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轉機
第二天,週六,關於這起惡劣天氣下的嚴重連環車禍,以及其中涉及的神秘重要人物的訊息,雖然被官方刻意低調處理,沒有在普通媒體上大肆渲染,但在某些特定的圈層裡,卻如同投入深水炸彈,激起了滔天巨浪。
警視廳高層、厚生勞動省相關官員、漢方醫藥協會的委員們、甚至更高層級的人物,都在第一時間收到了詳盡的報告。
報告裡,那個在第一時間出現在現場、用一支圓珠筆實施張力性氣胸穿刺減壓、精準判斷傷情、為至少兩名重傷員爭取到寶貴生機、冷靜專業到令人咋舌的“東大醫學部學生江起”的名字,被反覆提及,加粗標註。
那位在評審資格問題上態度最強硬的小泉教授,在接到一位受僱與宮內廳老友的電話,聽對方用無比鄭重的語氣描述了“那位被一個叫他從生死線上拉回來了,處置手法堪稱教科書級別,連我都不一定做得到”之後,拿著電話,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需要顛覆性見解或硬核案例”的言論。
還有甚麼“案例”,能比在暴雨夜、孤立無援的情況下,臨危不亂,用最簡陋的工具,成功處置包括張力性氣胸、多發傷、內出血休克在內的多重危重情況,並且救治物件身份如此特殊,更“硬核”?
更能證明一個醫者不僅僅是理論知識,更是擁有在極端環境下,運用一切可能手段,包括非傳統的、需要極強膽識和精準判斷的急救思維,拯救生命的實戰能力和大心臟?
這種能力,難道不正是頂尖醫者,無論中西醫,都應該具備的核心素質嗎?一個擁有如此素質的年輕人,在漢方藥學上若真有造詣,其價值……
小泉教授放下電話,走到書桌前,攤開那份關於江起特例評審的爭議文件,拿起筆,沉思良久,最終,在原本空白的“初步意見”欄,緩緩寫下了兩個字:“可議。”
石田一郎在診所接到多個來自不同方面的電話,有詢問的,有確認的,更有暗示的。
最後,他接到了漢方醫藥協會特別委員會事務局的正式通知:“關於江起君漢方藥應用特例評審的申請,經委員會緊急磋商,已獲原則性透過,具體評審時間和方案,將於下週一前正式確定並通知,請轉告江起君,做好準備。”
與此同時,警視廳總監辦公室,也收到了一份來自更高層級,措辭溫和但意圖明確的“建議”:對於像江起這樣多次在危急關頭展現出非凡勇氣和專業素養、為社會做出突出貢獻的優秀人才,相關部門應當給予充分的關注和支援,為其發揮所長創造更有利的條件。
放下電話,石田一郎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雨後初晴的東京,他知道,僵局已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悍然打破了。
評審,已不再是“是否舉行”的問題,而是“如何舉行,以及之後會如何”的問題。
而這場即將到來的評審,其意義和受到的關注度,恐怕將遠超最初的預期。
週六上午,江起是被手機持續的震動吵醒的。
頭痛欲裂,喉嚨發乾,是淋雨和高度緊張後的反應,他抓過手機,螢幕上有數個未接來電和未讀資訊。
有石田一郎的:【醒了回電。】
有柳蓮二的:【江醫生,聽聞昨夜港區附近有嚴重事故,您是否安好?幸村君今日治療是否需要順延?】
還有幾條陌生號碼的簡訊,語氣恭敬地表示是“昨夜事故相關方”,希望能約時間當面致謝,並請他提供銀行賬戶資訊以便支付“感謝金”。
江起先給石田一郎回了電話。
“江君,感覺怎麼樣?有沒有發燒?” 石田一郎的聲音帶著難得的急切。
“有點頭疼,沒發燒,石田先生,您知道了?”
