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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黑田衛兵

2026-05-14 作者:殘局破君

第91章 第 91 章 黑田衛兵

雨, 不知疲倦地敲打著診所後窗的玻璃,在寂靜的深夜裡奏出單調而綿密的樂章。

水痕蜿蜒流下,模糊了窗外沉黯的夜色和遠處零星、朦朧的燈火。

診療室內只亮著一盞孤零零的檯燈,昏黃的光暈將江起伏案的側影投在牆壁上, 拉得很長。

電腦螢幕的冷光映著他凝重的面容。

降谷零傳來的資訊, 每一個字都像浸透了冰水, 沉甸甸地壓在他的神經上。

“苗圃”、“銀葉”、“永生會”、“NSE-7”、“J”、“高層健康波動”、“醫療試探”……

這些代號和短語在他腦海中瘋狂旋轉、碰撞。

起初是散亂的點,然後延伸出線。

他試圖拼湊,但總覺得缺了一塊最關鍵,將所有線索釘死在同一個靶心上的證據, 直覺在尖叫,這些看似指向不同人群(老人、運動員、富人)和不同領域(社群醫療、運動補劑、高階健康、神經研究)的陰謀,其背後那股冷酷、精密、將人體視為可隨意測試和篩選之物的風格,如出一轍。

它們共享著同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非人性”邏輯。

“系統”的分析、切原赤也體內的不明殘留、中村太太的“維生素”、工藤新一被迫服下後導致身體逆轉的APTX-4869……

所有這些, 似乎都指向某個在生物醫學、尤其是神經和代謝領域進行著大量危險、違規乃至非法人體實驗的龐大實體。

這個實體結構複雜,層級分明, 最外圍是“慈心”(苗圃)這樣看似公益的篩選網, 中間是“永生會”這類利用貪婪和恐懼的斂財與測試渠道, 再深入可能涉及對運動員等優質“樣本”的潛藏實驗(NSE-7),而核心, 則是“銀葉”這類觸碰神經與意識禁忌的前沿研究。

但他們的終極目標是甚麼?APTX-4869那種能讓人體逆生長的恐怖藥物,顯然不是最終產品,更像是一個方向上的危險探索, 甚至可能是個意外副產品。

那麼, 真正的“成功品”會是甚麼?僅僅是更高效的毒藥或控制人心的藥物嗎?江起覺得沒那麼簡單。

那種對“神經可塑性”、“意識穩定性”的執著,那種不惜代價在不同人群中進行長期、隱蔽測試的耐心,都暗示著所圖甚大。

結合“高層健康波動”的預警, 一個模糊但合理的推測浮上心頭:這個組織的核心層,或者其服務的某個“大人物”,很可能正被嚴重的、現代醫學難以解決的疾病或衰老問題困擾,因此不惜一切代價,在一切可能的方向上尋找“解決方案”,哪怕這些方案極端、危險、踐踏人倫。

這個推測讓江起脊背發涼。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像他這樣在疑難雜症和創傷恢復領域展現出“奇效”的醫生,被納入這個瘋狂搜尋網路的風險就大大增加了。

對方要的未必是“治癒”,可能僅僅是“資料”、“可能性”,甚至是測試他這個人能否被控制、被利用,成為他們龐大實驗機器中的又一個零件。

他將這些尚不完整的推測和深深的憂慮,整合進給降谷零的簡短回覆中,他需要那邊的渠道去驗證,更需要那邊的警惕。

翌日清晨,雨過天晴。

被雨水洗刷過的天空澄澈湛藍,陽光毫無阻礙地灑下,照亮了阿笠博士家略顯凌亂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客廳。

咖啡機的蒸汽嘶嘶作響,烤麵包的焦香混合著黃油的氣息,構成一幅尋常的晨間圖景。

然而,圍坐在餐桌旁的幾人,臉上卻看不到絲毫晨間的鬆弛。

江起用盡可能清晰,冷靜的語言,複述了降谷零的情報,並分享了自己基於線索拼湊出,關於那個隱藏在多重面具下的組織可能在進行大規模、多層次危險人體實驗的推測,以及對其核心目標可能與“解決某種棘手的健康衰退”有關的猜想。

