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活的嗎 鍾萬船!這是我剛長出來的新身……
寧椰很想伸手捂住自己, 她心裡掠過一個前世看過的提問,說是有一天在洗澡的時候發生火災了,逃跑時來不及拿衣服也沒有帶上可以遮擋身體的東西, 跑上大街時應該捂哪裡?
答案是,遇見熟人捂臉,遇見生人捂身體。
她現在捂哪都來不及了。而且對面的人似乎還不太相信她的身份。
因為她聽見對面的人小聲地質疑著:“異化體的擬態能力已經這麼逼真了嗎?”
這句話說的很小聲,但足以讓她聽清了。果然心眼多的壞蛋疑心重。
對方的眼裡完全沒有對異性身體的欣賞,全都是質疑, 質疑她是異化體偽裝的。
這人自己偽裝成了一頭大灰狼,就懷疑人家也是偽裝的。
真是以壞蛋之心度神女之腹。
寧椰走過去的時候, 這人竟然還拿匕首對著她,說:“你別過來,你這身皮看著沒甚麼用,我不需要。”
寧椰對著他, 大聲道:“鍾萬船!這是我剛長出來的新身體。”
時千渡:“新的我也不要。等等,你叫我甚麼?”
“還真是你呀。”時千渡走到近處來看她, 繞著她轉了一圈, 還是覺得有點難以相信,“你有身體了?”
“是活的嗎?”他問。
“是活的!”寧椰把胳膊伸過去,“你摸一下看嘛。”她把腳底抬起來給對方看, “你看我跑了那麼久, 腳底板被石頭都扎破皮流血了。”
她再一次強調, “我真的有血有肉了。”
時千渡摸著下巴,“看來是真的哇。王后真的可以幫精神體重塑身體。”
寧椰:“既然已經確認好了,那你借一件衣服給我穿唄。”
這廢墟戰場裡荒蕪的連一片枯葉都找不到。
“好說。”時千渡解開身上的狼皮,說,“這個不能給你, 這個我要拿來做偽裝。”
“嗯。”寧椰耐心等著。
時千渡脫下哨兵制服外套說:“這個也不能給你,白塔園有規定,哨兵不得將制服借與他人。”
他伸手抽出底衫的下襬,看向寧椰說:“要不,你轉過去,我不習慣當著異性的面脫衣服。”
寧椰從他半撩起的底衫下襬看過去,那裡露出一截腰腹,被清晨的陽光一照,白的很細膩。
她重重撥出一口氣,說:“我都已經被你看光了,你讓我看一下會怎麼樣嘛。我要是轉過身對著你,你跑了怎麼辦?”
“我是那樣的人嗎?”時千渡只好自己轉過身去,把底衫脫下反手遞給她。
寧椰接過衣服囫圇套上,她扯了扯衣服下襬,剛好蓋過臀部,有件衣服遮擋一下身體感覺自在多了。
晨風一吹,衣服上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逐漸消散。
時千渡揹著她開始穿制服外套,相比於其他哨兵,他的背偏薄,平整光滑,線條流暢,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肌。
寧椰看他穿好外套後把狼皮披掛在身上時,有一種很荒謬的感覺。
你說他弱吧,他能把異化體殺死後剝皮掛身上。你說他強吧,他作為一個哨兵竟然要靠異化體的皮做偽裝躲過攻擊。
“白塔園有你這樣的哨兵,真是倒大黴了。”寧椰評價了一句。
“我這叫策略。”時千渡轉過身來看她,“你還好意思說我,你把我的小黑帶給厲楨了。厲楨是強了,我可不就弱了嗎。別看小黑傻傻的,它可是主心骨。沒了它,我的精神域至少減弱一半的攻擊力。”
“做人要審時度勢,該狂就狂,該慫就慫。”
他倒是教導上別人了。等他穿好衣服後,寧椰跟著他往某個方向走。
她問:“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呀?”
