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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爆炸案(三)

2026-05-14 作者:殘局破君

第36章 第 36 章 爆炸案(三)

行動計劃確定後的夜晚, 比預期中更加漫長。

警視廳上下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天望”摩天輪的佈防,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沉重,江起在指揮中心參與了最後的推演,直到晚上九點多, 才在高木涉和另一位便衣的陪同下, 返回位於高田馬場的公寓。

“江醫生, 今晚請務必鎖好門窗,有任何異常立刻按警報器,或者給我們打電話。”高木涉在公寓樓下再三叮囑,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憂慮, 森川圭一的冷靜、偏執和展現出的技術能力,讓所有人都感到一種被毒蛇在暗處窺伺的寒意。

“我明白,辛苦了,高木警官。”江起點點頭, 目送他們的車子離開,才轉身走進略顯陳舊的公寓樓。樓道里的聲控燈似乎接觸不良, 忽明忽滅, 將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掏出鑰匙, 插入鎖孔,轉動——一切如常。他推開門, 按亮玄關的燈,暖黃的光暈驅散了門外的昏暗。

然而,就在他反手關門, 踏入客廳的剎那, 一股極其淡薄,卻瞬間令他渾身汗毛倒豎的腐朽氣味、混合著某種化學溶劑的刺鼻感,猛地鑽入鼻腔。

是那個氣味!

他在小林圭介身上隱約嗅到過, 每次出現都伴隨著強烈心悸和一種沒來由深入骨髓的恐懼,彷彿他的身體、他的神經,在聞到這個氣味的瞬間,就自動拉響了最高階別的警報,催促他立刻逃離,離得越遠越好。

心臟在瞬間停跳,然後狂野地擂動起來,太陽xue突突作痛,一種源於身體本能,無法解釋的極端危險訊號瞬間攥緊了他。

他甚至無法思考這恐懼從何而來,身體已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猛地向側後方,玄關與客廳的連線處撲倒,動作完全出於條件反射。

“嗤——!”

細微的破空聲幾乎貼著他的頭皮掠過,一枚尾部閃爍著微弱藍光的麻醉鏢“奪”地一聲釘入了他剛才站立位置後方的木製門板,鏢尾兀自顫動。

有人!在房間裡!是這氣味的來源!

江起就勢一滾,狼狽地躲到沙發背後,手指死死掐進掌心,用刺痛強迫自己從滅頂、近乎窒息的恐懼中掙脫出思考能力。

報警器!對,報警器!他顫抖著手去摸口袋。

然而,客廳的陰影裡,傳來了一個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異樣興奮的聲音,伴隨著不緊不慢的拍掌聲。

“反應真快,江起醫生,比資料顯示的還要出色,這種對危險的直覺……簡直不像普通醫生。”

燈光下,森川圭一從客廳的窗簾陰影后緩步走出,他依舊穿著那身略顯陳舊的白大褂,戴著橡膠手套,護目鏡掛在胸前,手裡把玩著一把改裝過的氣動手槍,槍口還裝著麻醉鏢發射器,他眼神裡燃燒著一種混合了狂熱研究者與困獸的火焰。

不是幻覺。

是森川,這氣味……是森川帶來的?江起劇烈的心跳稍微平復了一瞬,但那種源於本能的、對眼前這個人及其身上氣味的強烈排斥和恐懼,絲毫未減。

他死死盯著森川,彷彿在看一條豎起上半身、吐著信子的毒蛇。

“你是怎麼進來的?”江起背靠沙發,聲音因為緊張,和殘留的生理性反胃而有些發緊,右手在身後悄悄按下了報警器的隱蔽開關。

“一點小技巧。”森川圭一彷彿在談論天氣,他走到客廳中央,目光如同打量稀有標本般落在江起身上。“別費心等你的警察朋友了,這棟樓的網路和移動訊號暫時被遮蔽了,他們只會顯示你在家中安穩入睡。”

