘,沈懷川說:“再跑500米,不要求速度,跑完就行。”
林歲晚哭喪著臉,“行吧行吧。”
後悔提防身術的事,沈懷川和她一對一教學,閻王教官絲毫不講情面。
剩下的500米林歲晚每一步邁得格外艱難,他沒有放水的意思,站在一旁監督,頗為自得。
魔鬼教官就在身邊。
終於,500米只剩下最後100米,林歲晚默唸三步一吸,五步一呼。
漫長的跑步結束。
林歲晚額頭流了許多汗,腿疼腿痠,“我的腿不是我的了。”
他攙著她慢走,不能立刻坐下。
沈懷川檢視資料,“也就1000米,跑了20多分鐘。”
林歲晚睨著他,“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覺得你吵鬧。”*
沈懷川說:“我不說話。”
他在心裡盤算,要為她制定專屬的防身術練習。
沒有時間和速度的要求米沒有那麼難熬,林歲晚緩過神來,和沈懷川一前一後進去洗澡。
男人在浴室中待的時間比她久。
沈懷川漆黑的碎髮向下滴水,一眼看到她修長的脖子,上面沒有項鍊,“項鍊怎麼不戴了?”
林歲晚吹乾頭髮,“上次戴被人拽斷了,我好不容易找人修好,不能再壞了。”
沈懷川說:“壞就壞了,再買就是了。”
林歲晚搖搖頭,“那不行,我還蠻喜歡的。”
“首飾就是留帶的,設計圖還在,回頭再生產。”
沈懷川去她的首飾盒裡找出項鍊,解開扣頭,男人站在她的身後,雙手繞到脖子前方,穩穩扣好。
他從鏡子裡觀察,“好看。”
林歲晚屏住了呼吸,她摸摸項鍊,耳朵泛紅,他的呼吸灑在他的後頸,從鏡子裡看,他們親密無間。
只是,想到他晚上的種種行徑,“哼,討厭你。”
沈懷川寵溺看著她,“討厭我甚麼?”他猜到是甚麼,偏要問個清楚。
林歲晚說:“跑步。”
她一下撲倒在床上,還是躺著舒服。
沈懷川徑直摸上她的大腿,林歲晚驚慌失措,“你幹嘛?”
男人解釋,“捏捏你的腿,明天才不會酸。”
林歲晚彎曲小腿,“我自己捏。”
沈懷川力氣比她大,沒有讓她得逞,男人話裡有話,“我不做甚麼。”
他寬大的雙手按在她的腿上,掌心的溫度燙到她,腿肚是他格外注意的地方。
捏與捶齊上,緩解腿部的不適。
教官獨家的售後服務。
腿是偏敏感的區域,林歲晚紅著臉嘀咕,“誰知道呢?”
沈懷川微挑眉頭,“這樣被冤枉,我還不如做點甚麼呢。”
林歲晚截斷他的話,“別。”
沈懷川好奇,“你怎麼知道我要做甚麼?”
林歲晚眼神流轉,“我不知道。”
男人追問:“是嗎?”
他的臉湊近她,離她越來越近,瞳孔中優越分明的五官愈發立體。
林歲晚攥緊被單,心臟亂跳,“你……你幹嘛?我警告你,不要耍流氓。”
沈懷川噙了意味不明的笑,“耍了會怎樣?給我一腳。”
林歲晚瞪著他,“嗯,我現在力氣比那時候大。”
沈懷川問:“真的嗎?”
林歲晚猛猛點頭,“真的真的。”
男人握住她的後腦勺,喉結滾動,“別動。”
又是接吻的前兆,他的呼吸越來越近,林歲晚屏住氣息,“我不聽你的。”
猶如螞蟻撼樹,動彈不得,清冽的雪松香擾亂她的氣息,那張薄唇近在咫尺。
“沈懷川!”她張口喊他,毫無威懾力,說不清,她隱隱有期待。
他含住她的時候,她會歡欣雀躍,多巴胺和腎上腺素持續分泌。
下一刻,沈懷川低笑出聲,實話實說:“有根睫毛掉在臉上了,好了。”
林歲晚懷疑,“你眼神這麼好嗎?”
