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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線索

2026-05-14 作者:殘局破君

第41章 第 41 章 線索

“風戶醫生, 請坐。”江起起身,示意他在診療椅坐下,語氣溫和的打著招呼,“秋山教授已經跟我談過您的情況, 我們先從詳細的問診和檢查開始, 可以嗎?”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 江起展現了極高的專業素養和耐心,仔細詢問了風戶受傷時的細節、七年來的每一次治療經過、當前具體的症狀(麻木的範圍、疼痛的性質和誘因、無力的程度、對生活的影響),並進行了系統而細緻的體格檢查。

觸診、肌力測試、感覺檢查、精細動作評估……

檢查時,江起的手指沉穩而精準地按過風戶左手腕尺側的每一個角落, 那裡的肌肉萎縮明顯,面板溫度偏低,觸之有一種異常的“板滯”感,皮下可觸及條索狀的硬結和粘連。當江起被動活動他的手腕, 並做一些誘發試驗時,風戶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咬緊了牙關, 但眼中卻奇異地亮著光——那是痛苦, 但也是“被認真對待”的確認。

“情況我大致瞭解了。”江起結束檢查,回到座位, 在病歷上快速記錄。“風戶醫生,正如我事先向秋山教授說明的,您的損傷是陳舊性的, 尺神經深支的不完全斷裂和關鍵肌腱的聯合損傷, 造成了不可逆的器質性改變。現代醫學意義上的‘治癒’或‘功能完全恢復’,以目前的技術,是無法實現的。”

風戶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一大半, 肩膀垮了下去。

“但是,”江起看著他,話鋒清晰而堅定,“從中醫理論辨證,您這是典型的‘外傷致瘀,久病入絡’,‘氣虛血瘀,肝腎不足,筋脈失養’。瘀血和粘連的軟組織阻滯了氣血執行,經絡不通,筋(肌腱、韌帶)肉(肌肉)得不到濡養,故萎縮無力;瘀阻不通,加之氣血虧虛,不榮則痛,所以會有頑固的麻木、冷感和抽痛,神經的功能,在中醫看來,與‘經氣’的執行息息相關,氣至則血至,血至則筋柔。”

他拿起銀針,在模型上比劃:“治療思路,在於‘化瘀通絡,益氣養血,柔筋止痛’,我們可以嘗試用針灸,選取手少陰心經、手太陽小腸經、以及區域性阿是xue,配合遠端取xue,重在疏通經絡氣血,刺激殘存的神經功能。同時,內服中藥,以活血化瘀、補益肝腎、舒筋通絡為主,外用藥膏或燻洗,直接作用病所。再配合一套專門設計,極其溫和的康復導引術,循序漸進地嘗試鬆解粘連,增強殘存肌力,改善關節活動度。”

江起放下針,目光坦然地看著風戶:“目標是,第一,最大程度緩解您的疼痛和麻木感;第二,改善手腕和手指的部分活動能力與力量;第三,延緩肌肉萎縮的程序。如果一切順利,或許能讓您的生活自理能力、日常舒適度,有一個比較明顯的提升,至於重新進行顯微外科手術……”他緩緩搖頭,“那需要神經軸索的實質性再生,這超出了目前任何醫學體系的常規能力範疇。請您務必理解並接受這一點。”

風戶京介呆呆地聽著,渾濁的眼睛裡,那點微弱的火苗在經歷了“無法治癒”的冰水澆淋後,並沒有熄滅,反而在“緩解痛苦、改善功能、提升生活”這些實實在在,他早已不敢奢望的目標前,緩緩地、顫抖地重新燃燒起來。

“真、真的……有可能……改善嗎?”他的聲音乾澀,左手不自覺地抬起,又無力地落下,“不再每天夜裡痛醒?能自己係扣子?拿杯子不抖?”

“有可能改善,但這是一個漫長、需要極大耐心和堅持的過程,治療會有反覆,過程中可能會有新的不適。而且,效果因人而異,我無法給您百分之百的保證。”江起給出謹慎而負責任的預期,“您願意投入時間、精力,並嚴格配合治療嗎?”

“願意!我願意!”風戶幾乎是喊出來的,他猛地站起身,又因為動作太大牽動了傷處而齜牙咧嘴,但臉上卻湧起一種近乎狂喜的潮紅,眼中蓄起了淚水,“只要有一點點可能,只要不再這麼……這麼活著像受刑……我甚麼都願意!江醫生,求您,救救我……救救我這隻手!”他語無倫次,彷彿要將七年的絕望、不甘、痛苦,在這一刻全部傾瀉出來。

第一次治療,江起選取了神門、通裡、少海、小海、腕骨、陽穀、後溪以及腕部最明顯的兩個阿是xue,下了十五針,他下針時神情專注,手法穩而輕,進針後或撚或提,細細體察“針感”。

