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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振作

2026-05-14 作者:殘局破君

第89章 第 89 章 振作

接下來的三天, 對江戶川柯南而言,是身體與意志在泥濘中艱難跋涉,卻又因心中那點微弱而熾熱的期盼,而透出奇異光彩的三天。

清晨, 他依舊會準時出現在診所, 接受江起的針灸治療和身體檢查。

他的恢復速度快得讓江起都有些驚訝, 傷口癒合良好,脈象一天天紮實起來,那種無處不在的虛弱感也在消退,只是身體比例、力量控制、精細動作上的不協調, 依然如影隨形。

治療結束後,真正的“訓練”才在阿笠博士家的後院悄然開始,教練是綠間真。

綠間真沒有多說甚麼,只是為柯南制定了一份極其詳細、循序漸進, 卻又嚴格到近乎苛刻的“適應性訓練計劃表”。

從最基礎的站立平衡、重心轉移、到緩慢行走、小步跑,再到嘗試跳躍、攀爬矮凳, 每一項都標註了時間、次數、動作要領, 甚至呼吸節奏。訓練強度被精確控制在柯南當前身體的承受極限邊緣, 既能最大限度地刺激身體適應,又避免受傷。

“你現在不是十七歲, 是七歲,你的骨骼密度、肌肉纖維、神經傳導速度、心肺功能,甚至視覺、聽覺的感知範圍和處理模式, 都和以前完全不同。”綠間真站在一旁, 聲音平靜無波,目光卻銳利地捕捉著柯南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變形,“忘掉你過去的身體記憶, 用你的頭腦去觀察、分析、重新學習這具身體的一切。感受地面反饋的力道,體會手臂擺動的幅度,控制呼吸的深淺。這具身體,是你現在唯一的武器和盾牌,你必須比任何人都更瞭解它,掌控它。”

柯南咬緊牙關,一次次重複著那些對孩童來說輕而易舉,對他卻困難無比的動作。

摔倒,爬起來,再摔倒,再爬起。

汗水浸溼了他的運動服,左肩傷口在反覆牽拉下隱隱作痛,但他一聲不吭。

每當感到氣餒或身體極限的暈眩時,眼前就會閃過鈴木園子描述中小蘭魂不守舍的臉龐,和綠間真那句“唯一的武器和盾牌”。

阿笠博士扒在後窗偷看,心疼得直咂嘴,幾次想衝出去叫停,都被江起攔住了。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也是他必須跨過的坎。綠間君有分寸。”江起低聲道。他看著那個在夕陽下倔強奔跑、跳躍的小小身影,眼中既有對醫者“作品”快速康復的欣慰,也有對這個少年堅韌意志的敬佩。

訓練間歇,綠間真會遞上溫度適宜的鹽水,並講解一些基礎的兒童安全常識、行為模式觀察要點,甚至包括如何利用孩童體型和外表降低他人戒心、獲取資訊。

這些內容對偵探柯南而言觸類旁通,他學得飛快。

而江起這邊,診所的日常也在繼續,他為一位因壓力導致嚴重脫髮的程序員調整了生髮方劑,為一位產後調理不佳的新手媽媽進行了溫補針灸,還順手用正骨手法幫鄰居扭傷腳踝的老伯復了位。

平淡的診療中,他敏銳的觀察力卻沒有鬆懈,他留意到,附近社群關於“慈心健康促進會”舉辦活動的宣傳單似乎少了許多,那個400開頭的電話也變成了空號。

顯然,在工藤新一失蹤和警方可能的暗中關注下,這條線被迅速切斷了,或者轉入了更深的潛伏。

這反而印證了其背後有問題。

江起將這一發現,透過綠間真留下的隱秘渠道傳遞了出去,他不知道降谷零是否收到,但做他該做的事。

第二天下午,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居然一起出現在了診所,還帶了伴手禮——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限量版栗子蒙布朗。

“江醫生,聽說你最近挺忙啊,病人很多?”松田大咧咧地在候診椅坐下,打量著明顯更整潔、添了些綠植的診所。

“託你們的福,口碑慢慢傳開了些。”江起笑著泡茶,“今天怎麼有空一起過來?又有棘手的案子需要醫學顧問?”