“能不知道嗎?” 石田一郎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語氣複雜,“今天一早,我的電話就沒停過,警視廳的朋友,協會里的人,甚至……算了。你昨晚救的人裡,有身份非常特殊的,詳細情況現在還不便多說,但你做的那些處置,尤其是用圓珠筆做氣胸穿刺,已經被急救中心的人當成經典案例彙報上去了,你……”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你昨晚的行為,可能會極大地改變漢方資格評審的走向,現在反對的聲音小了很多,甚至……可能很快就會有明確的進展,你這孩子,真是……” 他不知是感慨還是無奈,“好好休息,今天別來診所了,如果有任何官方的人聯絡你,謹慎應對,必要時告訴我,另外,注意身體,別生病。”
“是,謝謝石田先生。”
剛結束通話,松田陣平的簡訊就進來了,時間顯示是幾分鐘前,依舊簡短:【聽說昨晚港區的事是你?人沒事?】
江起回覆:【沒事,淋了點雨。】
幾乎是秒回:【嗯,好好休息,別亂跑。】
接著是萩原研二的資訊,傳送時間稍晚一些,大概是他從某個渠道得知了訊息:【江君!我剛聽說!你沒事吧?!太厲害了!等你休息好了一起吃飯!給你壓驚!】
江起一一回復。
放下手機,他走到窗邊,陽光明媚,彷彿昨夜那場可怕的暴雨只是一場幻覺,但手機裡新增的聯絡方式和資訊,石田一郎語焉不詳的提醒,都清晰地告訴他,那不是夢。
他救的人,身份恐怕非同小可。
這起車禍,就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原本只是微瀾的池塘,激起的浪花,正以他無法預料的方式擴散。
週日下午,江起感覺身體恢復了不少,決定去診所一趟,處理一些積壓的記錄。
剛到診所門口,就看見一輛黑色樣式低調,但質感高階的轎車停在路邊,車前站著一位穿著深色西裝,身姿筆挺、氣質精悍的中年男子。
看到江起,男子立刻迎了上來,微微鞠躬,姿態恭敬標準:“請問是江起醫生嗎?”
“我是,您是?”
“失禮了,我姓杉本,來自宮內廳。”男子聲音平穩,但目光銳利,帶著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關於週五晚上的事故,我奉命前來,向您轉達最誠摯的謝意,您及時的救助,為……那位贏得了至關重要的搶救時間,目前那位已脫離生命危險,正在康復中,這份恩情,我們銘記於心。”
江起心中瞭然,他面色平靜地回應:“您太客氣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貴人平安就好。”
杉本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冷靜的態度有些欣賞,繼續道:“另外,關於您正在申請的漢方藥應用資格一事,我們瞭解到,您在此領域也有深厚的造詣,並且此事對您救治其他患者具有重要意義。
我們已透過適當的渠道,向厚生勞動省和漢方醫藥協會表達了……關切與支援,希望不會給您帶來不必要的困擾,只是希望真正有才能的人,能獲得施展的平臺。”
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來自這個特殊部門的“關切與支援”,其分量不言而喻,這幾乎是為他掃平了評審路上最大的行政和人為障礙。
“非常感謝。”江起依舊保持著禮貌和距離,他不想與這種層面的勢力牽扯過深,但對方釋放的善意,他也無法拒絕。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杉本遞上一個素雅的信封,“這是一點微薄的謝禮,請您務必收下,另外,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直接聯絡方式,今後如果您在東京遇到任何……尋常途徑難以解決的麻煩,或者有任何需要,可以聯絡我,在合理合法的範圍內,我們很樂意為您提供幫助。”
江起接過信封和名片,名片極其簡潔,只有名字“杉本”和一個手機號碼,沒有頭銜,但那張名片的質感,和杉本本人散發的氣息,都暗示著其背後蘊含的能量。
“再次感謝您,江醫生,請保重身體。”杉本再次鞠躬,轉身上車離開了。
江起拿著信封和名片,站在原地片刻,才走進診所。
信封裡是一張支票,金額之大,足以讓他很長一段時間無需為生計擔憂,但他更在意的是那張名片和杉本的話。
他走到二樓,石田一郎正在辦公室裡等他,似乎對剛才門外的一幕並不意外。
“他們來過了?”石田一郎問。
“嗯,宮內廳的杉本先生。”
石田一郎點點頭,走到窗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的方向,緩緩道:“這下,最後的障礙也沒有了,剛剛協會那邊正式通知,你的特例評審,定在下週三上午,地點在協會大樓,評審委員會名單……包括小泉教授。”
江起抬眼,小泉教授,那位反對最激烈的人。
“他主動要求加入評審委員會。”石田一郎轉過身,看著江起,目光深邃,“他說,他想親眼看看,一個能在暴雨夜裡用圓珠筆做氣胸穿刺、救下重要人物的年輕人,在漢方藥學的考場上,又能拿出甚麼樣的表現,是名副其實,還是……曇花一現。”
壓力,非但沒有因為來自高層的支援而減少,反而以一種更具體、更尖銳的方式,壓了下來。
小泉教授不再是模糊的反對派代表,而將成為坐在他對面的考官之一,他的認可,將具有極強的說服力,反之,他的否定,也將更加致命。
“我明白了。”江起的聲音平靜無波,該來的總會來,而這一次,他不僅是為了資格,似乎也為了某種……證明。
“去準備吧,江君。”石田一郎拍了拍他的肩膀,“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你的本事。”
江起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關上門,窗外陽光正好。
他將那張素雅的名片和支票放進錢包最內側的夾層,然後,攤開厚厚的筆記本,拿起筆,目光落在那些複雜精妙的方劑和藥材名稱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