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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保護

2026-05-14 作者:殘局破君

第61章 第 61 章 保護

阿悟被救護車接走後的那個夜晚, 江起幾乎沒怎麼閤眼。

他仔細清理了診療室,將可能被汙染的器械單獨處理,反覆用消毒液擦拭每一寸阿悟接觸過的表面。

空氣中那股混雜著嘔吐物、草藥和汗水的氣味,似乎還頑固地殘留著, 與消毒水的刺鼻味道交織在一起, 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剛剛發生的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搶救。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但更深的是心頭的沉重和警惕。

那包“偏方草藥”,是直指阿悟性命的毒手,也是衝著他來的、赤裸裸的警告。

對方知道他,知道他正在治療阿悟, 甚至可能知道他正在順著阿悟這條線調查甚麼。今天的滅口行動,既是剷除隱患,也是在向他示威——再不收手,下次躺在這裡的, 可能就不只是病人了。

松田和萩原離開前的話言猶在耳。他們會順著“東洋化工”的線去查,會安排人盯著診所。

這份帶著刑警本能和保護意味的“援手”, 讓江起在孤獨的迷霧中感到一絲微弱的暖意, 但同時也帶來了新的壓力。

松田那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 萩原敏銳的觀察力,他們介入越深, 距離降谷零、景光,以及那個龐大“組織”的秘密就越近。

一旦他們觸碰到不該碰的邊界,危險將成倍增加。

他不能完全依賴他們, 但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樣獨自硬撐。至少, 在阿悟這件事上,他們警方的身份和資源,是追查下毒者、獲取化驗結果的最快途徑。

第二天一早, 江起強打精神去了診所。小林護士已經聽說了昨天的事情,臉上還帶著後怕,見到他立刻關切地問:“江醫生,您沒事吧?昨天那位病人……”

“暫時穩定了,送去了大醫院。”江起簡短地說,沒透露更多細節,“今天預約的病人都正常嗎?”

“都正常,沒有取消的。不過……”小林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早上我來的時候,好像看到街對面停著一輛沒見過的車,裡面好像有人。但等我開門收拾了一會兒再看,又不見了。”

江起心裡一凜,面上不動聲色:“可能是路過的,不用太在意。按正常安排接診吧。”

一上午,江起處理了幾個預約的病人,都是些常見病,流程熟悉,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注意力不像往常那樣完全集中,耳朵總是不自覺地留意著門外的動靜,眼角的餘光偶爾掃向窗外。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並沒有因為松田他們說會安排人而消失,反而因為昨天的事件變得更加清晰和令人不安。

中午休息時,他接到了萩原研二的電話。

“江,化驗結果出來了,初步的。”萩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熬夜後的沙啞,但很沉穩,“那包‘草藥’裡,混合了至少三種有毒植物成分,還有一些研磨極細的礦物質粉末,初步檢測含有高濃度的砷和微量的有機汞化合物。這不是甚麼‘偏方’,是精心配製的混合毒藥,劑量足以在短時間內導致嚴重神經損傷和多器官衰竭。幸好阿悟只喝了一點,而且你處理得及時。”

砷、有機汞、有毒植物……這些都是典型的、可導致神經毒性的物質,尤其是慢性或亞急性中毒時,症狀與阿悟之前的描述高度吻合。而下毒者將其偽裝成“草藥”,增加了他誤判和延誤治療的風險,用心極其歹毒。

“送檢的包裹和紙張呢?有線索嗎?”江起問。

“包裹是很普通的牛皮紙,沒有任何標識。紙張也是最常見的便籤紙,上面的字是列印的,查不到來源。送藥人的特徵太模糊,排查需要時間,而且對方很可能已經離開本地了。”萩原頓了頓,“不過,我們在阿悟的工棚附近,找到了一個被丟棄的鴨舌帽,很新,沒有指紋,但在內襯邊緣提取到一點極微量的皮屑,已經送去做DNA比對,但資料庫裡有沒有匹配,不好說。”