他沒有提及任何關於“永生”或具體人物的名字,保持推測的開放性,但強調了其威脅性和他們可能面臨的風險。

隨著他的講述,客廳裡的溫度彷彿驟然下降。

阿笠博士手裡捏著的半片塗滿黃油的麵包,凝固在半空,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他只是一個愛好發明的善良老人,雖然見識過一些風浪(比如新一變小),但江起描繪的這種系統性、層疊的黑暗,仍然超出了他的日常想象,讓他感到純然的駭然。

綠間真依舊坐得筆直,雙手交握放在桌上,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如深潭,但仔細觀察,能看到他握著茶杯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清楚那個,將他逼至絕境的組織冷酷與難以撼動,而江起描繪的圖景,顯示出這個組織的觸角,和野心可能比他之前瞭解的更為龐大、滲透得更深。

對“健康衰退”目標的猜測,也讓他聯想到了更多。

坐在稍遠沙發上的柯南,身體早已僵硬。

他捧著牛奶杯,卻一口也喝不下去。

江起的分析,將“慈心”、“補品”、“銀葉”這些看似分散的點連線了起來,指向同一個黑暗源頭。

APTX-4869的恐怖不僅僅在於讓他縮小,更在於它揭示了組織在藥物研究上毫無底線的瘋狂。

如果這個瘋狂背後,是某個“大人物”對抗時間或疾病的絕望掙扎,那麼其危險性和不可預測性將成倍增加。

“……所以,”阿笠博士的聲音乾澀發顫,“慈心醫療那種,不只是騙錢或者簡單的試藥?他們是在為那個組織……大海撈針,找那些身體有特殊反應的人?而給赤也那些孩子的藥,不只是提升成績,可能是想看看這些藥在最好的身體上能產生甚麼效果?甚至……在找最能承受他們各種‘實驗’的……”他艱難地尋找著詞彙,“……‘材料’?”

“從邏輯和現有線索推導,這是可能性很高的一種解釋。”江起的聲音低沉而肯定,“APTX-4869那種藥物,表明他們在‘干預生命程序’這個危險領域已經走得很遠,其他不同層面的實驗,可能都在為某個我們尚未看清全貌的龐大目標服務。‘銀葉’專案研究意識和神經,顯示他們的興趣可能不止於□□,至於最終目標是甚麼,”

他頓了頓,“在獲得確鑿證據前,任何具體猜測都可能誤導我們,但毫無疑問,其危險性超乎想象。”

綠間真緩緩將茶杯放回碟中,發出一聲輕響。

“這個推測,能將我們目前所知的所有看似散亂的線索串聯進一個更具結構性的框架。

也解釋了為甚麼組織的觸角會如此廣泛,目標卻又如此隱晦分散。他們在進行一場多線並行的黑暗探索。

而我們之前接觸到的,不過是浮在水面上的幾縷漣漪。降谷的預警說明,漣漪下的暗流正在加速,或許因為某個核心的‘需求’變得急迫了。”

“但正是這些‘漣漪’,讓我們察覺到了暗流的存在和方向。”江起接過話,目光掃過三人,“我們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更加謹慎。既要順著線索探尋,更要時刻警惕,我們自己也可能成為對方‘探索’或‘利用’的目標。”

他正欲繼續,江起隨身攜帶的那部用於診所聯絡的普通手機,突然在安靜的客廳裡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未知號碼,這個時間點打來診所電話,極不尋常。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停滯,目光齊刷刷投向那部發出嗡嗡聲的手機。

客廳裡落針可聞,只有咖啡機完成了最後的工作,發出“噗”的一聲輕響,在此刻卻顯得格外突兀。

江起與綠間真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綠間真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身體微微調整了一個便於應對突發狀況的姿態,同時示意阿笠博士和柯南保持安靜。

江起則拿起手機,滑動接聽,但沒有立刻放到耳邊,而是先謹慎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預想中病人的聲音,而是一個沉穩、略帶金屬質感、經過變聲器處理的電子音,語速平緩但不容置疑:“江起醫生,一位自稱黑田兵衛的警官,此刻正在你的診所門口等候,他似乎有緊急事務。”

話音剛落,電話便被結束通話,只剩忙音。

黑田兵衛!在診所門口!

江起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匿名電話是誰打來的?是降谷零那邊的預警?還是其他關注此事的人?更關鍵的是,黑田兵衛為甚麼會在這個清晨,獨自一人,以這種方式出現在“江起漢方診所”的門口?是因為降谷零?還是自己,或者診所,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了警方高層的視線?

