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參觀
在安靜的走廊盡頭, 他掏出手機，解鎖螢幕。
警報來自他之前設定的一個自動監控程序，監控物件是幾個極其隱蔽、甚至遊離在法律邊緣的暗網和加密學術論壇的特定板塊。
這些地方，是某人曾經給他“路徑”的那些灰色地帶的延伸, 充斥著各種離經叛道的技術討論、匿名情報交易, 以及……偶爾洩露、關於某些前沿甚至禁忌研究的只言片語。
觸發警報的關鍵詞是：“意識錨點穩定性”和“神經訊號映象衰減”。
這兩個詞, 赫然出現在灰衣老人給予的儲存裝置解密出的文字碎片中！這麼快就在公開網路環境中出現了相關討論？
柯南立刻點開警報連結，經過數層代理跳轉和動態驗證碼，他進入了一個介面極其簡潔、幾乎只有純文字的論壇板塊。
帖子不多，標題都是各種縮寫和代號。
觸發警報的, 是一個釋出於三小時前、標題為“【探討】意識對映實驗中的副產物——‘映象衰減噪音’的觀測與濾除可行性”的新帖。
發帖人ID是一串毫無規律的雜湊碼。
帖子內容用高度技術化的語言，描述了某種“非對稱意識連結”實驗中，接收端出現的、源自發射端的、帶有強烈負面情緒和記憶碎片的持續性神經訊號干擾現象，並將其稱為“映象衰減噪音”。
帖子探討了幾種基於當前腦機介面, 和神經解碼理論來“濾除”或“隔離”這種噪音的理論模型，思路大膽, 甚至有些天馬行空, 但邏輯嚴密, 顯示出作者在神經科學和電腦科學交叉領域有著極深的造詣。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學術討論。帖子中提到的“非對稱意識連結”、“發射端/接收端”、“負面情緒與記憶碎片載體”，與灰衣老人描述的情況以及儲存裝置中的“意識錨點”實驗記錄高度吻合！
這要麼是組織內部的研究人員在用隱蔽方式交流“技術難題”, 要麼……是某個同樣在關注、甚至可能也在私下研究類似技術的“局外人”！
柯南的心跳微微加速，他耐著性子，繼續往下翻閱寥寥無幾的回覆。
大部分回帖都是“不明覺厲”、“標記一下”之類的灌水, 或者一些過於外行的猜測, 直到他看到一個ID為“ARK”的使用者留下的回覆：
“濾除思路有創新性，但忽略了噪音與主體意識底層頻率的諧波糾纏。
強行濾除可能導致認知架構區域性崩塌。或許更優解是構建動態緩衝區，將噪音引導至非核心處理迴路進行無害化緩釋, 類似數字免疫系統的記憶細胞機制。
另，你描述的‘衰減’曲線，與托馬斯·辛多拉教授（已故）早年未公開論文中提到的‘跨個體神經訊號殘影’模型有相似之處，可參考其關於‘神經網路冗餘與資訊幽靈’的論述。該論文殘本存檔節點位於（一串加密的IP和路徑）。”
這個回覆不僅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原帖理論模型的潛在缺陷，提出了更具建設性的“動態緩衝區”構想，甚至還給出了具體、極其冷門的參考文獻線索！
這個“ARK”是誰？托馬斯·辛多拉？柯南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似乎在哪裡聽過，是一位英年早逝的天才電腦科學家？
更讓柯南在意的是“ARK”這個ID本身，諾亞方舟（Noah'sArk）？一個巧合的暱稱，還是某種暗示？
他嘗試點選“ARK”的ID，想檢視其資料或歷史發帖，但頁面顯示“該使用者資訊受高階隱私協議保護，僅可接收其主動發起的私密會話請求”。
無法主動聯絡。
柯南眉頭緊鎖，他重新仔細閱讀“ARK”的回覆，尤其是關於“數字免疫系統記憶細胞”和“神經網路冗餘與資訊幽靈”的表述，這些比喻精準而富有洞察力，不像是在泛泛而談，更像是對某種真實存在、複雜系統的深刻理解。