果然是有備而來,江起的心沉了下去,但大腦在恐懼的刺激下飛速運轉,報警器可能失效了,必須拖延,想辦法。

“你想做甚麼,森川先生?”江起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迅速掃視四周,客廳窗戶安裝了防盜網,大門在森川身後,唯一的希望……

“我真正感興趣的,是你,江醫生。”森川圭一向前走了一步,距離更近了,那股讓江起極度不適的氣味也更清晰了一些。“從你精準解讀我的‘病症預告’開始,我就注意到了你,那是一種…對神經系統‘異常狀態’的深刻理解,這很有趣。”

他死死盯著江起的眼睛,試圖從中捕捉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更讓我好奇的是,你對某些特定的化學訊號,有著超乎常人的生理排斥。比如,我早年在某個‘保密專案’中接觸過的一些物質的特徵性氣味,你在給那個棒球手檢查時,身體有瞬間的異常反應,你在‘害怕’它。為甚麼?”

保密專案?是這氣味的來源?江起感到頭痛和噁心感再次加劇,不是因為回憶起了甚麼,而是身體在聽到“保密專案”,和感知到那氣味的雙重刺激下,產生的純粹生理性,無法控制的厭惡與恐懼反應。

他的臉色微微發白,後背滲出更多冷汗。

“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江起冷冷道,努力控制著聲音不要顫抖。

“不,你明白。”森川圭一忽然激動起來,聲音拔高,眼神銳利,“你的身體反應騙不了我!這種對特定‘標記物’、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排斥……只有一種可能!你曾經接觸過那個層次的東西!你是不是從‘那裡’逃出來的?從‘他們’手裡?!”

“他們”!

這個詞像一塊冰,猛地砸進江起的心湖,激起一片冰冷的寒意。

沒有記憶畫面,但一股更強烈、更原始的恐懼席捲了他,讓他幾乎想要立刻蜷縮起來,逃離這個房間,逃離眼前這個不斷吐出危險詞彙的人!

“呃……” 江起痛苦地悶哼一聲,死死咬住下唇,才沒有讓更失態的聲音溢位,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手指微微顫抖,這反應完全不受控制,彷彿是他的神經系統在自行其是。

看到他的反應,森川圭一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興奮到近乎扭曲。

“果然!我猜對了!你不是普通的醫學生!你有‘來歷’!告訴我!你是不是接觸過‘烏鴉’?還是‘醫藥部’?‘他們’到底在進行甚麼層次的研究?你的‘醫術’,是不是跟‘他們’有關?!”

森川急切地向前衝,似乎想抓住江起問個清楚。

而江起,在那股幾乎要淹沒他的、對“研究者”靠近和“他們”相關詞彙、無法解釋的極端恐懼驅使下,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在森川靠近到觸手可及的距離時,江起猛地從地上一彈而起,不是後退,而是低頭合身撞向森川的胸口。

同時,右手並指如刀,狠狠戳向森川毫無防護的咽喉下方,那是醫學生都知道的、能引起劇烈不適,和暫時窒息的頸動脈竇敏感區。

“咳!”森川圭一根本沒料到,江起在如此劇烈的生理性痛苦下還能反擊,頸部遭受重擊,眼前一黑,呼吸一窒,氣手槍脫手飛出,他踉蹌後退,雙手捂住脖子。

江起抓住這瞬間的機會,趁勢上前,用盡全力,一記毫無章法但勢大力沉的肘擊,狠狠撞在森川的太陽xue附近。

“砰!”

森川圭一悶哼一聲,眼前金星亂冒,軟軟地向一旁歪倒,額角撞在茶几邊緣,鮮血淋漓,但他眼神中的瘋狂並未熄滅,反而變成了更深的怨毒和某種詭異的絕望。

“嗬……嗬……你果然是……是‘雜質’……” 森川掙扎著,試圖去夠不遠處掉落的槍,嘴裡嘶吼著,“‘他們’不會放過知道太多的人……知道我找到了你……‘他們’很快就會來……清理……我們都會被清理……”

清理!

