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神之子
走在前面的少年,有著一頭微卷的鳶尾藍色短髮,面容精緻秀麗得近乎炫目,即使穿著普通的運動外套,也難掩其獨特的氣質。
只是他的臉色略顯蒼白,唇色偏淡,身形比同齡人單薄,行走時步伐很穩,但能看出帶著一種刻意控制、節省體力的意味。
他的眼神溫和沉靜,深處卻彷彿蘊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大海,帶著歷經風暴後的平靜,以及一絲對未來的審慎期待。
幸村精市。
即便在病中,這位“神之子”依然有著令人過目不忘的存在感。
他左側是面色冷峻、身姿挺拔如松的真田弦一郎,此刻正緊繃著臉,目光銳利地掃過診室,最後落在江起身上,帶著審視和不易接近的威嚴。
右側則是柳蓮二,依舊是那副冷靜無波的表情,淡紫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江起,微微頷首。
“幸村君,真田君,柳君,你們好,我是江起,請坐。”江起起身,語氣平和專業,示意他們在診療床邊的椅子坐下。
“江醫生,您好,我是幸村精市,今天麻煩您了。”幸村精市微笑著開口,聲音溫和。
“江醫生,我是真田弦一郎。”
“柳蓮二。”
簡單的自我介紹後,江起沒有立刻切入病情,而是先詢問了幸村今天的身體狀況,是否方便進行一些簡單的檢查和評估。
在得到肯定答覆後,他開始了正式的評估流程。
首先是詳細的問診。
江起的問題細緻而富有層次,不僅關注麻木、無力、疲勞等主要症狀的程度、變化和誘因,還問及睡眠、食慾、二便、情緒、怕冷怕熱等全身情況。
他特別詢問了發病前後有無特殊事件(感染、壓力、外傷等),以及目前康復訓練的具體內容和身體反應。
幸村精市回答得很認真,用詞精準,柳蓮二偶爾補充一些他觀察到的細節和資料(如某次訓練後疲勞恢復時間),真田則沉默地聽著,但緊握的拳頭顯示他內心的不平靜。
接著是詳細的體格檢查。
江起讓幸村脫去鞋襪和外衣,仔細檢查了他的四肢肌力、肌張力、深淺感覺、腱反射,並評估了他的平衡能力、步態和精細動作(如用手指快速對指、用腳趾夾取物品)。
在檢查過程中,當他凝神接觸幸村的面板和肌肉時,那種“感知”能力再次被觸發。
他不僅能觸控到肌肉的萎縮和力量的減弱,更能隱約“感覺”到一種瀰漫性、並非源於單一病灶的“虛弱”與“阻滯”感,彷彿有某種無形、粘稠的東西覆蓋在神經與肌肉的通路上,阻礙了氣血和神經訊號的順暢傳導。
這種感覺,與手冢國光那種區域性、明確的“堵塞”和“炎症”截然不同,更瀰漫,更深層,也似乎與整個機體的“狀態”息息相關。
檢查完畢,江起示意幸村可以穿好衣服。診室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
“幸村君,根據你提供的資料和我剛才的檢查,”江起緩緩開口,語氣沉穩,“你的情況,西醫診斷為格林巴利綜合徵,目前處於恢復期平臺階段,這個判斷是明確的。從傳統醫學的角度看,你的病症可歸屬於‘痿證’範疇,核心病機在於大病之後,氣血虧虛,肝腎不足,經絡瘀滯,肌肉筋脈失於濡養。”
他拿起筆,在準備好的紙上畫了幾個簡單的示意圖,將現代醫學的“神經脫髓鞘”、“免疫異常”與傳統醫學的“氣血”、“經絡”、“肝腎”概念嘗試性地聯絡起來解釋。
雖然理論體系不同,但江起力求用易懂的語言,說明兩者在描述“神經肌肉功能失調”這一核心問題上,有可以對話和互補的空間。
“目前西醫的康復治療,主要是營養神經、功能鍛鍊,方向是正確的。但進入平臺期,說明身體自身的修復能力遇到了瓶頸,或者殘留的病理因素(如免疫紊亂、微迴圈障礙、神經內環境不佳)仍在持續產生負面影響。”
江起看向幸村,目光坦誠,“在這種情況下,傳統醫學的介入,目標不是替代,而是‘助攻’,我們試圖從另一個角度切入,做一些可能西醫常規手段顧及不到,或者力度不夠的‘微調’和‘增強’。”
“具體來說呢?”柳蓮二問,這是他進來後第一次主動提問。
“基於目前的評估,如果嘗試介入,我的初步思路會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
江起不疾不徐地說,“第一,益氣養血,固本培元。透過針灸和可能的中藥,重點調理脾胃(氣血生化之源)和肝腎(主骨生髓,肝主筋),提升身體整體的能量水平和修復潛力,這是基礎。
第二,疏通經絡,化瘀通絡。針對你感覺到的四肢麻木、乏力、活動澀滯,選取特定xue位,採用特殊手法,目的是改善神經和肌肉周圍的微迴圈,清除代謝廢物,為神經修復創造更好的區域性環境。
第三,調節陰陽,安神定志。久病耗神,情緒和睡眠對免疫和修復影響巨大,透過針灸調節植物神經,幫助改善睡眠質量,穩定情緒,間接促進康復。”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加慎重:“但必須明確,這是一個需要耐心和堅持的過程,針灸和中藥的作用相對溫和、緩慢,旨在調動你身體自身的潛能,循序漸進地改善。
它無法讓萎縮的肌肉一夜之間恢復力量,也無法讓損傷的神經瞬間癒合,它可能帶來的改善是細微的、累積的——比如疲勞感的減輕,睡眠更深,某個手指的麻木範圍縮小一點點,或者完成某個康復動作時感覺更輕鬆一點。
這些細微的變化,如果持續發生,最終可能幫助你突破目前的平臺期。
但同樣,也可能效果不顯,而且,整個過程需要你絕對的配合,包括飲食、作息、情緒管理,以及堅持必要的現代康復訓練。”
江起說完,將目光投向幸村精市:“所以,幸村君,這不是一個能立刻給出承諾的治療,這是一次需要你我共同探索、攜手嘗試的旅程。
過程中,我會與你的主治醫生保持溝通,確保任何措施都不會與你現有的治療方案衝突,你是否願意,在充分了解這些不確定性的前提下,進行這樣一次嘗試?”
