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眉梢微挑
神劍宗四美,他在天元大陸時就有所耳聞。
來到神荒界後,更是從各種渠道聽了個七七八八。
四美之中
李青璇排第二
修的是極寒劍道,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李青兒排第三,青蓮聖體,清冷如蓮,生人勿近;
第四位是姜芷溪,那位從來不拋頭露面、據說連本宗弟子都難見一面的神秘存在。
而眼前這位,是排第一的。
葉紫衣
神劍宗四美之首,百年以來心性最純粹的人。
陳奕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紫衣身影從天而降。
風吹起她的紫發和衣袂,紫金色的髮梢在晨光中似有若無地泛著碎芒。
“葉紫衣”
李青兒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依然清淡,卻多了一絲陳奕以前沒聽過的東西。
認可
“神劍宗四美之中,她入門最早,修為最深,她不參與宗門的任何排名,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招攬,也不隨任何一個長老修行。她的劍道是她自己從劍碑中悟出來的。”
李青兒頓了頓,輕聲補了一句。
“宗主說過,她是神劍宗百年以來心性最純粹的人。”
“比你純粹?”
陳奕嘴賤地問了一句
李青兒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冷如水,陳奕卻從裡面讀出了完整的回答。
“你再說一句試試!”
“咳,開個玩笑。”
陳奕識趣地閉嘴
陸遠在後面小聲嘀咕道:“陳師兄,你可真敢問。”
葉紫衣落在了主峰大殿前,與宗主交談了幾句。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輕柔到你明明站在幾十丈外,卻覺得那聲音就像貼在你耳邊說的。交談的內容聽不清,只看到她微微頷首,然後便轉身往西線方向走來。
她走過的地方,傷員不自覺地舒展了眉頭,疲兵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一縷春風路過,讓你的難過都變得沒那麼重。
她經過了那棵被魔氣腐蝕了一半的老松樹,恰巧也經過了陳奕蹲過的那塊石頭。
紫色的眼眸轉過來,正對上陳奕的目光。
然後,她又折了一步回來。
陳奕愣了一瞬
他身後的陸遠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開甚麼玩笑?
葉紫衣主動走向一個男弟子?
他在神劍宗待了七年,就沒見過葉紫衣主動和任何男弟子說過話。
她對人溫和,卻從不主動靠近。
神劍宗四美各有各的不可接近
李青璇冷得讓人打哆嗦,李青兒清得讓人自覺慚愧,姜芷溪神得連面都見不著。
而葉紫衣,她是唯一一個讓所有人都覺得可以靠近的人,卻偏偏沒有一個人敢真的靠近。
溫柔到極致,本身就是一種距離。
葉紫衣在陳奕面前停下腳步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打量著陳奕。
她的目光很輕很柔,落在人身上沒有一絲壓迫感。
可偏偏就是這種柔和的目光,讓陳奕感覺五臟六腑都被翻了出來晾在陽光下,沒有任何惡意,只是純粹的、對一株陌生奇花的好奇。
葉紫衣開口了,聲音輕柔道:“你體內有一個很不得了的東西,我從未見過。”
陳奕瞳孔一縮
她發現小劍了?
但陳奕又覺得不可能
以小劍的實力,只要他不願意,沒人能察覺到。
李青兒能感知到,那是因為他們同屬一派系。
但葉紫衣不可能也能察覺到
那就是另外一種可能,他體內的七彩靈力。
為何他的丹田和經脈內的靈力是七彩色的,陳奕也不清楚。
他唯一能猜到的可能就是青瑤,那個強大得可怕的青姐姐。
然後葉紫衣微微偏了偏頭道:“你是從天元大陸來的?”
“是”
陳奕點頭
不知為何,在她面前他的語氣都軟了幾分。
“很好”
葉紫衣淺淺一笑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
那笑容像紫藤花在春末全部盛開,溫溫柔柔,不張揚,卻讓你覺得整個世界忽然變亮了幾分。
然後她從袖中取出一朵紫色小花,花瓣是靈力凝成的,入手溫涼。
“這是紫雲花,可以安神養魂,你體內的氣息有些亂。”
陳奕接過花,指尖碰到花瓣的時候,一股難以形容的清涼感順著指尖流遍全身,比李青兒那兩顆青蓮養元丹加起來的藥力還要精純幾分。
可這明明只是她隨手凝出的一朵花
“多謝”
陳奕把花小心地收進懷裡
葉紫衣搖了搖頭,表示不必在意。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去,步履輕盈,紫衣曳地,走過的地方留下了幾朵小小的紫花。走出七步後,她頭微微側了一下,依然沒有回頭。那個弧度,像是想回頭看甚麼東西,又覺得不太合時宜,便只是側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然後紫衣的身影沒入戰線的另一端,不見了。
陳奕收回目光,發現李青兒正看著他。目光依然清冷,但清冷之中似乎藏了一絲很淡很淡的甚麼東西。
“走吧,該去西線了。”
李青兒轉身就走,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
陳奕跟上她,懷裡的丹瓶和紫雲花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
他摸了摸懷裡的三瓶丹藥,又摸了摸那朵溫涼的小花,心情有些複雜。
但更多的是
願意
願意為這座剛來不久卻已承載了太多牽絆的宗門繼續站在第一線,一步不退。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李青兒走出幾步後,也在袖中輕輕撫了撫自己那隻藏了丹藥瓶的袖囊。
那裡原本裝著四顆青蓮還玉丹
現在只剩三顆
陸遠跟在兩人身後,目光在陳奕和李青兒之間來回掃了掃,嘴角浮起一絲若有所思的笑,隨即又迅速收斂,恢復了那副沉穩可靠的模樣。
只不過他握劍的手緊了緊,心中暗暗想著。
這個陳師兄,能讓四美之首的葉紫衣主動搭話,又讓青兒師姐四天給出四顆青蓮還玉丹。
整個神劍宗,怕是從沒有過這種人。
西線的戰鬥比預想中更慘烈
三個超凡境魔將同時出手,上千魔族精銳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衝擊防線。
李青璇的突擊隊已經殺穿了第一道魔族陣線,但她本人被一頭超凡境巔峰的四翼魔將纏住,無法分身支援側翼。
機動支援隊趕到的時候,側翼防線已經快要被撕開。
一個超凡境中期的雙翼魔將帶領數百魔族瘋狂衝擊防線的薄弱處,幾個內門弟子已經渾身浴血,手中的劍被魔血腐蝕得只剩半截。
“陸遠,守住左翼!不要硬抗,只要拖住就行!”
李青兒拔劍出鞘,青蓮劍意沖天而起。
“陳奕,你跟我……”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了。
因為陳奕已經衝出去了。
不是往側面繞,不是找個刁鑽角度切入。
他直接從正面撲向那頭超凡境中期的雙翼魔將,速度快得像一道流星。
腳下的地面在他起步時炸開幾圈蛛網般的裂紋,整個人如炮彈般彈射而出。
轟
陳奕的身形在半空中拖出一條筆直的殘影,然後一道劍光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頭雙翼魔將胸口。
魔將龐大的身軀被撞得倒飛出去,砸進身後的魔群中,連帶著壓倒了十幾個魔族。
陳奕騎在它胸口上,右手掄圓了扇過去。
啪
“這一巴掌是替西線被打穿的兩個陣眼扇的!”
啪
“這一巴掌是替剛才受傷的內門師弟扇的!”
啪
“這一巴掌還是沒理由,純純想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