無數念頭在電光火石間閃過,來不及細究匿名電話的來源,黑田兵衛本人親至的壓力是實實在在的,他必須立刻趕回去,而且要表現自然。

“是黑田兵衛,在我診所門口,匿名電話通知。”江起用最低的聲音快速對綠間真說,同時已經起身,抓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綠間真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顯然他也立刻意識到了這個名字代表的份量和潛在風險。

柯南在沙發上繃緊了身體,阿笠博士則緊張地捂住了嘴。

“穩住,按計劃應對。”綠間真說道,同時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博士家的方向,示意他會在這裡保持監控和支援。

江起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快速但並非慌亂地穿上外套,對阿笠博士和柯南做了個“放心”的手勢,便拉開博士家的門,快步走了出去。

清晨的街道空氣清冷,陽光已經灑滿路面。

從阿笠博士家到江起的診所,步行大約需要十幾分鍾。

江起沒有奔跑,而是以稍快於平常的步速前行,同時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黑田兵衛可能的來意、自己該如何應對、以及那個神秘的匿名電話。

他拐過熟悉的街角,遠遠地,已經能看到“漢方診所”那熟悉的木質招牌,以及招牌下那個站得筆直、如松如嶽的深色西裝身影。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那人身上散發出的沉靜而極具壓迫感的氣場,已然撲面而來。

江起調整了一下呼吸,讓因為快步行走而略微急促的氣息平復下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帶著剛被從住處叫來的些許匆忙和疑惑的表情,朝著診所門口走去。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清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黑田兵衛比他想象中更加高大挺拔,站姿如松,帶著經年累月嚴格訓練留下的烙印,他看起來約莫五十歲上下,面容稜角分明,左側額角的燒傷疤痕非但沒有削弱他的威嚴,反而增添了幾分歷經生死淬鍊的冷硬氣質。

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卻在江開門的瞬間,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迅疾而徹底地掃過江起的全身,從髮梢到鞋尖,不放過任何細節。

那目光並不兇狠,卻充滿了評估、審視,以及一種洞悉人心的穿透力,讓江起瞬間有種被從裡到外看透的錯覺。

“黑田管理官?”江起面露恰到好處的疑惑,和一絲面對警方高層時應有的謹慎與尊重,側身讓開門口,“請進,不知道您這麼早過來,是為了……”

黑田兵衛微微頷首,算是回禮,邁步走了進來,他的步伐沉穩有力,踏在診所光潔的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走進診室,目光再次快速掃過室內的陳設——藥櫃、針灸模型、診療床、書架、牆上的人體經絡圖……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抱歉,診所還沒收拾,有些亂,您請坐。”江起引他到相對私密的診室隔間,那裡有一張小圓桌和兩把椅子,比外面的候診區更適合談話,他順手拿起電水壺準備燒水,“您喝茶還是……”

“不用麻煩,白水就好。”黑田兵衛在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雙手自然交疊放在腿上,是一個充滿控制感和防禦性的姿態,他拒絕了江起的客套,顯然不想在寒暄上浪費時間。

江起從一旁的飲水機接了杯溫水,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在對面坐下。“黑田管理官,請問是甚麼緊急情況,需要您親自過來?”他開門見山,語氣保持著醫者的平和與對公職人員的配合態度。

黑田兵衛沒有去碰那杯水,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江起的臉上,似乎想從他的微表情中捕捉到最細微的波動。

“江醫生最近是否正式接手了石田一郎醫生的這間診所?”他問,聲音平穩,聽不出是例行詢問還是別有深意。

“是的。”江起點點頭,語氣坦然,“石田老師是我的恩師,也是我在日本的引路人,大概三個月前,他舊疾復發,需要回鄉下靜養,就把診所暫時託付給我管理,相關的手續變更,都是合規辦理的。”他主動提到了手續,以示坦蕩。

“我瞭解過,手續齊全。”黑田兵衛微微頷首,話鋒卻隨即一轉,“我也聽說,江醫生雖然年輕,但醫術精湛,尤其擅長處理一些複雜的陳舊性損傷和調理疑難雜症,在運動醫學和傳統中醫結合方面,很有獨到之處,甚至在一些特定圈子裡,已經積累起了相當不錯的口碑。”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調查後的背景陳述,但“特定圈子”、“口碑”這些用詞,又隱隱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