診室裡再次安靜下來,真田弦一郎眉頭緊鎖,似乎在消化江起的話。
柳蓮二的目光則在江起和幸村之間移動,淡紫色的眼眸中資料流般的光芒微微閃爍,似乎在重新計算評估機率。
幸村精市安靜地坐著,鳶藍色的眼眸看著江起,那裡面沒有了最初隱藏的審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澄澈的認真,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緩緩漾開一個極淡、卻無比真實的微笑。
“江醫生,”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我生病以來,見過很多醫生,聽過很多‘可能’、‘也許’、‘試試看’,您是第一個,如此清晰、如此坦率地告訴我,這或許是一次沒有保證的旅程,而且需要我親自走下去的人。”
他頓了頓,眼中的光芒堅定起來:“但是,您描述的那些‘細微的變化’,減輕一點疲勞,睡得好一點,手指的感覺清楚一點點,這些,對現在的我來說,就是最重要的‘可能’。比起遙不可及的‘痊癒’,我更需要這些實實在在、能夠積累的‘改善’,我願意嘗試,也願意,配合您,走好這段旅程。”
他的語氣平靜,卻蘊含著不容錯辨的決心。
真田弦一郎聽到他的話,緊握的拳頭鬆開了些,看向幸村的眼神複雜,最終化為無聲的支援,柳蓮二也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的信任,幸村君。”江起心中微微一動,這位少年的心性,比他預想的還要堅韌。“那麼,我們今天就可以開始第一次的適應性調理,強度會非常低,主要以評估你對針刺的反應和建立初步治療關係為主。”
接下來的時間,江起為幸村精市進行了第一次針灸。
取xue以足三里、關元、氣海、三陰交、太溪等補益氣血、調理根本的xue位為主,配合上肢的曲池、手三里、下肢的陽陵泉、懸鐘等疏通經絡的xue位。
下針時,江起格外專注,仔細體會著針下的感覺和幸村身體的反饋。
幸村的經絡對針刺的反應比預想的要敏感,得氣感明顯,但氣感傳導的距離和力量,確實能感覺到一種“虛弱”和“不暢”。
留針期間,江起又與柳蓮二和真田交流了一些日常護理和觀察要點,並約定好下一次治療時間,以及需要與幸村主治醫生溝通的事項。
第一次評估與治療在專業、坦誠的氛圍中結束。
送走立海大三人,江起站在診室窗邊,看著窗外依舊未停的雨。
幸村精市的病,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但少年眼中那簇未曾熄滅的火苗,和他清晰冷靜的認知,讓江起覺得,這次嘗試,或許真的有意義。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松田陣平發來的照片——一張ICU病房窗外的天空,已經放晴,露出一角湛藍。附言:【醒了,能罵人了,讓你別擔心。】
江起看著照片,嘴角微微揚起。至少,有些努力,是立刻能看到回報的。
他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診所。
走到一樓大廳時,透過玻璃門,他忽然瞥見街對面便利店的屋簷下,似乎站著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衫的身影,面朝診所的方向。
那身影有些眼熟。
江起腳步一頓,凝目看去。
但就在這時,一輛公交車駛過,擋住了視線。
等公交車離開,便利店屋簷下已經空無一人,只有雨絲飄灑。
是錯覺?還是……
江起微微皺眉,想起了第一章爆炸案後,那個在人群中一閃而過的灰衣人,是同一個嗎?還是隻是巧合?
他沒有過多停留,撐開傘,走入了淅淅瀝瀝的秋雨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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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醫學描述性質
文中對GBS的現代醫學描述是準確的摘要,參考人衛版《神經病學》中周圍神經疾病章節,“氣血虧虛,肝腎不足,經絡瘀滯,肌肉筋脈失於濡養”是中醫對痿證(尤其是大病後)的經典病機闡釋,見於《中醫內科學》痿證章節中醫部分的病機分析、治療原則和選xue思路,均嚴格遵循中醫經典理論和教材正規化,是對標準中醫知識的專業轉述和應用,旨在構建一個符合中醫邏輯的診療場景,服務於人物塑造和情節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