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受傷
夜幕低垂,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細密的冷雨。
米花町二丁目附近一條相對僻靜、通往舊商業區的巷子深處,幾家早已歇業的店鋪招牌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工藤新一拉高了風衣的領子,將形狀的迷你手電咬在嘴裡,小心地避開水窪, 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巷子盡頭, 那間掛著“裝置回收”破舊招牌、卻隱約透出微光的倉庫。
他追查“慈心醫療”, 和“長生製藥”的線索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透過父親工藤優作的一些人脈,他鎖定了一個可能與“長生製藥”地下資金轉移有關的中間人,而此人近期的活動軌跡, 就指向這片看似廢棄的區域。
今晚,他原本是跟蹤另一個可疑人物到此,卻意外發現這間本該無人使用的倉庫,在雨夜中透著不尋常的動靜。
好奇心與偵探的本能驅使他靠近。
倉庫側面的排氣窗有裂縫, 微弱的光線和壓低的人聲從裡面傳來,他屏息凝神, 側耳傾聽。
“……樣本必須今晚運走……‘那位先生’的耐心有限……”一個沙啞的男聲, 帶著急促。
“放心, 已經安排好了路線,只是這次‘貨物’裡有幾個‘特殊標記’的, 需要額外處理,不能走常規渠道。”另一個聲音更冷靜,但透著一種金屬般的冰冷。
“‘特殊標記’?是‘銀葉’計劃的篩選結果?”沙啞男聲問。
“不該問的別問, 做好你的事, 把資料晶片和血樣封箱,‘琴酒’大人一會兒會親自來取走‘特殊品’。”冰冷聲音帶著警告。
琴酒?!工藤新一心臟猛地一跳。
這個名字,他在調查父親工藤優作幾年前, 經手的一起涉及跨國犯罪集團的懸案卷宗角落裡,曾驚鴻一瞥地見過,被標記為極度危險、行蹤成謎的代號殺手,難道“慈心”和“長生製藥”的背後,就是這個組織?
他強壓住激動,小心翼翼地調整角度,試圖從縫隙中看到裡面的人。
昏暗的燈光下,隱約能看到幾個穿著類似工廠制服、但動作幹練的男人正在搬運一些恆溫箱和文件箱。
還有兩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人,正在一臺儀器前操作著甚麼。
必須拍下證據!工藤新一掏出手機,調到靜音模式,對準縫隙。
然而,就在他按下快門的瞬間,一道刺目的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鳴!
“咔嚓——轟隆!”
閃電的光芒短暫地照亮了巷子,也映出了工藤新一貼在窗邊的身影。倉庫內的聲音戛然而止。
“誰在外面?!”那個冰冷的聲音厲聲喝道。
糟糕!被發現了!工藤新一心頭一緊,毫不猶豫,轉身就跑!他記得來時的路,只要衝出巷子,跑到大路上……
“砰!”一聲沉悶的、經過消音的槍響,子彈打在他剛才藏身處的牆壁上,濺起碎石。
他們開槍了!工藤新一拼盡全力狂奔,冰冷的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衣服,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他能聽到身後急促追趕的腳步聲,不止一人。
巷子不長,但此刻卻顯得無比漫長,眼看巷口的光亮越來越近,只要拐出去……
就在他即將衝出巷口的一剎那,側面一條更窄的岔道里,猛地閃出一個高大、穿著黑色風衣、留著銀色長髮的男人身影。
男人戴著禮帽,帽簷下露出一雙冰冷得毫無感情的綠色眼眸,如同暗夜中鎖定獵物的毒蛇。他手中,一把手槍穩穩地指向工藤新一。
是琴酒,工藤新一腦中一片冰涼,身體憑藉著求生本能向旁邊撲倒。
“砰!”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飛過,火辣辣的疼痛傳來,溫熱的液體瞬間浸溼了衣袖,他重重摔在溼冷的地面上,手機和迷你手電脫手飛出。
琴酒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走近,槍口始終對準他。“嗅覺靈敏的小老鼠……”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卻帶著致命的寒意,“誰派你來的?警察?還是別的甚麼人?”