時千渡:“我也不知道,總之遠離異化體團體就行了。”他說:“我現在的感官能力變弱了。對方向的分辨準度有所欠缺。”
寧椰聽完了他的話,說:“行了,你不用再點我了。等我們回去找到厲楨,我讓他把小黑還給你就是了。”
時千渡得逞似的笑道:“那先謝謝你了。”
寧椰發現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順著看下去,瞧見了他左膝蓋纏著的布條上滲出了血跡。
“你的腿受傷了。”
時千渡低頭看一眼,“嗯,被一頭大狼咬的。”
寧椰問:“那你需要精神力嗎?我可以幫你加快傷口的癒合速度。”
咻一聲,耳旁傳來一道聲響。
時千渡警惕道:“有異化體在周圍。”
寧椰也跟著小心提防起來。她指著一個方向說:“它在那兒。”
時千渡看了她一眼,視線順著她的手指看去,說:“小心點,它會在靠近的時候突然展開精神域攻擊我們。
“這是禽類的常用攻擊方法,由於它們可以在低空中急速飛行,在攻擊對手的時候同時展開精神域,達到雙管齊下的效果。”
寧椰受教般地點點頭,“明白。”
果然,當迷霧中顯現出那隻滑翔的影子時,就伴隨著對方展開的精神域攻擊一同襲來。
時千渡被動施展精神域抵抗,突然發現一股更強大的精神力量越過他的瀑布,呈現碾壓般的趨勢朝著那隻猛禽攻去。
頭頂佈滿星空,由一開始淺淡的星星點點逐級變得密集而閃亮,眼之所見的世界慢慢開始暗沉下來,只餘高空上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閃爍著星辰。
寧椰的精神域還未完全施展時,就聽見那隻猛禽哀嚎一聲,倏地收起精神域,以極快的速度撤離。
異化體可以不顧身體的安危死拼到底,但它們絕對不會讓自己的精神體受到任何傷害。保留著精神體就等於保留著復生的底牌。
這點和人類不同,人類即使冒著精神體消 亡的風險也會戰鬥到底,因為保留一具真實的身體去體驗生活才是作為人活著的意義。
時千渡望著逃離的異化體,緩緩回頭看站在身邊的人。
星空精神域收回後,世界逐漸恢復光明,晨光照亮了寧椰的臉,晨風拂動她鬢邊的髮絲,她一臉萌態地問:“我們現在是不是安全了?”
她根本沒有意識到,這片星空精神域到底有多大的控制力。對的,是控制力,比攻擊力溫和但更有力量。
時千渡開始仔細地看她,從烏亮的頭髮,再到寬窄都恰到好處的額頭,弧度順滑的鼻樑,唇線分明的嘴巴。
最後,他的視線落到了對方身上穿著的那件屬於他的衣服上。
他獨獨略過了對方的眼睛,動了動唇,說:“是,我們暫時安全了。”
“你怎麼了?”寧椰看他的臉色突然就變得很難看,以為他身體出問題了,接著又問:“是腿不舒服嗎?”
時千渡開始加快步伐往前走,比之剛才,因為腳步快了,傷腿受力不足,所以看上去就有了跛足之態。
“哎,鍾萬船,你走那麼快做甚麼?”
時千渡猛地停下來,用背對著她,說:“我不叫鍾萬船。”
“那你覺得我為甚麼執意要叫你鍾萬船呢?”寧椰趕上去,跟他並排走,偏頭去看他,發現他正神色冷淡地凝視著前方。
“我向你道歉。”時千渡說,“當初騙了你。”
寧椰早就要求過他道歉或者是道謝,當時這人狂妄的不行,說的話沒一句中聽的。
“給你機會道歉的時候你不道歉,現在道個歉也敷衍的像是施捨一樣。”寧椰說,“在別人那裡,你是時千渡。在我這裡,你只能是鍾萬船。”
時千渡倏地轉過頭來看她,短促地笑了一聲,神情恢復到之前的笑模樣,“那我多榮幸啊。我是別人的時千渡,獨獨是你一人的鐘萬船。”
“我不是這個意思。”寧椰想起曾經有人告誡過她,遇見時區長要繞道走,這人脾氣有點怪。
確實是怪,剛才一副模樣,現在一副模樣,會變臉一樣。
這句話被對方一曲解,完全變了味道。
寧椰的語氣衝起來,“明明是你欺騙了我,又利用我去對付厲楨,怎麼讓你道個歉就好像是我過分要求了一樣。本來就是你該道的歉,難道不應該有個好態度嗎?”
時千渡睨她一眼,“你怎麼光只看我表面上幹了甚麼,不看看結果是甚麼嗎?”
他質問:“你現在如何?被驅逐了嗎?厲楨如今又如何?被廢掉了嗎?”