風戶緊張地閉著眼,但隨著行針,他漸漸感到一股久違的、酸、麻、脹的複雜感覺,從下針處開始,如同微弱的電流,沿著小臂內側緩慢擴散,那一片常年冰冷麻木的區域,彷彿有極細微的東西在冰層下開始鬆動、流淌。

留針三十分鐘。

期間,江起一邊觀察風戶的反應,一邊斟酌著開出了第一張方子:以桃紅四物湯合黃芪桂枝五物湯為基礎,重加地龍、全蠍、土鼈蟲等蟲類藥搜剔深伏之瘀,輔以骨碎補、續斷、桑寄生強壯筋骨,再用白芍、甘草緩急止痛,劑量、配伍,都經過精心權衡。

起針後,江起又教了他一套極其簡單、只涉及手腕和手指最輕微活動的“導引”動作,叮囑他每天練習,以“微有酸脹,絕無疼痛”為度。

風戶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露出了近乎夢幻的恍惚神情:“好像……輕了一點?那種像被鐵箍死死箍住的感覺……鬆了一點點?還有,這裡,”他指著原先一個總是刺痛的點,“現在是一種……酸酸脹脹的感覺。”

“氣血初通之象,是好事,但切忌大意,這只是開始。”江起一邊寫醫囑,一邊嚴肅叮囑,“藥按時煎服,導引每天做,注意休息,避免受涼和過度使用。下週同樣時間複診,有任何不適,及時聯絡。”

風戶千恩萬謝,幾乎要鞠躬到地,被江起扶住,他離開時,腳步似乎比來時輕快了一點點,雖然背脊依舊佝僂,但一直縮在袖口裡的左手,卻似乎嘗試著,微微動了動手指。

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江起緩緩坐回椅中,輕輕吁了口氣。

治療風戶,不僅僅是履行醫者的職責,更像是在觸碰一個被殘酷現實摧毀、活生生的悲劇標本。

那份深植於骨髓的絕望與偏執,真的僅僅源於一隻手的傷殘嗎?秋山教授言語間對“仁野保”的深惡痛絕,那場“意外”背後究竟藏著甚麼?

而這個風戶京介,在抓住自己這根“稻草”後,又會帶來甚麼?是單純的醫患關係,還是……會牽扯出更深的、與他目前所陷迷局相關的線索?

直覺告訴他,不會僅僅是前者。

幾天後,風戶京介第二次複診,他的氣色似乎好了一點點,眼神裡那渾濁的陰翳褪去少許,但另一種更深的焦慮和不安,卻像潮水下的暗流,在他眼底湧動。

治療時,他比上次更加沉默,嘴唇抿得發白,額頭不斷滲出冷汗,不僅僅是因為針感。

“風戶醫生,您今天似乎心神不寧。”江起撚動著刺入後溪xue的銀針,語氣平緩如常,“中醫認為,情志不暢,肝氣鬱結,也會影響氣血執行,不利於治療,如果您有甚麼困擾,或許可以說出來,總是憋在心裡,於事無補。”

風戶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他緊閉著眼,喉結上下滾動,彷彿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留針的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只有診室外隱約傳來的城市背景音。

起針時,風戶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破釜沉舟的決心,他猛地睜開眼,看向江起,瞳孔因為恐懼而微微收縮。

“江醫生……”他聲音壓得極低,嘶啞得厲害,左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我……我可能惹上大麻煩了,比我的手廢了,更可怕的麻煩。”

“哦?”江起動作未停,熟練地將用過的銀針放入消毒盒,神色專注,彷彿只是在傾聽患者的普通憂慮。

“我……為了維持生活,也為了有錢繼續治手,我在米花葯師野醫院心療科的工作之外,還私下接一些醫藥公司的臨床協調員工作。”風戶語速快而凌亂,眼神飄忽,不敢看江起,“最近,是‘長生製藥’的一個新專案,叫‘艾克帕寧’,一種新型的透皮鎮痛貼劑,還在二期臨床試驗……”

他吞了口唾沫,額頭的汗更多了:“但是,負責的幾個受試者,反饋的副作用……很不對勁,不是常見的面板刺激或頭暈,而是……做非常逼真、恐怖的噩夢,情緒突然極度低落或暴躁,還有兩個人出現了短暫的記憶模糊,認不出家人,公司那邊說是心理作用,或者合併其他疾病,但我覺得不是……我私下查了他們提供的原料批次記錄,有一批關鍵的透皮促進劑,代號‘WS-2731’,來源非常模糊,供應商語焉不詳。”

風戶從那個舊公文包的內層,顫抖著摸出幾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給江起:“我、我實在不放心,偷偷弄到一點樣品殘餘,託一個信得過的、在私人檢測機構工作的老朋友做了色譜分析……這是報告。他說,裡面有幾個峰很怪,不像是常規的藥用輔料,倒像是……像是某些具有神經活性的、結構修飾過的小肽類物質……這東西,根本不該出現在鎮痛貼劑裡!”

