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逃離中 厲楨他,他重啟精神域了。
寧椰在精神域裡的潭底摸遍了每一塊石頭, 始終沒有找到那個破口。
她失望地嘆了一口氣,準備無功而返,在這裡面沒有日月交替, 她察覺不出時間,便只能仰頭對著虛空處喊:“鍾萬船,外面現在是甚麼時候了?”
時千渡看了一眼當前的局勢,回覆精神域裡的神女。
【你很快就可以出來了。】
寧椰疑惑道:“已經到晚上了嗎?”雖然沒有計量時間的工具,但憑著感覺推測, 她待在裡面的時間遠沒有達到兩個整天。
她等了一會兒,見還是沒有回覆, 又問:“你到東區來了?”
寧椰伸手摸了摸腳邊半立著身體正望著她的大黑蛇,“叫他不理我,我一會兒把你也帶出去。”
“你跟我出去嗎?”她問。
大黑蛇:“呲呲~”
寧椰很滿意,笑道:“我帶你出去長長見識, 咱們逛一圈後再送你回來好不好?”
大黑蛇:“呲呲!”
一人一蛇的身後跟著另外八條蛇,這八條蛇都在爭先恐後地表現, “呲呲, 呲呲……”
寧椰轉頭:“你們不行哦,出去太多了容易弄丟。我帶你們的老大出去長長見識,等它回來後可以跟你們分享。”
這八條蛇集體收聲, 接著一條條很是落寞地扭身穿行離開。
白塔園東區的訓練場上, 所有人都望著高臺之上。
秦維宴正在和厲楨對峙, 他強勢的精神域攻擊對厲楨毫無作用,一個精神域被封閉的人是無法受到攻擊的。
但令他欣慰的是,厲楨的狀態並不好,把神女驅逐出白塔園一事對厲楨的影響很大,但還不夠。
不夠讓對方衝破封閉的精神域, 不夠讓對方強行喚醒沉眠的精神體。
秦維宴心想,是該給厲楨來點實質上的衝擊了。
眼見為真,耳聽為實。他要讓神女被驅逐的畫面展現在厲楨的眼前。
秦維宴控制著精神域的覆蓋範圍,回頭對時千渡說:“你把神女放出來吧,我會用精神域直接捕捉她,然後再把她放逐到白塔園之外。”
精神域的等級決定了其攻擊範圍的大小,攻擊力的強弱根據精神圖景的特性有所不同,像是山洪一定大於瀑布,火山卻猛烈于山洪。
如果霍崢特沒有被項圈束縛,自然就輪不到秦維宴如此囂張,他說:“我能用精神域直接把神女送到白塔園之外。不,是把異化體送至她該待的地方去。”
高臺下計程車兵們仰頭張望,從這場公開審判的開始到現在,他們還沒有見過那位已經被關起來的神女呢。
眾人一聽大將要用精神域把神女送出白塔園,全都睜大眼睛看著,這可是一個大工程。
他們昂著頭,以一種對強大能力的莫大崇拜表情瞻仰著。
厲楨站在秦維宴面前,穩穩地很平靜,其實不過是在強撐。
他是第一次這麼直白地違抗上級,也是第一次不把遵守規則當做行事的第一要務。
從小,父母就教育他要懂事,要努力,要成功,要成為別人眼中那個優秀的存在。
他確實很優秀,體現在方方面面,只有在成為哨兵這件事上做的不夠好。不是因為他不努力,而是因為努力也沒有用。
明明別人都能輕易做到的事情,他卻無論怎麼努力都沒有用。他無法自主開啟精神域,他無法辨別出自己的精神體,他不能像一個戰士那樣施展精神域對抗敵人。
他是一個從小在規訓下長大的完美小孩,他的精神域等級告訴所有人他厲楨潛力無限,但!無法施展。
所以,他為了成為一個別人希望中的那種人,一個能施展潛能的人。他開始接受各種教育,各種限制,各種訓練,各種監督。
他們說:“你要寫日記,你不展現你的所思所想,我們怎麼知道是不是你的思想導致你不能施展精神域呢。”
於是,他開始寫日記。
他們說:“寫日記還不夠,你指不定瞎寫呢。找個督察員看著你,你的日記內容和督察員的報告必須一致才能行。”
於是,他便接受身邊時時刻刻跟著一名督察員。
他們又說:“飲食運動也是很有影響的,你以後就按照計劃表上的安排去吃去運動吧。”
他照單全收。
直到一則日記內容的出現引發了他們的擔憂,他們跑過來說:“你這是太壓抑了,這世上哪有神女?既然壓抑,那自己打一發就好了,別想太多。”
後來,他們之中有人親眼看見了神女,才允許神女出現在日記裡。
就是這個從天而降的神女喜歡看他從來不看的反面教材,喜歡越過任何規制和禁令觸控他,喜歡趁著夜黑人靜闖入他的私人領域。
神女眼裡沒有規則,沒有禁令,沒有等級差別,沒有禁止性.交,更沒有不能戀愛,只有她喜歡。
厲楨想,那段失去的記憶應該很美好。他曾經在日記本的最後一頁空白紙張上發現了鋼筆尖壓過的字痕。
從那些深刻有形卻無著色的痕跡上,他看見了一句話,神女說:厲楨,我想成為一個人,一個擁有體溫可以觸控到你的人。因為我喜歡你呀,我想抱抱你。
這句話他沒有在任何一則日記上見過,因為這是屬於他自己的日記,從寫下來的那一刻就被撕掉藏進了書桌底部抽屜的隔層裡。
可如今站在他眼前的這位大將要把神女驅逐出白塔園,這怎麼可以!