“辛苦了。”江起低聲道。這個結果不算意外,對方既然敢下手,就不會留下明顯把柄。但至少,毒物的性質明確了,對阿悟的後續治療有了更明確的方向。

“阿悟的情況怎麼樣?”萩原問。

“我上午聯絡了醫院,他還在昏迷中,但生命體徵基本穩定,已經開始了血液淨化和對症支援治療。醫院方面根據我們提供的毒物資訊,調整了治療方案。但神經系統的損傷,需要時間觀察。”江起回答,“關鍵是,要防止二次下毒,或者對方狗急跳牆,在醫院裡動手。”

“醫院那邊我們已經打了招呼,會有便衣守著他。另外,關於‘東洋化工’,”萩原的聲音嚴肅起來,“我們初步摸到了一些脈絡。這家公司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因為多起嚴重汙染和事故被拆分,其核心研發部門和部分專利,確實流向了包括‘長生製藥’在內的幾家醫藥企業。

而其中一些涉及特殊原料處理和廢棄物的子公司或關聯機構,在關閉前後,多地都出現過類似的、小範圍的不明原因疾病報告,最後都被以‘意外’、‘個體體質’或‘原因不明’結案,相關資料要麼缺失,要麼語焉不詳。”

果然如此。

江起握緊了手機。

跡部給的資料,和他自己查到的碎片,在萩原這裡得到了側面印證。一條跨越數十年的、被系統掩蓋的毒害脈絡,正逐漸顯露出猙獰的輪廓。

“還有,”萩原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疑惑,“我們查到,大概在五六年前,公安內部似乎有過一次對‘歷史遺留工業汙染與潛在公共安全風險’的摸排,但範圍很廣,級別不高,後來好像也沒有下文。不確定是否與東洋化工這條線直接相關。”

公安內部的摸排?江起心中一動。是降谷零他們負責的範疇嗎?還是別的部門?如果公安早已注意到,為何沒有深入?是因為線索斷了,還是阻力太大?又或者……與“組織”的存在有關,讓他們投鼠忌器?

“明白了。謝謝。”江起沒有多問,他知道萩原能透露這些已經是極限。

“你自己千萬小心。”萩原再次叮囑,“對方這次沒得手,可能還會有動作。診所那邊,我們的人會看著,但你自己的住處,還有日常出行,都要多留神。另外……”他猶豫了一下,“如果零那邊……有甚麼新的訊息,或者你需要甚麼幫助,隨時聯絡我們。我和松田,信你。”

最後三個字,說得不重,卻沉甸甸的。

這是基於這兩天發生的事情,萩原和松田對他這個人、對他醫者本心的判斷和託付。儘管他們之間還橫亙著降谷零和景光的秘密,但在對抗眼前這樁陰謀和罪惡上,他們選擇站在他這邊。

“我會的。”江起鄭重應下。

掛了電話,江起坐在桌前,久久沒有動彈。化驗結果指向了精心策劃的謀殺,萩原的調查證實了東洋化工這條毒脈的存在,而公安內部曾有的摸排又增添了新的謎團。線索越來越多,但真相的核心依然隱藏在重重迷霧之後。下毒者是誰?是東洋化工當年的既得利益者?是繼承了其“遺產”的長生製藥或其背後勢力?還是……與“組織”有關?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頭痛。口袋裡的老式手機安安靜靜,降谷零那邊沒有任何訊息。是不知道這邊發生的事,還是知道了但選擇沉默?江起猜是後者。降谷零此刻的壓力恐怕比誰都大,既要保護景光,追查組織,現在自己這條“輔助線”又惹出了這麼大的麻煩,差點鬧出人命。他不聯絡,或許是不想將更多危險引向自己,或許是另有安排。

