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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躲藏

2026-05-14 作者:殘局破君

第65章 第 65 章 躲藏

東京深夜的街頭, 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空曠的街道,鑽進江起單薄外套的每一個縫隙,他低著頭, 沿著僻靜的背街小巷快步走著, 手裡的防狼噴霧被攥得死緊, 指節發白。

口袋裡那枚冰冷,存著風戶京介核心資料的隨身碟,像一塊烙鐵,燙著他的胸口, 時刻提醒著他危險的迫近。

公寓被侵入的細節在腦海中反覆回放——門鎖上新鮮的劃痕,消失的透明魚線,空氣中那絲陌生、帶著金屬和塑膠氣息的味道。

對方是專業人士,目標明確。

他們在他這裡沒找到想要的東西, 絕不會善罷甘休,現在, 他像一個暴露在曠野裡的獵物, 無處可藏。

旅館不能去, 朋友家不能連累。

他需要的是一個臨時、不起眼,又能提供基本安全庇護的落腳點。

公園長椅?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飲店?網咖?這些地方人多眼雜, 流動性大,相對安全,但也容易被找到。

而且, 他需要整理思緒, 需要思考下一步,需要一個相對安靜、不受打擾的環境來處理阿笠博士的資料,甚至嘗試聯絡阿笠博士或野村醫生, 安排樣本交接和分析。

他走到一條更小的巷子口,那裡有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門面狹窄的膠囊旅館,招牌上的霓虹燈缺了幾個字,閃爍著“ 休息”的字樣。

這種地方通常只提供最基本的睡眠空間,管理鬆散,人員複雜,登記不嚴,是許多無家可歸者或不想暴露身份的人的臨時選擇,雖然環境惡劣,但此刻,這或許是他最好的選擇。

他壓低了棒球帽的帽簷,走了進去。

前臺是個睡眼惺忪的中年大叔,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對江起的到來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指了指牆上的價目表,又指了指旁邊的自助登記機,便繼續打盹了。

江起在自助機上用現金支付了最低的八小時費用,機器吐出一張帶二維碼的門卡,沒有要求任何身份資訊。

他拿著門卡,順著狹窄陡峭的樓梯向上,找到了對應的膠囊艙位。空間逼仄得只能容一人躺下,像一口豎起來的棺材,空氣混濁,帶著汗味和黴味,但此刻,這狹小的空間卻給了他一絲短暫的安全感。

他鎖好艙門,將防狼噴霧放在手邊,背靠著冰冷的艙壁坐下。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但神經依然緊繃著, 他拿出那個不記名的備用手機,沒有開機,只是握在手裡,思考著。

給阿笠博士發資訊?告知樣本已拿到,但自己暫時不方便過去,詢問如何安全交接?但阿笠博士的郵箱和通訊可能已被監控。而且,他不能讓博士知道自己目前的危險處境,以免將危險引向對方。

聯絡野村醫生?樣本已經拿到,後續治療需要阿笠博士的分析結果,暫時沒有緊急情況需要溝通。

松田和萩原?他不能確定他們的通訊是否安全,也不想將他們進一步拖入,這個顯然已經超越普通刑事案件的危險漩渦,他們已經幫了很多,他不想他們跟著冒險。

至於降谷零……他發出了警報,相信以對方的能力,應該已經採取行動。但降谷零會怎麼做?加強監視?還是……採取更直接的行動?江起猜不到。他和降谷零之間,始終隔著厚厚,由任務和秘密築成的高牆。

他現在能依靠的,似乎只有自己,還有……口袋裡那份阿笠博士的初步分析資料。

他拿出那個存有資料的隨身碟,插在備用手機的一個特殊轉接器上,用手機自帶的加密文件閱讀器,再次仔細檢視起來。

阿笠博士標記出的那些不自然的“嫁接”和“扭曲”的化學結構碎片,在手機幽藍的螢幕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這不像自然界偶然形成的毒素,也不像正規工業流程的產物,更像是在某個簡陋的、不計後果的實驗裡,粗暴拼湊出來的怪物。

“長生製藥”……風戶京介……那些實驗資料裡,是否就有這種“怪物”的雛形?阿悟的遭遇,是“怪物”的偶然洩露,還是……有意為之的測試?

還有鳥取黑曜山,橫濱B-7庫,倉敷舊倉庫……這些散落在時間塵埃裡的地點,如果都曾是這條毒脈上的“節點”,那麼製造或使用這“怪物”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是某個瘋狂的研究者?是一個唯利是圖的企業?還是……一個更加龐大、更加黑暗的組織?

