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前輩們 我們都知道,最後的結局是甚麼……
厲楨猛烈地咳嗽起來, 他既沒有喝水也沒有在說話,就這樣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
霍崢特笑的從榻上坐起來,笑了好一會兒回味過來後便不再笑了。
“沒意思。”他繼續躺回去。
這一晚三人各自懷著心思入睡, 向來只會對寧椰點頭說好的厲楨,這次並沒有答應她。
第二天一早,寧椰就被霍崢特叫醒,三人朝著廢墟戰場走去,其實越往深處走, 精神力就越充足,不過考慮到厲楨無法自主展開精神域攻擊, 便沒有過多深入。
兩日後,三人打算朝著廢墟戰場深處進發一些,因為厲楨已經可以控制精神域的收放了。
他現在不用靠霍崢特的精神攻擊就能自己展開精神域,寧椰進去溜了一圈, 訓導了小黑一番才出來。
從厲楨的精神圖景裡可以看見,草地變綠了, 大樹雖然說不上枝繁葉茂但該有的葉子也都有了。
那株長在大樹身上的藤蔓分離出了許多分支纏繞在大樹幹上, 寧椰剛才一進去的時候就被藤蔓託舉起來送到樹枝上坐著。
它們真的很熱情。
離開前,小黑纏住她的腿,呲呲了好一陣, 直到藤蔓伸來柔軟的觸鬚輕輕安撫它好久才消停。
寧椰本來有點心軟, 一想到他本體那樣的壞又那樣狂妄, 她就決定把小黑再留一段時間。
本體無德,精神體受罪。
寧椰不僅要給厲楨砸精神力,還要兼顧霍崢特,防止他使用精神域過度從而被項圈限制。
在精神力充足的情況下,霍崢特可以多持續一小會, 只是很難再回到剛出黑塔園時的狀態。
寧椰問他:“是不是上次被小獅子攻擊後導致的?”
霍崢特摸了摸項圈,“可能吧。應該心理作用比較大。其實精神體和本體的信念是息息相關的。當時剛出黑塔園,因為你的關係,我以為終於找到了重回巔峰的方法。可惜……”
霍崢特搖搖頭,“算了,就這樣吧。”
寧椰道:“你明知道和信念息息相關,為甚麼還有這樣的想法呢?不過就是被打倒了一次而已,用不著這麼早就放棄。”
她說:“你看厲楨馬上就要成功了。”
霍崢特朝厲楨看了一眼,又轉頭看了看寧椰,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道:“確實,連簡希瀾都鼓起勇氣準備重新上戰場了,我會再努力一次的。”
寧椰雖然不知道簡希瀾身上發生了甚麼事情,但霍崢特能這樣想真是太好了。
她給對方加油,“不要因為懼怕而放棄,就是因為有了恐懼,你才能去戰勝恐懼。超越自己永遠比超越別人有意義。”
寧椰知道霍崢特一直在拿他自己跟別人做比較,小到外貌大到功績,他越是不想認輸,可偏偏命運就是不讓他贏。
她學著別人那樣拍了拍霍崢特的肩,說:“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啊,執行幾千幾萬年了都是這樣的,永遠有人比你漂亮還比你厲害。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搔數百年,或許多年以後的晚輩們提到你,也是一個讓人敬仰的存在。”
霍崢特沉默了一下剛想開口,就被寧椰打斷了,“我知道你聽懂了,趕快乾活吧。”
寧椰像只勤勞的小蜜蜂,繼續給倆人砸精神力。
突然,空間傳來一股微妙的感覺,她起身回頭看,身後已經沒有了厲楨,也沒有了霍崢特。
頭頂的星空特別亮,照散了廢墟戰場的迷霧,顯現出原本的廢墟殘垣以及坑坑窪窪的地面。
糟了,她被小獅子捕捉進精神域了!
在迷霧散去之後,遠處的小獅子朝她狂奔而來。那是小獅子的精神體,輕盈的,毛茸茸的,但依然威猛。
她下意識抬起手臂遮擋,聽見前方正在奔跑的小獅子哼唧一聲後停了下來。
接著,她感覺到身後有股暖風拂過,細而韌的藤蔓枝條纏住她的腰,將她提了起來。
寧椰睜開眼,看見小獅子仰著頭看她,綠色草地像是潮水一樣在一瞬間漫過灰黃的地面,頭頂的星空急速褪去,換成了藍天。
她被枝藤拽著急速後退,停下來的時候,眼前是綠草無邊,頭頂是藍天白雲。一回頭,那棵大樹舒展著枝條,鬱鬱蔥蔥的葉片層層疊疊。
“呲呲~”大黑蛇從繁茂的葉叢中探出腦袋。
下一秒,她被拽出了精神域,厲楨和霍崢特趕過來問她,“沒受傷吧?”