江起心中警惕,面上卻露出謙遜的神色:“您過獎了,石田老師教導有方,我不過是沿著他指的路,多用了些心罷了。每個病人情況不同,盡力而為而已,談不上甚麼獨到之處。”

“盡心盡力,便是醫者本分。”黑田兵衛的語氣聽不出褒貶,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過鏡片,彷彿要直接看進江起的眼底,“那麼,江醫生在行醫過程中,尤其是近期接手診所以來,是否接觸過一些……比較‘特殊’的病例?我指的‘特殊’,並非單純的疑難雜症,而是指……病例本身,或者病人家屬、接洽方式,有超出尋常醫療範疇的異常之處。”

問題開始切入核心了。

江起心跳平穩,但思維高速運轉。他面上露出適當的思索表情,沉吟了幾秒,才緩緩道:“黑田管理官,作為醫生,接觸的每一個病例,在患者本人和家屬看來,可能都是‘特殊’的。您說的‘超出尋常醫療範疇的異常之處’……能否請您舉個例子,或者指明一個方向?這樣我也好回憶是否有符合的情況。”

他把問題謹慎地拋了回去,同時也在試探對方掌握的資訊邊界。

黑田兵衛盯著他,沉默了兩三秒。

那短暫的沉默在安靜的隔間裡被拉長,充滿了無形的壓力。然後,他緩緩從西裝內袋中,取出了一個用透明證據袋妥善封存的物品,隔著桌子,輕輕推到了江起面前。

證據袋裡,是半粒淡黃色的藥片或膠囊碎片,形狀不規則,邊緣有溶解或碎裂的痕跡。

顏色、質地,與之前“慈心醫療”發放的“維生素”有幾分相似,但仔細看,黃色似乎更暗沉一些,表面也沒有那種特製的光滑塗層,反而有些細微的顆粒感。

“江醫生,在診治病人時,有沒有病人提到過服用類似的東西?或者,在病人的遺留物品、健康記錄中,有沒有見過這種物質?”

黑田兵衛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這是我們警方在調查一系列案件時,從不同現場提取到的同類物質殘留。經過初步檢驗,這是一種成分複雜、未經任何藥品監管部門批准、甚至可能含有危險成分的合成物質。目前,已有數起非正常死亡事件,疑似與服用此類物質有關。”

江起的心跳微微加速。

果然!警方已經介入,而且已經將“慈心”模式的藥物與死亡案件聯絡起來!黑田兵衛親自過問,說明案件的性質和牽涉面可能遠超普通刑事案件,他強壓住立刻聯絡中村太太病例的衝動,知道自己此刻絕不能表現出任何超出“初次見到此物”的異常。

他戴上旁邊的一次性手套(診室裡常備),拿起證據袋,湊到燈光下,非常仔細地觀察了片刻,眉頭微蹙,彷彿在努力回憶和辨別。

半晌,他搖了搖頭,將證據袋小心地放回桌上,摘下手套。

“很抱歉,黑田管理官,我沒有印象。”他的語氣帶著醫者的嚴謹和一絲困惑,“至少,在我的病人中,沒有人向我提及服用過類似外觀的藥物。至於健康記錄和物品,我尊重病人隱私,除非治療需要,一般不會特別檢視病人自帶的藥品,除非他們主動出示或詢問相互作用。

這種藥片……看起來確實不像市面上常見的正規藥品或保健品。您說它與死亡事件有關?”他適時地表達了驚訝和關切。

黑田兵衛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江起的臉,似乎想從他最細微的表情變化中捕捉到破綻。

但江起的表現,從一個被警方高層突然詢問的普通醫生角度看來,無可挑剔——適當的緊張、配合的努力、專業的觀察、合理的不知情、以及對案件本身的正當關切。

“案件細節不便透露。”黑田兵衛收回了證據袋,語氣不變,但問題再次轉向一個更敏感的方向,“那麼,江醫生是否認識,或者近期是否與一位名叫‘工藤新一’的高中生偵探有過任何形式的接觸?比如,他是否曾以調查案件為由,向您諮詢過醫學問題?或者,您是否從其他途徑,瞭解到他的任何情況?”

工藤新一!

這個名字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江起心中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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