“那倒沒有,剛結了個案子,偷個閒。”萩原研二笑道,接過茶杯,“主要是松田這傢伙,非說上次那家燒鳥店隔壁的關東煮更絕,想拉你今晚再去嚐嚐,順便……”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上次你提的那個‘慈心醫療’,我們私下又摸了下,發現他們最近好像消停了不少,幾個常辦活動的社群點都撤了,感覺有點不對勁,像是聽到風聲藏起來了。”

江起心中一動,面色不變:“是嗎?看來警方關注還是有效果的。”

“效果有限。”松田撇撇嘴,“這種機構,換個殼子又能出來,不過既然你提醒過,我們會繼續留意的,對了,你最近有沒有再遇到類似中村太太那樣的病人?”

“暫時沒有。”江起搖頭,這是實話,他話鋒一轉,“倒是你們,最近忙得都沒空聯誼了?萩原君。”

萩原研二立刻苦了臉:“別提了,最近案子一個接一個,哪有時間……唉。”

輕鬆的閒聊沖淡了診所裡因“慈心”話題帶來的些許凝滯。

江起沒有透露任何關於柯南或更深處陰影的資訊,只是以一個關心朋友、偶爾提供專業意見的醫生身份與他們相處,這種尋常的友誼,在此刻顯得尤為珍貴。

第三天傍晚,阿笠博士家的晚餐桌上,氣氛有些不同。

訓練了整天的柯南雖然疲憊,但眼神明亮,動作間那種初時的滯澀和笨拙已大為改善,至少看起來像個運動神經尚可的普通男孩了,他快速而安靜地吃著綠間真準備的營養餐,心思顯然已經飛到了明天的“計劃”上。

“明天下午三點,帝丹高中放學時間。”綠間真鋪開一張簡單的手繪地圖,上面標註了帝丹高中正門、側門、附近的便利店、書店等位置,“博士會以‘帶親戚家的孩子熟悉周邊環境、順便買文具’為名,從這條路線經過。”他的手指劃過地圖上一條正好能看見帝丹高中正門,卻又不會停留的路徑。

“我和江醫生會分別在這個路口和這家咖啡館。”綠間真點了兩個位置,恰好能交叉觀察到博士和柯南的路線,以及周圍可能出現的任何異常,“時間控制在五分鐘內,路過,看一眼,不停留,不交談,然後自然離開,明白嗎?”

“明白。”柯南用力點頭,手心有些出汗。

“新一……柯南,”阿笠博士忍不住叮囑,“千萬別衝動!遠遠看一眼就好,小蘭那孩子很敏銳的!”

“我知道,博士。”柯南低聲道,他當然知道小蘭有多敏銳,也因此更擔心自己是否會控制不住情緒,露出破綻。

江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言,只是將一個小巧的、看起來像普通卡通創可貼的東西遞給他:“貼在衣領內側,如果感覺到任何不對勁,或者有突發情況,用力按一下中間。我和綠間君這邊能收到輕微震動提示。”這是阿笠博士“穩定性改進”後的作品之一,超短距單向報警器。

柯南小心地接過,藏好,這不是甚麼強大的裝備,卻代表著身後有堅實的後援。

夜深了,柯南躺在阿笠博士家客房的床上,輾轉難眠。

明天,就能看到她了。

以這樣一種荒誕、咫尺天涯的方式,她會是甚麼樣子?是不是像園子說的那樣憔悴?會不會還在為他“突然出國”而生氣難過?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翻騰。

他坐起身,輕輕活動了一下左肩,已經基本不疼了,他又試著下床,走了幾步,比三天前平穩了許多。

綠間真的訓練很有效,江醫生的治療和調理更是功不可沒,他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光。

午後的陽光為米花町的街道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帝丹高中古樸的校門附近,陸續有結束社團活動或自習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出來,談笑聲、告別聲混雜著春日特有的慵懶氣息。

阿笠博士牽著江戶川柯南的手,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嘴裡絮絮叨叨地指著路邊的店鋪:“柯南你看,那家麵包店的菠蘿包很好吃哦,放學時間經常要排隊……那邊是書店,你想要甚麼參考書都可以跟博士說……啊,前面就是便利店了,我們買完文具就回去……”

他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些,帶著刻意為之的自然,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不遠處的帝丹高中校門,手心微微有些汗溼。