江起接過報告,目光迅速掃過那複雜的氣相色譜-質譜聯用圖譜。

幾個特徵性的保留時間和質譜碎片模式,像冰冷的針,刺入他的眼簾。

與森川圭一報告中那些神經肽類似物的代謝特徵,有令人心悸的相似之處,雖然更簡單、更粗糙,像是某種不成熟的仿製品或前體。

長生製藥。WS-神經活性小肽。異常精神副作用。

這些詞,像一塊塊沉重的拼圖,與他腦海中已有的“森川圭一”、“神經毒劑”、“鳥取實驗室”、“渡鴉之羽”、“組織藥物研究”等碎片,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發出咔噠一聲令人骨髓發寒的輕響。

“你告訴過長生物製藥你的發現嗎?”江起的聲音聽不出波瀾,但眼神銳利如刀。

“我、我不敢!”風戶幾乎是驚跳起來,臉上血色盡失,“長生製藥的背景很深!董事長是枡山憲三,跟財經界、政治人物關係都很密切!而且,我聽說他們研發部有些專案,非常神秘,負責人是個姓‘宮野’的年輕女博士,幾乎不在公開場合露面,但許可權高得嚇人……我要是敢質疑,別說工作,可能連怎麼消失的都不知道!”

他抓住江起的手臂,手指冰涼,用力大到指節發白:“江醫生,我告訴您這些,不是因為別的……我、我看了您給開的方子,那用藥思路,那對神經損傷的理解……您不是普通的醫生,您能治好幸村家公子那樣的病,您一定能明白,這‘WS-2731’到底是甚麼鬼東西,對不對?我、我現在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到那些受試者變成瘋子,夢到有人來殺我滅口……我只有這隻廢手,我跑都跑不掉……求求您,您既然能救我這隻手,能不能……能不能也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辦?這東西,會不會害死很多人?”

風戶京介,這個被同僚毀掉職業生涯、在七年絕望中變得偏執驚惶的前外科天才,在偶然觸及了龐大黑暗帝國最外圍的一根毒刺後,那深入骨髓的恐懼,終於壓倒了一切,他將江起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不僅是為了他的手,更是為了他岌岌可危的性命。

江起輕輕撥開他冰冷顫抖的手,將那份報告仔細摺好,放入自己的抽屜。“風戶醫生,你帶來的資訊,非常重要,也極其危險。”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東京璀璨卻冷漠的夜景,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目光沉靜地看回風戶:“這件事,交給我,你回去後,保持絕對正常,就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你最信任的人,手機檢查一下,注意有沒有被竊聽或跟蹤,這份報告的原件,留在我這裡,如果感覺有任何不對勁,或者有陌生人接近你打聽這件事,”

江起走回桌前,寫下一個號碼,遞給他:“打這個電話,找一個叫松田的警官,就說,是我讓你找他的,他會明白。”

風戶像抓住救命符一樣緊緊攥住紙條,眼淚終於滾落下來,混合著恐懼、絕望和一絲渺茫的希望:“謝謝……謝謝您,江醫生……我、我不知道該怎麼……”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按時吃藥,練習導引,下週再來複診。”江起打斷他,語氣恢復了醫生的專業與冷靜,“你的手,和你的命,現在都需要冷靜和穩定,回去吧,路上小心。”

送走魂不守舍、幾乎虛脫的風戶京介,石田診療所徹底陷入了寂靜。

空氣裡殘留的艾灸味和風戶帶來的絕望氣息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江起心頭。

他坐回燈下,重新拿出那份色譜報告,又調出電腦裡儲存的森川圭一毒劑分析資料,並排放在一起,燈光將他的側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WS-2731、長生製藥、枡山憲三、宮野博士?

這條線索對於江起來說至關重要,他平復了心情,片刻後,關掉電腦,鎖好報告,胸口的舊傷在沉寂許久後,傳來一陣輕微的抽痛,彷彿在呼應著他心中那不斷積聚的決心。

他拿起手機,給松田陣平發去了一條加密的簡簡訊息:

【有重要進展。關於‘長生製藥’、‘WS-2731’及可能關聯的神經藥物非法測試,有實物報告。需儘快面談。】

資訊傳送成功,他放下手機,望向窗外無垠的夜色。

終於抓住尾巴了。

作者有話說:沒錯,風戶就是劇場版裡出現過的人物,但是結局說不好,現在只能說是給主角提供線索的一個人,至於他會不會活著,我還沒想好有點,畢竟他在劇場版裡殺害了兩個警官,還差點殺掉佐藤美和子。但也是因為自己生活被毀掉了,畢竟他之前可是頂尖外科新星,天之驕子被毀掉人生,的確有點可惜,要是能治好的話,他也許不會那麼偏激?而且還能救治更多的人?尤其是錯誤還沒發生,有挽回的機會。

本章資料參考了:

《手外科學》《實用骨科學》《中醫內科學》《針灸學》《神經病學》作為參考,根據故事情節整合後給出來的治療方案、專業資料,不能作為實際參考,身體不適,請及時就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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