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
晏梨沉聲回答。
“請將種子種進血肉之中,在腦海中描述出所需物品詳盡結構圖,倒計時1分鐘。”
機械音毫無感情起伏的播報著。
晏梨眸光一動,這顆種子,便是她從文森特的血肉裡剜出來的。
她想著走到桌邊抽出了筆筒裡的美工刀,毫不猶豫地割開了自己的右手手掌心,將那顆五彩斑斕的黑色金屬種子塞進了傷口裡,腦海中快速的閃過畫面。
突然之間她的手腕一個翻轉,抬手對準了身後的牆壁。
那鮮血淋漓的右手心中,憑空多出了一把黑色上帶著銀色蒲公英紋路的消音手槍。
晏梨手指勾動扳機,牆面瞬間出現了一個破洞,噼裡啪啦的閃著火花,金屬電線絲冒了出來。
淒厲的叫聲響起,房間像是電壓不穩一般,光線閃了閃。
緊接著在那破洞上浮現出了一張黑色的猙獰的人臉,那人臉扭曲著,眼珠子像是要凸出來一般,三百六十度的旋轉,緊接著便又恢復了原樣,惡狠狠地盯著晏梨看。
“我先前的感覺果然沒有錯,有人窺視著我,並且可以在這個屋中自由的遊動。”
她說著,頓了頓,“你是甚麼東西?是鬼還是人?不能說話只能慘叫嗎?我再試試!”
那黑色的人臉扭曲了一下,一閃又藏進了牆體裡不見了。
晏梨屏住了呼吸,她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槍,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那特殊的種子,竟然當真可以隨著她腦海裡精細的構圖而變幻成全金屬武器。
作為一個從小便被基地選中的武裝人員,武器就是她肢體的延伸,是她靈魂的一部分。
1分鐘,足夠她大顯身手。
晏梨想著,突然身體一側,猛地轉身朝著書桌前的玻璃窗就是一槍,又是一聲慘叫響起,黑色的人臉扭曲成一團顯現在玻璃上,緊接著又隱身不見了。
玻璃窗電火花四濺,像是手機螢幕一般,碎裂了開來。
晏梨沉思片刻,朝著窗外對面那群賽博朋克風十足的大樓顯示屏看了過去,這一回播放的廣告是印表機。
銀白色的印表機一看便是家中黑色老款的迭代版本,幾乎是頃刻之間便列印出了五個風格迥異又個個盛世美顏的少年,開始跳起了練習時長八百年都不會有的刀群舞。
“躲貓貓嗎?這個我很擅長。”
她是真的很擅長海里撈針的找到任務目標,然後抹殺掉。
屋子裡的光線再一次閃了閃,像是訊號不好的老式螢幕,感覺隨時都會冒出雪花點來。
“小梨,晚飯好了,出來吃飯喲!”
門口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媽媽溫柔的聲音響起。
“來了。”
晏梨心念一動,手中的槍瞬間消失不見,像是被她收回了身體裡。
她挑了挑眉,將武器放出然後又收回,如此三次確認了收放時間,然後方才開啟門,走了出去。
客廳裡全是紅燒肉的香味,父親同母親都已經坐下,只剩下了一個空位。
椅子是沒有靠背的圓凳,位置很狹窄,晏梨坐下去,後背必然會貼著牆。
晏梨瞬間有了一種猜想,她垂了垂眸,聽話乖巧地走了過去,坐了下來。
“小梨,嚐嚐你最喜歡的紅燒肉,豆角也要吃,還有牛奶喲。要注意葷素搭配,吃過飯之後記得貼牆站十五分鐘,聽一個小時的英語聽力之後再練習仰臥起坐,然後洗澡之後早些休息。”
晏梨胡亂地點著頭,用左手拿起了筷子,將受傷的右手藏在了桌子上。
她的背後有人。
有一張臉慢慢地貼了過來,那黏膩又扭曲的眼神灼燒著她的後背心。
這是無數次戰鬥裡生成的經驗,對於敵人殺意的一種直覺。
那張臉在挪動,從後背漸漸上移,眼見就要到她的脖頸處,晏梨勾了勾嘴角,在那鬼臉貼上來的一刻立即低頭,然後將自己的右臂手肘貼在了牆上。
她在釣魚。
就是現在!
電光火石之間,晏梨的手肘離開牆壁,手心裡突然冒出了一把長刀,猛地穿過腋下朝著身後的牆壁紮了過去。
她的一分鐘,可不止一張結構圖。
“抓到你了喲!”
晏梨說著一個轉身,近距離的對上了那張扭曲的鬼臉,那人雙目睜得大大的,眼珠子像是要蹦出來,彈到晏梨的臉上。
刀柄插入的那一部分牆壁碎裂開來,同之前一樣,冒著電火花,看上去像是一塊摔裂了的螢幕。
鬼臉拼命的掙扎著,它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像是要惡狠狠地咬上來。
終於它猛地一拽,留下了一小部分黑影在晏梨的刀下,然後快速地逃竄了出去。
連續三次被擊中,鬼臉的顏色明顯淡了許多,整個都有些萎靡不振。
“不用躲了哦,我知道你下一次會出現在甚麼地方。”
晏梨氣定神閒地說道,她的話音剛落,身子微微一僵。
她看向了眼前溫文爾雅的爸,還有賢惠微笑的媽,以及瑟瑟發抖躲躲藏藏的“鬼臉”,不知道為何,總覺得自己彷彿才像是這個副本里的大反派。
她搖了搖頭,掃去了因為得到滿意武器而帶來的瘋狂興奮感,站了起身。
“下一次,你會出現在這裡。”
晏梨說著,腳步輕點,徑直地朝著客廳裡的一面牆刺了過去,那裡的地面上畫了兩個腳丫子,顯然正是媽媽口中說的那個飯後靠牆站的地方!
她說著手中的長刀再一次刺進了牆中,慘叫聲響起。
果然,她猜得沒錯!
父母對她沒有殺意,她也沒有辦法殺死父母。因為他們都是列印人,只要有材料,隨時可以修復。他們的作用是《聽爸媽的話》,負責照看小孩的生活,安排好小孩的每一步路程。
“你不是可以在牆體裡流動,你是在電路線裡流動,這個房間佈滿了電路板。而你一直在尋找與我肌膚接觸的機會。
只有這樣才能傷害我?還是能奪走我鮮活的身體?”
“第一次開門的門把手……書桌寫作業要坐下,手會觸碰到桌面;吃飯的位置在裡側,我會靠著牆……貼牆站就更不用說了……”
晏梨說著,手中長刀抽出,瞬間變幻成了槍支,然後朝著瑜伽墊的位置射了過去。
那鬼臉剛一冒頭,又再次被擊中,它掙扎了幾下,整個鬼臉突然消散,騰起了一團粉色的血霧,然後徹底消失不見了。
屋子裡一片寂靜。
父親同母親像是被定格住了一般,整個人變成了毫無生氣的人偶。
晏梨沒有猶豫,朝著門口走去,第二次握上了大門的把手。
這一次輕輕一擰,把手便鬆動了。
她回過頭去,最後看了一眼父母親的臉,開啟門走了出去。
“任務期限還有2小時30分鐘,超過時限抹殺。”
晏梨踏進走廊的一瞬間,感應燈全部亮了起來。
走廊的牆壁還有地面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睛,聽到她的腳步聲,那些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