這個“ARK”，會不會是……一個人工智慧？或者，一個擁有極高許可權、能夠在深網中自由活動的超級駭客？柯南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但又覺得並非全無可能。
在接觸了組織那些超越時代的禁忌研究後，他對“非人”智慧體的存在接受度已經大大提高了。
他沉吟片刻，決定冒險一試，他在原帖下，用自己的匿名ID（一串隨機生成的字元）回覆了“ARK”：
“感謝指教。‘動態緩衝區’構想啟發頗大，關於‘資訊幽靈’，是否有例項表明，某些‘幽靈’在特定條件下可能產生自主聚合，甚至模擬出近似‘意識’的表象？另外，辛多拉教授論文中提到的‘冗餘網路自生資訊體’，與當前一些關於‘強人工智慧倫理邊界’的激進討論，是否存在理論上的關聯點？”
他的回覆看似在繼續學術探討，實則包含了兩個精心設計的試探：一是詢問“資訊幽靈”產生“類意識”的可能性，這暗合了組織“意識對映”實驗可能產生的詭異副產物；二是將話題引向“強人工智慧”，試探“ARK”是否對此有超出常人的見解或興趣。
傳送回覆後，柯南關閉了論壇頁面，清除了手機上的瀏覽記錄和代理痕跡，他知道，這種地方的交流充滿風險，對方可能是寶藏，也可能是陷阱。
他需要耐心等待，同時也要做好防護。
放學後，柯南婉拒了步美、光彥和元太一起去吃可麗餅的邀請，匆匆趕回了阿笠博士家。
阿笠博士還泡在地下室裡，眼睛通紅地盯著螢幕，旁邊散落著空掉的咖啡罐和零食包裝袋。看到柯南，他興奮地招手：“柯南！快來！有重大發現！”
“博士，你該休息了。”柯南皺眉。
“休息甚麼！你看看這個！”阿笠博士調出一張複雜的網路拓撲圖，上面用高亮標記出幾條曲折的路徑，“透過那個瑞士銀行節點的路由特徵，結合我從其他‘特殊渠道’（搞到的全球主幹網異常流量日誌，我定位到了另外三個可能的資料同步節點！一個在開曼群島，一個在列支敦斯登，還有一個……訊號非常微弱，但路徑指向似乎經過多次反射和加密，最終的大致方位，可能在日本北海道附近的一個廢棄衛星地面站舊址！”
“北海道？日本國內？”柯南精神一振。
“對！雖然不能完全確定，但這很可能是組織在東亞地區，一個重要資料中轉或備份節點！而且，從時間戳看，這個節點在‘翠湖園’爆炸前大約十二小時，有過一次異常頻繁的資料互動，之後便徹底靜默了。這很可能是在事發前轉移或銷燬關鍵證據！”阿笠博士激動地說。
“能嘗試反向滲透嗎？哪怕只是獲取一點點後設資料？”柯南追問。
“難，太難了，這些節點的防護等級是軍用級的，而且有很強的主動防禦和反制措施，強行突破會立刻打草驚蛇。”阿笠博士搖頭，但隨即又露出狡黠的笑容，“不過……我嘗試用了一種更‘溫和’的方式，向那個北海道方向的節點，傳送了一段經過特殊偽裝的、包含‘翠湖園’、‘銀葉’、‘映象衰減’等關鍵詞的‘探測性資料包’，模仿成偶然的學術資料交換請求，你猜怎麼著？”
“有反應？”
“沒有直接反應，但是，”阿笠博士調出另一份監控日誌，“在我們傳送資料包後的七分三十秒，我監控到有一段極其隱秘的、流向瑞士主節點的資料流中，包含了對我們傳送的那些關鍵詞的……‘校驗碼查詢’。對方在核實這些關鍵詞的‘真實性’或‘關聯性’！雖然查詢立刻終止，沒有進一步互動，但這證明，這個節點背後的人，對‘翠湖園’和‘銀葉’相關的事情保持著高度警惕，並且擁有實時核查的許可權！”
這是一個重要的突破！至少證實了北海道節點與組織的核心資料網路相連，並且很可能掌握著“翠湖園”事件後的最新動態。