時千渡別過臉,看向遠處,聲音放緩道:“我承認,在見你之前,那個驅逐神女的計劃是我提的。當時我以為那只是一個精神體而已。後來的結果也並非按照計劃中的那樣發展,不是嗎?”
寧椰對著他兇道:“結果,結果,你就知道結果。人活著不是為了結果,如果只是奔著結果去,那每個人的歸宿不都是一樣接受死亡嗎?
“你這是在為你的錯誤找藉口,挽回結果的這段過程你真的能忽略嗎?
“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有無數種可以置我於死地的方法,不論是在午夜的大樹下,還是在你的精神域裡,又或者是我擄走小黑的逃跑過程中。
“誠如你說的那樣,我能站在你面前是因為你手下留情了。但是,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是,在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從來沒有去想過結果,我只想把當前的事情做好。
寧椰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字字清晰,句句出自肺腑,“如果我不幸在你手裡消亡,那麼在我的世界裡那不是你的計謀得逞了。那是我願意用未來的存活去換那一段經歷。
“在我看來,幫助一個哨兵修復精神域,比我接下來無所事事躺在大樹上渾渾度日要有意義的多。我是為了一件自認為有意義的事情進入了你自以為是的圈套。
“你以為你很委屈,別人都不理解你,你就可以抱著這點自以為是的委屈拒絕跟我道歉嗎?還是你那高高掛起的高貴自尊不配在我這樣的人身上下降標準,是嗎?”
寧椰哼了一聲,“你現在想跟我道歉,我還不稀罕了!”
時千渡定定站在原地,他覺得好像有人朝他潑了一桶水,從頭到腳,將他徹底潑清醒了。又好像是有一把重錘,將他虛偽的外殼徹底敲碎。
原來神女甚麼都看明白了,她不是舅舅口中的傻姑娘。她甚麼都清楚,但她還是願意用一顆真心去對待所有人。
世人就是這樣,會把別人的好當做愚蠢。把別人的幫助給予當做自己的能力。
霧氣被陽光照的稀薄,淡淡縈繞在兩人之間。讓那份對峙顯得似有若無。
寧椰瞪了他一會兒,轉身走了。
“神女!”時千渡緩過神來追趕寧椰。
寧椰剛擁有了新身體,覺得特別新奇,連走路都覺得很有趣,歡快的很。
時千渡傷了腿,又加上平時疏於鍛鍊,追了片刻就覺得吃力,那條腿就顯得更瘸了。
一腳沉一腳淺的步子落在前面寧椰的耳朵裡,她不僅聽見了,還能想象到對方是如何追趕她的。
寧椰在心裡哼了一聲,並沒有放緩腳步。
時千渡暫且停下來,往周圍檢視一圈後低頭看了看左膝蓋,那裡傳來鑽心的痛。
他朝著前面那個模糊的影子喊道:“你不是要回哨崗嗎?”
寧椰這才停下來,轉身,等他趕上。
“我就是在往哨崗的方向走啊。”她抬手指了指與太陽偏離三十度左右的方向,也就是他們現在走著的正前方,說,“那裡就是去哨崗的方向。”
時千渡道:“你只知道大方向,至於廢墟戰場裡具體有甚麼埋伏或者是有哪些該繞道的地形,這些東西,你知道嗎?”
時千渡幾乎不上戰場,他的工作任務就是管理西區以及到生活區去和那些人打交道。
但廢墟戰場的觀測地圖他看過,至少比神女這個初來乍到的人清楚。
時千渡帶著寧椰往哨崗的方向走去,摸索著走了一段路後,寧椰發現遠處的空中有一群猛禽在盤旋。
她停下來問:“為甚麼那群大鳥一直在那一個地方飛?”
剛才她跑了一路,這群鳥就追趕了一路,怎麼這會兒停下來了?
時千渡抬頭看去,陽光把迷霧照散了一些,但還是很朦朧,那群猛禽聚集在一起,像是一條會飛的魚遨遊在空中。
他說:“那裡是異化體團體主要的攻擊中心。”
寧椰緩緩轉過頭來看向他,把心裡想到的那個答案問出來,“厲楨和所有計程車兵是不是正在那裡和異化體戰鬥?”
“是。”
“我要去那裡。”
“你不是要去哨崗嗎?”
“我要去找厲楨,我之所以去哨崗是因為我以為厲楨還守在哨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