這個詞再次觸動了江起那根不知為何異常敏感的恐懼神經,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壓過了身體的不適。

離開!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江起踉蹌著起身,顧不上地上的森川和槍,撲向大門,報警器可能失效了,必須靠自己離開!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剎那——

“噗!”

一聲輕微、經過消音器處理的槍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不是來自地上的氣手槍,也不是來自身後掙扎的森川,而是來自……客廳通往小陽臺的玻璃門方向。

森川圭一的身體猛地一震,胸口暈開暗紅色的血花,他臉上的表情凝固,最後的目光帶著諷刺般的快意,看向僵在門口的江起,然後頭一歪,徹底不動了。

江起僵硬地轉過頭。

玻璃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

兩個如同從夜色中剪出的黑色身影靜立在那裡。純黑的風衣,黑色的禮帽,帽簷低垂。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持槍的手穩如磐石,槍口飄著稀薄青煙,在他微微側頭確認森川死亡時,帽簷下幾縷冰冷如金屬的銀白色髮絲,在昏暗光線下閃過微光。

冰冷、死寂、帶著鐵鏽與硝氣息的恐怖壓迫感,瞬間淹沒了房間。

空氣凍結了。

是他們!森川死前恐懼的“他們”!

這身裝扮,這銀髮……江起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一種比面對森川時強烈百倍,源於生命本能,無法言喻的極致恐懼,如同冰錐般刺穿了他的靈魂。

他的血液彷彿在倒流,四肢冰冷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身體在瘋狂尖嘯:危險!致命!會死!

持槍的銀髮黑衣人,冰冷的目光掃過森川的屍體,然後,毫無波瀾地,落在了僵在門口、臉上血色盡失、瞳孔因極致恐懼而收縮的江起身上。

沒有詢問,沒有審視,只有純粹、高效的“處理”。

黑洞洞的槍口,平穩地轉向,對準了江起的左胸。

時間彷彿凝固,江起能看清對方扣在扳機上,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在緩緩收緊,能感覺到那銀髮下投來的目光,如同看待塵埃。

極致的恐懼凍結了他所有的行動能力。

“噗!”

輕微的槍聲響起。

左胸靠近肩膀的位置,傳來灼熱的衝擊,緊接著是冰冷的麻木和擴散的劇痛,巨大的力量將他撞得向後飛起,脊背重重砸在門板上,然後滑落在地。

視野迅速被黑暗侵蝕,聲音變得遙遠,溫熱的液體從傷口湧出,在地面蔓延,寒冷從傷口和心底深處湧出,吞噬著體溫和意識。

在徹底墜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渙散的目光,依稀看到那銀髮黑衣人似乎對同伴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然後兩人悄無聲息地退入陽臺的黑暗,消失在夜色裡。

公寓重歸死寂,只有血腥味瀰漫。

遙遠地,似乎有被幹擾、斷斷續續的警笛聲傳來,還有焦急的呼喊和破門聲……越來越近,又似乎越來越遠……

黑暗徹底吞噬了一切。

而在那冰冷、深沉的意識深淵底部,或許是因為瀕死的刺激,或許是因為近距離接觸到了那銀髮和黑衣所代表的、觸及他本能恐懼極限的存在……一些混亂的、並非畫面、而是純粹感覺的碎片,在黑暗中無序地飄蕩——

被最信任之人從背後推入深淵、冰冷徹骨的背叛感……

身處絕對禁錮,無處可逃,令人窒息的絕望……

明知無用卻依然瘋狂掙扎、混雜著不甘與怨恨的灼燒感……

以及,最深處,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卻異常清晰,彷彿來自另一個時空、另一個自己冰冷而遙遠的明悟——“錯了……全都錯了……這不是……”

這些碎片,沒有來由,沒有邏輯,如同深海盲魚,在他瀕死的意識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沉、更冰冷的黑暗與虛無吞沒。

作者有話說:本來是想要寫主角被逼上摩天輪的,但是感覺涉及主線了得繞開,所以只能選擇另外一種方式吧,儘管不是太精彩,但是淺淺的讓琴酒出了一下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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