被他牽著的柯南,此刻乖巧得像個真正內向怕生的孩子,戴著那副略顯笨拙的黑框眼鏡,低垂著頭,彷彿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只有被他另一隻手緊緊攥住的衣角,和鏡片後死死鎖住校門方向的、幾乎要凝出實質的目光,洩露了他內心翻滾的驚濤駭浪。

來了……她出來了。

在校門口那棵高大的櫻花樹下,毛利蘭和鈴木園子並肩走了出來。

小蘭穿著帝丹高中的校服,深藍色的百褶裙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和園子神采飛揚、大聲說著甚麼的樣子不同,小蘭只是微微低著頭,手裡無意識地捏著書包帶子,嘴角勉強彎起的弧度顯得疲憊而勉強。

陽光透過開始萌發新葉的櫻花樹枝,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照不亮她眼底那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陰翳。

她看起來清瘦了些,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眸此刻有些失焦,望著前方虛空的一點,整個人籠罩在一種安靜而沉重的低落裡。

柯南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隨即是尖銳的刺痛。

園子說的沒錯,她真的……很不好,那個總是元氣滿滿、笑容燦爛、能一拳打斷電線杆的空手道少女,此刻看起來如此脆弱,像一株在風中微微顫抖、失去了光澤的花。

他想衝過去,想大聲喊她的名字,想像以前無數次那樣,用插科打諢或者笨拙的推理話題驅散她眉間的憂愁。

可是,腳像被釘在了地上,喉嚨被無形的鎖鏈扼住,他只能站在那裡,隔著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像一個真正的陌生人,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孩子,眼睜睜地看著她的悲傷。

阿笠博士感覺到柯南瞬間僵直的身體和驟然加重的呼吸,心裡一緊,連忙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同時提高音量,用誇張的語氣對柯南說:“柯南!快看!那是不是帝丹高中?哇,好大的學校啊!聽說裡面有很多厲害的前輩呢!”

這突兀的聲音引來了小蘭和園子的注意,園子轉過頭,看到阿笠博士,有些驚訝:“啊咧?阿笠博士?你怎麼在這裡?還帶著個小朋友?”她的目光落在柯南身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戴著大眼鏡、看起來文靜瘦弱的小男孩。

小蘭也循聲看了過來,當她的目光觸及柯南時,柯南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

“哦!是園子和小蘭啊!”阿笠博士擠出笑容,演技浮誇,“這是我家遠房親戚的孩子,叫柯南,江戶川柯南,他父母在國外工作,暫時住在我這裡。我今天帶他熟悉熟悉周圍環境,順便買點文具。柯南,快跟姐姐們打招呼。”

柯南被博士輕輕推了一下,他抬起頭,飛快地瞥了小蘭一眼,又迅速垂下,用細若蚊蚋、帶著明顯生疏和緊張的聲音說:“你、你們好……我是江戶川柯南。”聲音是刻意調整過、屬於七歲男孩的稚嫩音調,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

“你好呀,柯南小弟弟!”園子彎下腰,笑眯眯地打招呼,試圖活躍氣氛,“以後就是鄰居啦!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可以找姐姐哦!對了,小蘭,你看這孩子,是不是有點眼熟?總覺得這眼鏡……”

小蘭的視線在柯南臉上停留了幾秒,那雙清澈的紫色眼眸裡,倒映出男孩低垂的頭頂和那副遮住大半張臉的眼鏡。

也許是那低頭的角度,也許是那緊繃的下頜線條,又或者是那身不太合體、顯得空蕩蕩的衣服帶來的某種脆弱感……

一種極其微弱、難以捕捉的熟悉感,如同水面的漣漪,在她心頭輕輕蕩了一下,但隨即被更深的疲憊和心不在焉所淹沒,她輕輕搖了搖頭,對園子低聲道:“園子,別這樣盯著人家看,不禮貌。”

然後,她看向柯南,努力想擠出一個溫和的微笑,但那份勉力支撐的痕跡太過明顯:“你好,柯南君,我是毛利蘭,這是鈴木園子,歡迎你來帝丹高中。”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失了往日的清亮活力,像蒙了一層薄紗。

這聲“柯南君”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柯南心上,不是“新一”,是“柯南君”。一個陌生的名字,一個陌生的身份。他喉嚨發緊,幾乎說不出話,只能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