寧椰搖了搖頭。
“那就好。”霍崢特說,“我們得趕緊回去。這隻獅子似乎一直逗留在廢墟戰場裡。”
白塔園東區,異化體觀察部內,簡希瀾觀測到了一組眼熟的異化體精神域波動,以及那組龐大又複雜的精神域集開始活躍起來了。
她拿起來靜靜看了會,說:“夏爾,去行保部通知程少將,立刻準備出戰。”
秦維宴也收到了出戰命令,他去行保部之前問守衛士兵,“時千渡去哪裡了?通知他立刻前往行保部。”
士兵說:“時區長去電話室給西區打電話,好像是說去交代一些事務。”
秦維宴擺了擺手,示意士兵前去通知。
“是。”
寧椰和厲楨還有霍崢特,他們三人回到營地的時候,立馬有人過來報告,說是簡少將已經調兵出發了。
“看來東區已經觀測到了。”厲楨說。
報告計程車兵又說:“簡少將說,那組上百隻的異化體團體入侵的速度突然增加了。讓厲少校您做好防範。”
廢墟戰場和哨崗的交界處有士兵駐守,若是讓這些士兵碰上剛才那樣強大的異化體無異於是以卵擊石。
厲楨這次帶來的這一小支隊伍總人數不超過三十人,中級哨兵和中級嚮導佔多數。
他回頭看一眼,問士兵,“簡少將有發定位過來嗎?”
“有。”士兵將簡希瀾傳送過來的定位走勢圖遞給厲楨。
寧椰湊過去看,指著後半段問:“後面這個突然拔高的時段應該就是不久前我們剛經歷的時段吧?”
霍崢特看一眼時間說:“應該是在我們離開不久後,照這個速度,它們到今天晚上就該逼近哨崗了。不過,按照以往的情況來看,它們會在離哨崗不遠處的廢墟戰場裡停留觀察一段時間。”
他反覆看了幾遍定位走勢圖,說:“小獅子那樣強大的精神域能量一旦施展就必定會被白塔園觀測到。我想這次簡希瀾臨時決定出戰,應該就是觀測到了那隻小獅子展開的精神域引起的精神波動。”
寧椰思考著點頭,“所以,這隻小獅子在廢墟戰場裡一直蟄伏著,自從我們上次離開後就一直沒有再施展過精神域。直到這次……”
“是的。”霍崢特表情凝重,“看它的目的,”他看向寧椰,“好像是衝著你來的。”
厲楨從定位走勢圖上抬起頭來,問:“你們上次也遇見它了?”
“是,我上次差點被它吃了。”霍崢特說。
厲楨說:“它的精神域是靜態的。”
“對,它可以凍結別人的精神域,這對很多人甚至是異化體來說都很致命。”
霍崢特說:“目前,據我所知,大多數人類的精神域都是動態的。因為動態具有較強的攻擊性,人類都是如此,更不用說異化體了。”
寧椰問:“那剛才的情況是不是說明厲楨已經把它打敗了?”
厲楨搖搖頭,“並沒有,只是靠擠佔逼退了它的精神域,要造成傷害還差些火候。”
霍崢特說:“雖說如此,也算是能打個平手。可惜你的精神域攻擊性不強,幸好在領域擴張上佔優勢。逼的它無法展開,雖然造成不了傷害,但可以為我們爭取逃脫的機會。”
寧椰說:“可那隻小獅子看起來還未成年,它還正在成長吧,也許會變得更強大。”
霍崢特摸著下巴看厲楨,說:“動物和人類的成長週期不一樣,厲楨發育的晚,你前段時間不還說他長高了嗎?轉換一下,指不定他和那隻小獅子一個年齡段呢。”
寧椰飄到厲楨面前,從上到下仔細地看了一遍說:“他就是長高了,他已經比你高了。”
厲楨受不住他人這樣認真盯著的視線,垂首假裝看走勢圖。
寧椰擠到他眼前問:“厲楨,你多高呀?”
“187厘米。”厲楨說,“這是今年春季做精神域等級鑑定前測量的。”
霍崢特切一聲:“那跟我一樣高。”
寧椰說:“不對,他做精神域等級鑑定的時候,你還沒出來呢。這都過去大半年了,他肯定又長了。”
她飄到倆人中間,比劃著說:“你看,他現在比你高這麼多。”她掌心彎曲,四指合攏和大拇指之間空出一段四到五厘米的空間。
白塔園計程車兵們對身高沒甚麼執念,霍崢特沒甚麼心思跟小神女爭論這幾厘米的高度。
對於哨兵而言,身體素質,肌肉訓練的強度,以及耐力才是最重要的。
當然,這些東西他好像真的比不過厲楨,厲楨是個勞模來著。
而他是整個東區裡訓練最少的人。哦,不,還有那隻狐貍,比他還懶散。由於都是特級哨兵,所以很多時候他都會被拿來和時千渡做比較。
厲楨收起走勢圖,說:“今天我們不能再進廢墟戰場了。我先安排士兵援守駐地,接下來,我們需要時刻盯著東區觀察部發過來的資訊和定位走勢圖。如果情況緊急,有必要的話,我們先應戰。”
霍崢特無所謂地撓了撓額頭,“行。”
寧椰問:“那我是不是可以先歇著了?”