“另外，關於‘J’，”阿笠博士壓低聲音，“我在破解的資料碎片裡，找到一個被多次塗抹、但透過殘留畫素恢復出一部分的簽名檔，落款是一個花體字母‘J’，而簽名附帶的電子證書碎片，指向一個早已不存在的、名為‘JUPITER’（朱庇特）的私人生物科技基金，這個基金十年前就宣告解散了，但它的主要投資人名單裡……有烏丸集團的影子。”
JUPITER……朱庇特，羅馬神話中的眾神之王，好大的口氣，這個“J”，很可能就是這個基金或與其相關的核心研究員。
線索正在一點點匯聚，但拼圖依然殘缺。
“博士，你聽說過一個叫托馬斯·辛多拉的電腦科學家嗎？”柯南忽然問。
“辛多拉？當然知道！”阿笠博士眼睛一亮，“那可是個傳奇人物！據說是個百年一遇的天才，在神經網路和人工智慧基礎理論方面做出了開創性貢獻，可惜英年早逝，死因成謎，他的大部分研究手稿和未發表論文也都離奇失蹤了，成了業界一大懸案，你怎麼突然問他？”
柯南將論壇上“ARK”提及辛多拉未公開論文的事情說了出來。
阿笠博士倒吸一口涼氣：“辛多拉的未公開論文？還涉及‘神經網路冗餘與資訊幽靈’？如果這是真的……那價值不可估量！這個‘ARK’到底甚麼來頭？能接觸到這種層級的資訊……難道是國家級的秘密研究機構人員？或者是某個繼承了大量辛多拉遺產的天才駭客？”
“我也想知道。”柯南沉聲道，“我已經嘗試接觸了，等待回覆，博士，你能想辦法，在不暴露我們自己的前提下，查一下那個‘ARK’在網路上留下的其他痕跡嗎？任何蛛絲馬跡都可以。”
“包在我身上！”阿笠博士摩拳擦掌，對這種“技術偵查”充滿了興趣。
就在這時，柯南那個特製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這次是來自“ARK”的私密會話請求！
柯南和阿笠博士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和警惕，回覆這麼快？
柯南深吸一口氣，同意了會話請求，一個極其簡潔的純文字對話視窗彈了出來。
ARK：你的問題觸及了當前倫理與技術的模糊地帶，例項存在，但受限。辛多拉的‘冗餘網路自生資訊體’理論，為理解某些‘類意識湧現’提供了模型，但其與強AI的界限，取決於對‘意識’本身的定義。你似乎對‘非自然意識對映’的副產物特別關注？
對方不僅回答了他的問題，還直接點明瞭他提問的潛在指向！這個“ARK”的洞察力極其敏銳。
柯南手指懸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思考著如何回應。他不能透露太多真實資訊，但又需要獲取對方的信任或更多情報。
匿名使用者（柯南）：學術好奇心驅使，最近接觸了一些……非公開的病例資料，涉及疑似外源性神經訊號干擾導致的人格解體現象，與您提到的‘資訊幽靈’和‘噪音’描述有相似之處。故有此問。辛多拉教授的論文殘本，閣下似乎能直接訪問？
他半真半假地丟擲“病例資料”作為誘餌，同時試探對方獲取辛多拉論文的途徑。
ARK：病例資料，有趣。資料可匿名共享以供交叉分析嗎？辛多拉遺產的部分非加密副本，在特定學術協作網路中有零星流傳，我可提供訪問路徑（加密），但需對等交換。你對‘容器適配性篩選模型’有了解嗎？
看到“容器適配性篩選模型”這八個字，柯南和阿笠博士同時屏住了呼吸！這正是儲存裝置裡記載的組織核心專案之一！這個“ARK”，不僅知道辛多拉的絕密論文，竟然還知道這個？！
這個“ARK”的身份，瞬間變得無比可疑，也無比重要。
他/她/它，究竟是誰？是組織的另一派系？是同樣在調查組織的其他勢力？還是……某個獨立存在的、觀測著這一切的“數字幽靈”？
對話，進入了最危險，也最關鍵的階段。
與此同時，“江起漢方診所”迎來了今天下午的第二位客人，或者說，訪客。