工藤新一咬牙忍著肩頭的劇痛,大腦飛速運轉,不能承認是偵探,更不能牽連父親和江醫生……
“我……我只是路過……”他試圖拖延時間。
“路過?”琴酒嗤笑一聲,彎腰,用戴著黑皮手套的手撿起了滾落在一旁的手電,上面“工藤”的名字在雨水中依稀可見。“工藤……那個有名的高中生偵探?”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是更深的殺意,“看來,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
他不再廢話,從風衣內袋中取出一個造型奇特的小盒子,開啟,裡面是兩粒紅白相間的膠囊,他捏出一粒,居高臨下地看著工藤新一:“組織的規矩,對不該存在的‘意外’,要處理得乾淨。放心,這是最新的‘特效藥’,不會太痛苦。”
是毒藥!工藤新一瞳孔緊縮,想要掙扎,但受傷的肩膀和對方冰冷的氣勢讓他動彈不得。
琴酒捏住他的下頜,強行將膠囊塞進了他嘴裡,然後捂住他的口鼻。
“唔——!”膠囊滑入喉嚨,帶著一股奇異的苦澀。
緊接著,一股灼燒般的劇痛從胃部猛地炸開,瞬間席捲全身!彷彿每一根骨頭、每一條神經都在被烈火焚燒、撕裂!工藤新一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蜷縮,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嗬嗬聲。
琴酒冷漠地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滾的少年,確認藥效發作後,收起盒子。“處理掉。”他對趕來的兩名手下簡短下令,然後轉身,黑色的風衣融入雨夜,消失在巷子深處。
兩名手下上前,其中一人掏出了匕首。
然而,就在此時,遠處隱約傳來了警笛聲,似乎是附近有車輛事故報警,警察正在趕來。
兩名手下對視一眼,有些猶豫。
“快走!別節外生枝!”另一人低聲道,看了一眼地上已經不再動彈、蜷縮成一團的身影,以及地上那灘混著雨水的血跡,“吃了那個藥,沒人能活,警察來了更麻煩。”
兩人迅速清理了一下現場可能留下的明顯痕跡,隨即也快速消失在雨夜中。
冰冷的雨水不斷打在臉上。
工藤新一感覺身體的劇痛正在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虛弱、冰冷和詭異的……輕盈感?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世界彷彿變大了無數倍。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變得異常短小,身上的衣服如同巨大的布袋般鬆垮地掛在身上,浸透了雨水和血水,沉重而冰冷。
我……怎麼了?他低頭,看到水中倒映出的,是一張無比稚嫩、屬於小學一年級男童的臉!驚恐如同冰水灌頂,瞬間凍結了他的思維。
警笛聲似乎近了,又似乎遠了。
不能留在這裡!必須離開!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用盡縮水後身體裡僅存的氣力,拖著沉重溼透、寬大不合身的衣服,踉踉蹌蹌地、朝著記憶中離這裡最近的安全所在——江起診所的方向,拼命爬去。
雨越下越大。
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街燈下,時而跌倒,時而爬起,在溼滑的路面上留下一道斷斷續續、混合著血水和泥濘的痕跡。
肩膀的槍傷在劇烈運動下重新滲出鮮血,染紅了oversize的襯衫。
寒冷、失血、虛弱,以及身體劇變帶來的精神衝擊,讓他視線一陣陣發黑,幾乎要昏厥。
不能倒下……倒下就完了……江醫生……診所……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那盞熟悉的、在雨夜中散發著溫暖橘黃色光芒的診所招牌,終於出現在了視線盡頭。那光芒,此刻如同救贖的燈塔。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撲到診所的門前,小小的、沾滿泥濘血汙的手,無力地拍打著緊閉的玻璃門,發出微弱的“啪啪”聲。
“救……命……江……醫生……”氣若游絲的童音,被淹沒在嘩嘩的雨聲中。
診所二樓,江起剛剛結束與綠間真關於藥材儲存的討論,正準備休息。
窗外滂沱的雨聲讓他有些心神不寧,忽然,他似乎聽到樓下傳來極其微弱的、不尋常的敲擊聲。
是錯覺嗎?他走到窗邊,向下望去。
雨幕模糊,但診所門口的地面上,似乎蜷縮著一小團黑影。
有人?這個時間,這種天氣?
他立刻下樓,開啟了診所的門。
門外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看起來只有六七歲、渾身溼透、泥濘不堪、臉色慘白如紙的小男孩,穿著極不合身、沾滿血跡的成人襯衫和長褲,奄奄一息地倒在門口。
小男孩的肩膀處,衣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鮮血還在緩緩滲出。最令人震驚的是,儘管滿臉泥汙,虛弱不堪,但那眉眼輪廓,那倔強又帶著驚恐的眼神……
“工……工藤君?!”江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分明是縮小了數倍的工藤新一!
聽到聲音,小男孩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江起臉上,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隨即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江起瞬間從震驚中回神,醫者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迅速蹲下身,小心地避開傷口,將渾身冰冷、輕得異常的小小身體抱了起來。
觸手一片溼冷粘膩,肩膀處的傷口觸目驚心,他立刻將人抱進診所,用腳帶上門,迅速將人放在檢查床上。
“綠間!幫忙!準備急救!”他朝樓上喊了一聲,同時已快速剪開工藤新一身上溼透寬大的衣物。
綠間真聞聲迅速下樓,看到檢查床上的小男孩和那身不合尺寸的血衣時,瞳孔也是猛地一縮,但他甚麼也沒問,立刻按照江起的指示,熟練地準備消毒器械、紗布、止血帶,並開始調配溫和的生理鹽水準備清理。
江起此刻已進入全神貫注的救治狀態。“系統”全面開啟掃描。
【掃描目標:幼年男性(約7歲生理特徵),重度失血性休克早期,左側肩部貫穿槍傷,傷口汙染嚴重。體內檢測到多種劇毒化合物及高濃度ATPX-4869代謝產物,該代謝產物引發全身細胞異常逆分化現象,導致個體生理年齡回溯。檢測到神經系統高度應激狀態,生命體徵極度微弱。】
槍傷!APTX-4869!生理年齡回溯!