厲楨笑道:“是的,你可以進我的精神域裡面去歇著。”
霍崢特翻了個白眼,“他的精神域有甚麼意思?我可以給你看火山,還有金鳳也給你摸。”
寧椰猶豫起來說:“這樣吧,我先進厲楨的精神域,然後把小黑帶去見見金鳳。”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問:“我可以把金鳳帶出來嗎?”
“你想我暈死過去的話就直說,不必這樣拐彎抹角。”霍崢特氣道。
“咦?”寧椰問,“那為甚麼鍾萬船的小黑可以被我帶出來?”
霍崢特說:“他不一樣,他的精神體是九身蛇,走了一條還有八條呢。”
厲楨聽到這裡,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寧椰,霍崢特也略略打量了一眼厲楨,兩人視線交匯一下,突然沉默下來。
就算是精神體有九個身體,但也不是說帶走就能帶走的。精神域展開後會有天然屏障,若不是本體解除屏障,裡面的精神體是無法出來的。
這就是為甚麼霍崢特上次要對厲楨說讓他把神女放出來。
厲楨看向寧椰問:“你覺得時區長是個甚麼樣的人?”
寧椰想了一下問:“鍾萬船嗎?”
霍崢特糾正道:“他叫時千渡,那個名字是他編出來騙你的。”
“我知道啊。”寧椰報復性地想,“我就是要叫他鐘萬船,我不僅從前叫,現在叫,我以後還叫。我見他一次就叫他一次鍾萬船。”
“阿嚏!”
“怎麼了?”秦維宴在整頓隊伍,回頭看一眼打噴嚏的人說,“叫你平時多訓練。”
時千渡笑道:“我這呀,準是被人惦記上了。”
秦維宴挖苦他,“你以為是在生活區?有大把姑娘惦記你?白塔園的姑娘比小子還強壯兇猛。”
“舅舅,你不能因為我不經常訓練就把我比的連姑娘都不如吧。”
秦維宴把手裡的活交給他,“幫我盯一下,我去去就來。”
他去找簡希瀾了。
簡希瀾被他堵在了觀察部的分析室裡。
“秦維宴,你要做甚麼?”
“你別去。”秦維宴說:“戰場上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也不少。這次很有可能對上的是王后。”
簡希瀾說:“那我更要去了,我要去看看下一任新領袖是如何打敗王后的,就像是十七年前對抗王后的那場戰役一樣。”
秦維宴怒道:“十七年前,我們現在的領袖在戰役中廢掉了雙腿,這一殘就是十七年。那還是在你我和千渡的父母以及一個強大的高階哨兵團共同對抗下的結果。”
“你看看現在都是一群甚麼廢物在對抗?你難道忘記了?千渡的父母一個是特級哨兵一個是特級嚮導。還有他們,他們都死了……”
秦維宴哽咽了一下,說:“領袖是踩著我妹妹和我妹夫的屍體坐上那個位置的。你說我該不該奪回來?千渡那年才四歲,他甚麼都不知道,他至今都以為他的母親是因為救父親衝進廢墟戰場後身亡的,可那明明是我們的故事。”
“千渡找我要遺物,哪裡有甚麼遺物?他的父母被異化體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秦維宴偏頭平復了一下情緒,說:“所以,白塔園出了這麼多禁令,從禁止戀愛到不準已婚有孩子的哨兵和嚮導回來服役,都是為了方便她的管理。”
簡希瀾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溼意,說:“秦維宴,你錯了,你恨錯了物件。我們的敵人是異化體,不是領袖。誰都可以做這個領袖,唯有你不能。
“你的出發點不是為了全人類,而是為了一己私慾。當時那個情況,沒有誰會比領袖做的更好了。
“她出的這些禁令也是為了防止再次發生同樣的悲劇。領袖一頭白髮和一雙缺失的腿,足以證明她當時也想救人的。
“戰爭就是有人會犧牲的,如果在戰場上的死亡要變成仇恨的話,那便算不得是一名戰士。
“我們從來都不是為了服從領袖去做這些事,我們是為了人類的將來。所以,東區第790次戰役,我簡希瀾一定會出戰。”
可惜,這條死衚衕秦維宴越走越深,已然執迷不悟,他聽不進去簡希瀾的勸導。
簡希瀾說:“千渡不知道的這些事,你就別讓他知道了。他已經被你教的很不像一名戰士了。如果他有退役的想法,就隨他去。”
她有些氣憤道:“我現在看見他,就想拿棍子打他。”
秦維宴問:“你到底是想打他還是想打我?”
簡希瀾伸手幫他整理弄皺的衣襟,把胸口的兩顆釦子擰開再重新系上,像是他們曾經關係最好的時候那樣。
最後,她幫他將胸前的衣服撫平,說:“這次戰役結束後,無論戰果如何,我都希望你能放棄。”
“因為我們都知道,最後的結局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