“下午好，江醫生，又在忙啊？”鈴木園子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燦爛笑容，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點心盒子，“媽媽吃了你開的藥，感覺好多了，特意讓我再來謝謝你，這是她託人從京都帶回來的特製羊羹，一定要你嚐嚐！”
“鈴木小姐，你太客氣了，夫人身體好轉就好。”江起笑著接過點心，“請坐。”
“其實，今天來還有別的事。”園子坐下，表情變得有些神秘和興奮，“江醫生，你聽說過‘繭’嗎？”
“繭？”江起搖頭。
“我就知道！是現在最前沿、最神秘的大型沉浸式體感遊戲專案啦！”園子眼睛發亮，“我伯父的集團是主要投資方之一！據說運用了最先進的虛擬現實和人工智慧技術，能讓人完全沉浸在如同真實歷史的遊戲世界裡！不過現在還處於內部測試階段，名額超級難搞！”
江起心中微動，沉浸式體感遊戲？人工智慧？這些片語合在一起，讓他隱隱有些不安的聯想。
“然後呢？”他不動聲色地問。
“然後就是重點啦！”園子湊近一些，壓低聲音，“我伯父不知道從哪聽說，江醫生你不僅醫術好，好像對古武術、身體調養還有東方哲學甚麼的也很有研究？‘繭’的專案總監，一個超級嚴肅的技術狂大叔，最近一直在為測試員的‘意識沉浸穩定性’和‘神經適配性’問題頭疼，說是甚麼西方那套檢測標準不完善。我老爸就隨口提了提你，結果那位總監居然很感興趣，想邀請你作為‘特別健康顧問’，去他們的研發中心參觀一下，順便從你的專業角度給點意見！”
園子雙手合十，做出懇求狀：“拜託啦，江醫生！就當是幫幫我老爸的忙，也讓我有機會在朋友面前炫耀一下嘛！而且參觀完還有超豐厚的顧問費哦！時間就定在這週六下午，怎麼樣？”
“繭”的專案總監……對東方醫學和身體調養感興趣……意識沉浸穩定性……神經適配性……
一個個關鍵詞，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條無形的線隱隱串聯起來。
江起想起了儲存裝置裡那些關於“意識錨點”、“神經訊號對映”的記錄，想起了灰衣老人的“映象衰減”，還想起了柯南提到過的、組織對“特殊樣本”的篩選。
這個“繭”專案，真的只是一個遊戲嗎？它的技術，與組織所追尋的，是否存在某種……交叉或競爭？
危險的氣息，伴隨著園子熱情的邀請，悄然瀰漫。
江起看著園子期待的眼神，又想到鈴木財團的勢力和這個專案可能隱藏的秘密。
拒絕，可能會錯過重要的線索，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懷疑，答應，則意味著再次踏入一個未知的、可能同樣危險的領域。
但他似乎沒有太多選擇，既然漩渦已經將他捲入，那麼，每一個看似偶然的浪花，都可能指向風暴的中心。
他露出溫和而專業的笑容：“承蒙鈴木先生和專案總監看重，週六下午是嗎？如果時間合適，我很樂意前去學習參觀，並盡我所能提供一些淺見。”
“太棒了！就這麼說定了！”園子高興地跳起來，“我回去就告訴我老爸！具體時間和地點我稍後發給你！江醫生你真是太好了！”
送走歡天喜地的鈴木園子，診所裡重新安靜下來。
江起走到窗邊，望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手指輕輕叩擊著窗欞。
靜岡的餘波未平，新的漣漪又起。
柯南在數字世界遇到了神秘的“ARK”，自己則被捲入了一個頂尖的虛擬現實專案，而那個隱藏在一切背後的黑暗組織，它的觸角，究竟延伸到了多少個看似光鮮亮麗的領域？
週六的“繭”之邀，是機會，也是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