他感到頭痛欲裂。線索支離破碎,但指向的黑暗卻越來越深不見底。而他現在,連自身的安全都難以保障。

就在他沉浸在紛亂的思緒中時,膠囊艙外,隱約傳來一陣輕微的、不尋常的響動。不是其他住客走動或關門的聲音,更像是……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聲,來自他艙門的方向。

江起的呼吸驟然停滯,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他悄無聲息地移動到艙門邊,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咔噠……”極其細微的一聲,像是某種精細工具在試探鎖芯。不是旅館的管理員,管理員有□□,不會這樣試探。是那些人!他們竟然這麼快就找到了這裡?!是跟蹤了他?還是透過甚麼技術手段鎖定了他的位置?

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膠囊艙沒有窗戶,唯一的出口就是這扇薄薄的艙門。一旦被開啟,他將無處可逃。

他抓起防狼噴霧,另一隻手緊緊握住那支實木鋼筆,身體緊繃,蓄勢待發。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

至少,要製造足夠大的動靜,驚動旅館裡的人,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門外的試探停止了。一片死寂。但江起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帶著惡意的氣息,並未離去,就隔著一道薄薄的門板,如同毒蛇般窺伺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江起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他死死地盯著艙門,等待著那致命的一擊。

然而,預想中的破門並未發生。又過了大約一分鐘,外面再次傳來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似乎是……離開了?腳步聲很輕,很穩,不像是倉惶逃離。

江起不敢放鬆,依舊保持著高度戒備的姿勢,又等了好幾分鐘,直到外面再無任何聲息。他才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將耳朵貼在艙門上,仔細傾聽。走廊裡一片寂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鼾聲。

走了?為甚麼?是發現這裡人太多,不便下手?還是……有別的變故?

他不敢開門檢視,只能繼續蜷縮在狹窄的艙內,背靠著冰冷的艙壁,一夜無眠,直到窗外天色泛起灰白。防狼噴霧和鋼筆一直握在手中,指尖因為用力而冰冷麻木。

同一時間,膠囊旅館對面一棟廢棄大樓的樓頂陰影裡。

風見裕也放下手中的高倍夜視望遠鏡,對著微型耳麥低聲道:“目標已確認進入米花町附近‘休息’膠囊旅館,艙位B-17。約二十三時四十五分,有不明身份男性一人接近目標艙門,疑似使用開鎖工具,行為可疑。該男子在艙門前停留約兩分鐘後離開,未與目標發生接觸,現已失去蹤跡。其反偵察意識較強,未能追蹤。旅館周邊未發現其他可疑人員。目標艙內無異常動靜,推測安全。”

耳麥裡傳來降谷零冰冷的聲音:“闖入者特徵?”

“男性,身高約175-180公分,體型偏瘦,穿深色連帽運動衫,戴棒球帽和口罩,無法辨認面容。動作熟練,腳步很輕,像是受過訓練。”風見彙報,“需要進入旅館確認目標安全,或進行接觸嗎?”

“不必。”降谷零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保持距離監控。旅館入口和主要通道佈置人手。那個闖入者……查他來的方向和離開的路線,調取周邊所有可能拍到的監控。我要知道他是誰,以及,是誰派他來的。”

“明白。”風見應道,遲疑了一下,又問,“降谷先生,目標……他似乎很警惕,自己發現了公寓被侵入,並及時撤離。我們需要提供更直接的庇護或警告嗎?膠囊旅館的環境並不安全。”

“他知道危險,也有能力應對。過早的直接干預,只會打草驚蛇,也可能讓他產生不必要的依賴或猜疑。”降谷零停頓了一下,聲音裡聽不出情緒,“確保他活著,樣本和資料安全。其他的,讓他自己處理。這是成長必須經歷的。”

“……是。”風見結束了通話,重新舉起望遠鏡,看向那扇安靜的艙門,眼神複雜。讓那個年輕的醫生獨自面對這些……真的好嗎?但降谷先生的命令,他必須執行。

而在距離膠囊旅館幾個街區外的一輛黑色轎車裡,松田陣平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盤。“媽的!又跟丟了!那小子滑得跟泥鰍一樣!鑽進那種地方,怎麼找?”

副駕駛上的萩原研二看著平板電腦上閃爍,最後消失在一個老舊街區監控盲區的紅點,眉頭緊鎖。“他進了那片區域後,訊號就受到嚴重干擾,最後消失了。那裡魚龍混雜,小旅館、網咖、情人旅館很多,他隨便鑽進哪一個,我們都很難找。而且,”他看向松田,“零的人肯定也在附近。我們動作太大,會撞上。”

“那就這麼幹等著?”松田煩躁地抓頭髮,“昨晚他公寓被闖了空門,今天又差點在旅館被人摸上門!再等下去,說不定下次見到他就是一具屍體了!”