饒是江起早有心理準備,也被這檢測結果震撼了,這就是組織的手段?這就是工藤新一追蹤真相所付出的代價?
“子彈貫穿,未留在體內,但傷及肌肉和部分小血管,出血嚴重。必須先止血、清創、防止感染。”江起語速飛快,手上動作更穩。他先用銀針飛快地刺入孔最、膈俞等止血要xue,撚轉行針,同時讓綠間真配合壓迫止血點。銀針落下,血流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
接著,他迅速清理傷口,用特製的、具有強力消炎生肌效果的草藥膏混合雲南白藥覆蓋包紮。
處理外傷的同時,他心中急轉。
APTX-4869的毒性代謝和身體逆分化帶來的衝擊,才是更大的隱患。這種全身細胞的劇變,猶如一場內部的“核爆”,會摧毀正常的生理平衡,引發多器官衰竭。
“綠間,幫我按住他,我要下重針,穩住他的根本!”江起取出最長最細的一套金針,凝神靜氣,腦海中“系統”已將工藤新一體內紊亂的能量流和瀕臨崩潰的幾處關鍵臟器狀態清晰標註。
他下針如飛,百會、神庭固守元神,膻中、巨闕護住心脈,關元、氣海鎖住下元根本,足三里、三陰交強健脾胃以化生氣血抗毒……每一針都精準地落在“系統”標示的、維繫生命和平衡細胞異常代謝的關鍵節點上。
同時,他迅速寫下一個方子:以大劑量的野山參、黃芪吊命固脫,犀角(或水牛角濃縮粉替代)、生地、丹皮涼血解毒,生龍骨、生牡蠣潛陽安神,甘草調和諸藥並解百毒。
讓綠間真立刻去後面小廚房用急火煎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診所裡只剩下雨聲、爐火上的藥罐沸騰聲,以及江起沉穩的呼吸和行針時極輕微的破空聲。
綠間真沉默地打著下手,目光不時掃過小男孩蒼白稚嫩、卻依稀可見昔日俊朗輪廓的臉,又看看全神貫注、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的江起,眼神複雜。
不知過了多久,工藤新一的呼吸終於從微弱斷續,漸漸變得稍顯平穩悠長,雖然依舊很輕,慘白的臉上也恢復了一點點極淡的血色。
監護儀上的生命體徵資料,雖然仍低於正常值,但不再像剛才那樣驚心動魄地報警。
第一輪搶救,暫時穩住了。
江起緩緩起針,長長舒了一口氣,這才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他看著床上縮小版、昏睡中仍不安地蹙著眉頭的工藤新一,心情沉重無比。
“是那個組織?”綠間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很平靜,但江起聽出了一絲壓抑的冷意。
“嗯,槍傷,還有……一種能讓人變小的毒藥。”江起澀聲道,看著手裡沾血的棉球和那身破碎的成人衣物,“他查‘慈心’和‘長生製藥’,查得太深了。”
綠間真沉默了一下,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警惕地看了看外面依舊嘩嘩的雨夜。“這裡暫時安全,但他……不能再是‘工藤新一’了。”
江起點頭,這是顯而易見的。
一個高中生偵探突然變成小學生,這訊息一旦走漏,後果不堪設想。
不僅工藤新一本人會永無寧日,所有與他相關的人,包括江起、綠間,甚至毛利蘭一家,都會陷入致命危險。
“必須製造‘工藤新一’已經死亡的假象。”江起低聲說,思路逐漸清晰,“他需要一個新的身份,一個絕對安全、不引人注目的身份,在他醒來,能自己做決定之前……”
他看向綠間真,“我們能信任的人不多,阿笠博士……或許可以,他和工藤認識,而且曾經也和我們合作過……”
“阿笠博士確實是個選擇,他值得信任,也有能力提供一些技術支援。”綠間真表示同意,“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清理掉所有痕跡,他的衣服、手機,任何能聯絡到‘工藤新一’的東西,都必須徹底處理。還有今晚的事情,對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包括他醒來後。”
“我明白。”江起看著床上小小的身影,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愫。
有對少年遭遇的痛心,有對組織殘忍的憤怒,也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是他將工藤新一引向了這條危險的調查之路,雖然並非本意。如今,他必須保護這個因為追求真相而付出慘痛代價的少年。
雨,漸漸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