下午,江起處理完預約的病人,提前關了診所。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阿悟所在的那家大學醫院。他需要親眼看看阿悟的情況,也需要和主治醫生溝通後續的治療思路,特別是中醫方面如何配合西醫的解毒和支援治療。

醫院的特殊診療部戒備比平時森嚴,江起出示了證件,又經過電話確認才被允許進入。阿悟躺在獨立病房裡,身上連著各種監護儀器和輸液管,依舊昏迷,但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西村浩志守在床邊,眼睛通紅,看到江起就像看到了主心骨。

“江醫生!您來了!阿悟他……醫生說暫時穩住了,但甚麼時候能醒,會不會有後遺症,都說不準……”西村的聲音帶著哭腔。

“別太擔心,現在醫療條件很好,我們會盡最大努力。”江起安慰道,仔細檢視了阿悟的監護資料和最新的檢查報告,又為他診了脈。脈象依然弦細而數,但比起昨天的疾勁如風,稍微和緩了一些,顯示體內的風痰毒熱得到了一定控制,但正氣虧損嚴重,毒邪深入。

他與阿悟的主治醫生——一位姓野村的中年神經內科專家進行了深入交流。野村醫生對江起昨天的緊急處理給予了高度評價,認為針刺在穩定生命體徵、控制抽搐方面起到了關鍵作用。雙方討論了後續以血液淨化、營養神經、抗氧化治療為主,輔以江起提出的益氣扶正、解毒通絡中藥的治療方案。

“江醫生對這類中毒病例似乎很有經驗?”野村醫生有些好奇地問。

“只是看過一些古書和雜症記載,略知皮毛。”江起含糊應對,“這類混合毒物中毒,重在排毒和修復,中西結合或許能提高療效,減少後遺症。還要多仰賴野村醫生和貴院的先進技術。”

離開醫院時,天色已晚。江起走出大樓,夜風帶著寒意。他下意識地緊了緊外套,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醫院門口的停車場和附近的街道。沒有發現甚麼異常,但他能感覺到,暗處似乎有目光在跟隨著他。是松田他們安排的人?還是別的?

他沒有叫車,選擇了步行一段路,然後拐進地鐵站,在擁擠的車廂和換乘的人流中穿行,最後從離家還有兩站地的出口出來,又繞了幾個圈子,才步行回到公寓樓下。整個過程,他始終保持著警惕,但並未發現明顯的跟蹤者。

回到冷清的公寓,鎖好門,江起才真正鬆了口氣。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稍微放鬆,疲憊感便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靠在門上,閉上眼睛。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阿悟險些喪命,毒物的化驗結果觸目驚心,松田和萩原的介入帶來了幫助也帶來了新的複雜,醫院的景象和西村絕望的眼神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還有那無處不在的、令人脊背發涼的被監視感……

他知道,從阿悟喝下那包“草藥”開始,他就不再僅僅是一個調查者,而是正式成為了棋盤上的一枚棋子,一方想要保護或利用的“醫生”,另一方想要拔除或警告的“障礙”。平靜的學醫和行醫生涯,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望向樓下寂靜的街道。路燈昏黃,樹影婆娑。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遠處,那輛黑色的豐田普銳斯靜靜地停在更深的陰影裡,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駕駛座上,降谷零看著江起公寓視窗那一點微弱的、很快又熄滅的光亮,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紫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深不見底。風見裕也剛剛彙報了醫院的情況和化驗結果,也提到了松田和萩原的活躍。局面正在失控,危險正在向那個年輕的醫生聚攏。而他,能做的卻極其有限。

他拿起另一部手機,螢幕上是加密的資訊介面,游標閃爍。他輸入了幾個字,又刪除,反覆幾次,最終,只傳送了一條極其簡短、經過多重加密的指令:

【啟動‘B計劃’對‘醫生’的暗中保護。優先順序:防止物理接觸與投毒。非極端情況,不介入。】

發完指令,他關閉螢幕,目光重新投向那扇漆黑的窗戶,眼神複雜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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