“急也沒用。”萩原相對冷靜,“零的人既然在,至少說明他目前還在保護範圍內。那個闖入者沒得手,也證明了這一點。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雙管齊下。一方面,繼續利用我們的資源,查那個下毒者和東洋化工的線,爭取找到幕後黑手的尾巴。另一方面,”他看向車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想辦法用一種不會引起零那邊警覺的方式,給江提個醒,或者……提供一點他真正需要的、零那邊未必會給的幫助。”

“甚麼幫助?”松田問。

“技術分析,他需要;安全屋,他需要;對抗那種專業潛入者的知識和裝備,他更需要。”萩原眼中閃過一絲光,“零能給他宏觀的保護,但給不了這些細節。而我們,可以。”

“怎麼給?直接找上門說‘嘿,我們知道你被追殺,我們來教你反跟蹤和搏鬥’?”松田嗤笑。

“當然不是。”萩原笑了笑,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到一個加密的聯絡人,“記得交通課的那個‘宅男’技術員嗎?他欠我個人情,而且對監控系統和各種‘小玩意’很有研究。還有,搜查一課鑑定科的老鳥,對痕跡和潛入手法門清。我們可以準備一個‘匿名關懷包裹’,用點特別的方式,送到江可能會去,或者我們能推測他下一步會去的地方。”

松田眼睛微微一亮:“你是說……”

“不直接接觸,不留把柄,只提供工具和知識。能不能用上,看他自己。”萩原說,“至於安全屋……零那邊肯定有安排,但未必符合江現在的需求。我們可以準備一個備用的,以防萬一。當然,前提是,我們得先大致猜到,他接下來會去哪兒,做甚麼。”

松田摸著下巴,思索著:“那小子現在最緊的是兩件事:保命,和弄清那個毒是啥。保命,他躲起來了。弄清毒素……他拿了樣本,肯定要找地方分析。他不信任正規渠道,也不完全信任零,那他還能找誰?那個阿笠博士?”

“很有可能。”萩原點頭,“而且,他昨天剛從阿笠博士那裡拿到初步分析,今天又冒險去醫院拿了新樣本,下一步很可能是想辦法把樣本交給阿笠博士,或者至少同步資料。我們可以盯著米花町阿笠博士家附近,但不靠近,只是觀察。如果他出現,或者有異常,我們再決定下一步。”

“行,聽你的。”松田發動了車子,“先去搞‘關懷包裹’。”

天色漸明,城市在晨曦中甦醒,彷彿昨夜的一切驚心動魄都未曾發生。但對於某些人來說,新的一天,意味著新的逃亡,新的博弈,和無聲處更激烈的暗流洶湧。

膠囊旅館狹窄的艙內,江起聽著外面漸漸響起的、其他住客起床洗漱、離開的嘈雜聲,緩緩鬆開了握得僵硬的手指。防狼噴霧的保險栓被他重新扣好,鋼筆放回口袋。他活動了一下幾乎麻木的四肢,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無力,但眼神卻比昨夜更加清醒和堅定。

危險並未遠離,反而如影隨形。但他不能一直躲在這裡。他必須動起來,必須把樣本送出去,必須找到破局的方法。

他小心地推開艙門,確認走廊無人後,迅速閃身出來,低著頭,混在幾個同樣早起的住客中,快步走下樓梯,離開了這家充滿不愉快記憶的膠囊旅館。

清晨清冷的空氣湧入肺葉,讓他精神一振。他站在街角,看著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和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迅速思考著下一步。

去阿笠博士家?太危險,可能被跟蹤,也會給博士帶來麻煩。透過郵件或加密資訊聯絡?樣本無法傳送。

他需要一箇中轉站,一個安全的、可以暫時存放樣本並讓阿笠博士來取的地方。同時,他自己也需要一個更穩妥的臨時落腳點。

他想起了一個地方——東大醫學部的實驗室。那裡有他申請使用的、帶鎖的臨時儲物櫃,也有相對嚴格的出入管理。他可以利用去學校查閱資料或處理“學業”的名義,將樣本暫時存放在那裡,然後透過加密方式,將儲物櫃資訊和開鎖密碼告知阿笠博士,讓他派人來取。

這比直接去阿笠博士家要隱蔽得多。

至於他自己……學校圖書館的通宵自習室,或者某個24小時開放的、需要學生證才能進入的研究生學習中心,或許可以暫時棲身。那裡人多,管理相對規範,比街頭或廉價旅館要安全一些。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壓低帽簷,快步朝著最近的地鐵站走去。他需要儘快回到相對熟悉的校園環境,利用那裡的規則和人群,為自己爭取一點喘息和佈局的時間。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不遠處,兩個穿著便服、看似普通上班族的男人,也悄然跟了上去。

而在更遠的街角,松田陣平那輛黑色的RX-7,也緩緩啟動,如同一個沉默的守護者,或是一個耐心的獵手,匯入了清晨的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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