看到男人指腹的睫毛,她反應過來,“忘了,你是狙擊手。”
沈懷川困惑,“我親你,你也不至於嚇成這樣吧。”
林歲晚手指微縮,“我沒害怕,我們結婚了,接吻甚麼的很正常。”
沈懷川將一切看在眼裡,姑娘眼睛閃爍,“是很正常,又不是第一次接吻,所以你緊張甚麼?”
林歲晚緩緩神,她揚起下巴,“誰緊張了?我才不會。”
沈懷川拖長尾音,“不緊張那再練練?”
林歲晚回他,“不用練了,你吻技很好。”
沈懷川意味深長說:“半天不見,怎麼對我改觀了?”
林歲晚轉開臉,“你管我。”
“嗯,慣著你。”
一字聲調之差,意思完全不同。
聊天的功夫,腿部的酸澀消失不見。
沈懷川按摩得不錯。
夜深人靜,時鐘慢慢向前撥。
兩個人躺在各自一邊。
林歲晚不時偷瞄沈懷川,男人唇角上揚。
偷看的次數多了,沈懷川捉住她的眼,打趣道:“光明正大看,我又不收費。”
這一下,林歲晚瞥見他敞開的領口,面板上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紅點。
她認得這是甚麼疹子,佯裝不懂。
“沈懷川,你身上怎麼起紅點了?是過敏嗎?”
男人低頭望,“應該是痱子,天太熱了。”
林歲晚垂下眼瞼,倏然,她攥緊手掌仰起頭,開門見山說:“是穿太厚了,穿防彈服捂的吧。”
糾結了一個晚上,選擇了直截了當溝通。
她的口吻確定,沒有絲毫的猜測意味。
沈懷川眼睛閃過一絲異樣,他面無表情否認,“不是,特警服也很厚,現在還是秋老虎,你知道的,我體溫高容易出汗。”
林歲晚倏地坐直身體,她直視他,緩緩啟唇,“沈懷川,我不是傻子,眼睛也沒瞎,你們四個對眼神對口徑我能看見。”
她也猜出來他為甚麼今晚非要教她防身術,非要狠心讓她提升體力。
他怕自己哪一天不在了,她不會被欺負。
沈懷川堅持,“真不是炸彈。”
林歲晚看穿他不會承認,“行,你就嘴硬吧,不是炸彈,是燃氣洩露,你壓根就不打算告訴我,事情解決了,有驚無險,不用讓我徒增煩惱。”
三個人在桌子底下踢來踢去,靠眼神溝通交流,奈何演技拙劣。
除了沈懷川,他沒有破綻。
林歲晚猜得全對,沈懷川無話可說。
臥室陷入僵持之中,一時間,誰都沒有再說話。
姑娘的眼眶慢慢泛紅,她就這樣倔強地凝視他。
沈懷川拗不過她,坦白承認,“好吧,是炸彈,還是我拆掉的,你看我根本沒有事,完好無損站在你的面前。”
他抬手撫摸她的眼睛,被她躲了過去。
炸彈,只在新聞裡見過的東西,他怎麼做到雲淡風輕,許是習以為常。
男人抓住她的手,“要不打我幾下解解氣?”
林歲晚抽出手,“你是不是受虐狂?我又不是暴力分子。”
沈懷川自知理虧,“你不是,要是不夠解氣,你再打我兩下。”
林歲晚慢慢轉開視線,手腕被他攥緊,“我不打,打你也改變不了甚麼。”
沈懷川勾唇笑,“心疼我了?”
林歲晚嘴硬,別開臉,“才不是,你皮糙肉厚,打你你又不會痛。”
沈懷川問:“那你怎麼才解氣?”
林歲晚不承認,“我沒生氣。”
沈懷川長嘆一口氣,“林醫生嘴也很硬。”
“我真沒生氣。”
更多的是心疼,是後怕。
林歲晚詢問:“穿防彈服是為了留下全屍,對不對?”
沈懷川沒有隱瞞,“對,你怎麼知道?”