“博士,您帶柯南君逛吧,我們還有點事,先走了。”小蘭禮貌地對阿笠博士點點頭,又對柯南笑了笑,那笑容短暫得如同錯覺,她拉起還想說甚麼的園子,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哎?小蘭,等等嘛!我還想問問博士最近有沒有甚麼有趣的新發明……”園子被拉著,不滿地嘀咕,但還是跟著小蘭離開了。

她們的身影漸漸融入放學的人流,最終消失在街角,自始至終,小蘭都沒有再回頭。

柯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突然失去靈魂的雕塑。

他看著那個方向,直到視野裡再也尋不到那抹深藍色的裙角,春日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溫度,只有刺骨的寒冷和胸腔裡空蕩蕩的疼痛。

“新……柯南,我們該走了。”阿笠博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濃濃的心疼和小心翼翼。他感覺到柯南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嗯。”柯南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他任由博士牽著他,機械地邁開腳步,朝著計劃中的便利店走去。

路過、看一眼、不停留、不交談——計劃完美執行了。可為甚麼心裡沒有半點輕鬆,只有更深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無力和悲涼?

他看到了,她真的在難過,為了“失蹤”的工藤新一。

而他,甚麼也做不了,甚至不能讓她知道自己還“活著”,以這樣一種可笑又可悲的方式。

街對面的咖啡館二樓,臨窗的位置。

江起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目光從遠處那兩個漸漸變小的背影上收回,落在身邊綠間真平靜的側臉上。

“她們離開了,沒有異常。”綠間真低聲說,他的目光掃過校門口附近零星的行人和車輛,確認沒有可疑的盯梢或尾隨。

“嗯。”江起應了一聲,他剛才也一直關注著柯南的狀態,那孩子瞬間的僵硬和之後的失魂落魄,即使隔著距離也能感受到。“第一次……總是最難的。”他輕輕嘆了口氣。

“但他撐住了,沒有失態。”綠間真客觀地評價,“演技雖然生澀,但應對沒有漏洞,對於一個十七歲、剛剛經歷劇變的少年而言,已經足夠出色。”

“是啊。”江起望向柯南和阿笠博士消失的便利店方向,“只是這‘出色’的代價,未免太大了些。”

兩人沒有再多說,靜靜坐了一會兒,確認周圍徹底安全後,才起身離開,彷彿只是兩個偶然在此喝咖啡的路人。

回阿笠博士家的路上,柯南異常沉默。

阿笠博士想找點話題,說說新發明的構思,或者晚上吃甚麼,但看著柯南蒼白的小臉和沒有焦距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回到博士家,綠間真已經先一步回來,正在準備簡單的晚餐,他看到柯南的樣子,沒有多問,只是遞給他一杯溫熱的牛奶。

柯南接過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液體滑入胃裡,稍微驅散了一些四肢百骸的寒意,他走到客廳的窗前,望著外面逐漸暗淡下來的天色。帝丹高中的方向,已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她看起來……很難過。”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確認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

“但她也還在努力生活,上學,參加社團,和朋友在一起。”江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何時也回來了,手裡拿著給柯南準備的晚間調理藥劑,“工藤君,不,柯南,你的‘死亡’或許讓她悲傷,但絕不會擊垮她。毛利蘭是個堅強的女孩。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沉溺在愧疚和心痛裡,而是儘快讓自己強大起來,適應新身份,找到保護她、以及最終摧毀那個讓你和她承受這一切的黑暗組織的方法。這才是對她,也是對你自己,最好的交代。”

柯南轉過身,看著江起平靜而堅定的眼睛,又看看旁邊沉默但目光沉穩的綠間真,還有一臉擔憂卻努力想給他鼓勵的阿笠博士,心中的劇痛和冰冷,似乎被這些話和這些目光,注入了一絲微弱但頑強的力量。

是的,悲傷沒有用,自責沒有用。

他現在是江戶川柯南,一個揹負著秘密、與黑暗組織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七歲男孩,他有了新的同伴,新的目標,也必須要有新的覺悟。

他用力點了點頭,將杯中的牛奶一飲而盡,然後走到阿笠博士的工作臺前,指著那些攤開的、他之前嗤之以鼻的小學課本和練習冊,用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說:“博士,從今天開始,除了體能訓練,請你也系統地教我,還有,關於你那些發明……只要安全測試透過,我想盡快熟悉起來。”

阿笠博士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欣慰又心酸的笑容,連連點頭:“好!好!沒問題!包在博士身上!”

綠間真和江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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