林歲晚如實說:“我看了紀錄片。”
和他結婚,她看了所有有關特警的紀錄片,知道他們的工作範疇,知道他們的任務險峻。
她以為防彈服是為了保護他們拆彈時不受傷,答案令人心痛。
是為了留下全屍,給親人留最後一個念想。
林歲晚吸了吸鼻頭,不讓眼淚流下來,她儘量穩住聲音,“你不告訴我,我能理解,你不想我擔心,反正炸彈拆了,事情解決了,平安無事,不必徒增我的煩惱。”
“可我不是旁人,我是你老婆。”
她說,要告訴她,她膽子不小,她不想他獨自承受。
她和他說的話,全被他當耳旁風。
話說到最後,林歲晚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昂起頭,無濟於事,眼淚不聽試探。
那是炸彈,一不小心粉身碎骨。
姑娘眼眶蓄滿了眼淚,晶瑩剔透,鼻尖臉頰泛紅。
沈懷川抽出紙巾,仔細擦掉她的眼淚,“歲歲,你不要哭。”
林歲晚哽咽說:“沈懷川,你一個人承受這麼多,你不累嗎?”
“你又不是專業的拆彈專家。”
她沒有那麼偉大,她很自私,不是她不相信沈懷川,只是讓沈懷川一個非專業人員上,成功機率大大降低。
沈懷川安慰她,“歲歲,今天是例外,炸彈倒計時了,而且我是隊長,多了一層職責。”
他說:“我不知道怎麼告訴你。”
林歲晚開口,“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知道,他身為隊長,承受更多的責任。
她也知道,讓他開口很難,怎麼告訴她呢,難道要說‘我今天拆了個炸彈,炸彈差點爆炸了嗎?’
只有一條道可以走,善意的謊言。
但她忍不住,她害怕。
差一點,她就看不到他了。
讓她怎麼接受。
“歲歲,不哭了,眼睛都腫了。”沈懷川將她擁在懷裡,男人吻掉她的眼淚。
似面對珍貴的寶物,慢慢地吻掉晶瑩的淚珠。
她的眼淚斷了線,越吻越多。
林歲晚趴在他的懷裡,攥緊紙巾。
曾經叮囑他的‘你要好好的’,如今哽在喉嚨。
面對困難和危險時,他沒辦法選擇,他的使命要求他要不計一切代價完成任務,他身上的重擔要求他必須要保證人民群眾的生命和財產安全。
他考慮不了自己,放在最後一位。
林歲晚緩和好情緒,她擦乾眼淚,離開他的懷抱,“我沒事了,你好好執行任務,不用在意我,工作時不要分心。”
哭解決不了問題,只會給他增加無謂的心理壓力。
“你答應我,我就不會再哭。”
“好,我答應你。”沈懷川知道她的想法,“有的企業在研究機器人拆彈,以後不需要人上。”
林歲晚問:“那要多久?”
“不知道。”
取代人類工作的機器人研發得火熱,真正危險需要用到機器人的職業推進緩慢。
他安安穩穩出現在她的面前,比甚麼都強。
林歲晚問:“家裡有痱子粉嗎?”
沈懷川回她,“沒有,體溫降下來就好了,痱子不礙事。”
“會難受的,我看看外賣有沒有。”林歲晚撈起手機,搜尋‘痱子粉’。
沈懷川垂眸望著她,“以後不要哭了,我會心疼。”
林歲晚反駁他,“我才不是為了你哭,我是共情能力強,換做別人也一樣。”
倏然,沈懷川吻上她的唇,蜻蜓點水。
男人舔了舔唇,“明明是軟的,非要嘴硬。”
他親的過於自然,好似他們是老夫老妻,吻過無數次。
林歲晚堅持,“本來就不是。”
“是嗎?”
沈懷川湊到她的面前,唇停在咫尺之遙,男人的眼神沒有隱藏,緊緊鎖住她的櫻唇。
作者有話說:隨機掉落50紅包,隨機的看運氣
誰天天就想親老婆啊當然是沈隊
*來自魯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