這些人希望有一天能出現一個很強大的人來助力白塔園對付異化體,可又同時懼怕這個強大的人剝奪了他們手裡的權利。
唯一能制止這一切的領袖選擇冷眼旁觀。
所有人都知道厲楨缺甚麼,在白塔園裡再沒有人比厲楨更需要神女,他們現在想盡辦法要把神女弄走。
厲楨不明白,他也不打算去明白,他現在只想按照心裡的想法去做。
羅安先生告誡他要保持情緒穩定,不要讓精神狀態過於起伏,否則會刺激到封閉中的精神體,從而可能引發不好的結果。
羅安先生沒說這個結果有多不好,只是說可能會比精神狂暴要安全一些,但不可逆。不可逆是甚麼?是完全廢掉,從此成為一個普通人。
成為一個普通人,就意味著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白費。可厲楨已經無法再保持無動於衷,他在訓練場所有人的眼中逐漸潰敗,像是一棵正在凋零的大樹那樣。
但他還站著,站得筆直地擋在了大將的面前,他的情緒即將失控,可他的身體仍然支撐著。以至於讓秦維宴也拿不準,決定最後給他來個大的刺激。放手一搏。
秦維宴轉頭看時千渡,問:“愣著幹甚麼?還不把異化體放出來?”
時千渡在看厲楨,誠如霍崢特說的那樣,要比洞察人心,時千渡是最優秀的那個。
他無聲地嘆息一聲,問秦維宴:“舅舅,你想好了嗎?”
以他來看,精神體和本體是相互成就的,厲楨當前的信念會給予精神體極大的支撐,精神體是本體的信念化身。
這一次,秦維宴敗的可能性很高。厲楨已經在進行自毀式的爆發,雖然這個爆發是沉默的,但同樣身為哨兵的時千渡能感受的到。
此刻,覆蓋在訓練場上的力量不只有秦維宴的,還有那位站的筆直的厲少校。
時千渡看了自己的舅舅一眼,心想有些時候,非得撞一撞牆才知道回頭。
他展開精神域,一幅高山流水,瀑布飛濺的精神圖景顯現在眾人眼前。
精神圖景內的寧椰便在這虛空之處看見了外面的天光。
精神域是有天然屏障的,但時千渡的精神域沒有設定屏障。
寧椰帶著大黑蛇飄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了厲楨和秦維宴兩人對峙的場面。
時千渡抬頭一看,呵斥道:“小黑,回去!”
大黑蛇一驚,原本樂滋滋遊翔的身體一頓,半立起來,回頭看看本體,又伸著脖子朝著寧椰張望,很是為難的樣子。
無論是哨兵還是嚮導都不會把精神體隨便放出來展示,仰頭觀看的眾人都在心裡感慨,時區長真的對精神體太縱容了。
寧椰望向了滿場烏泱泱的人頭,以及臺上站著的氣勢凌人的秦維宴。
秦維宴抬頭掃了她一眼,有點老鷹抓小雞前打算讓小雞跑幾步的逗弄意思。
而站在秦維宴面前的厲楨,在抬頭的那一霎,寧椰覺得他好像要碎掉了。那種像是紙糊的堅強感在觸及到她的目光時,開始展現出原本的脆弱。
也就是在這一刻,在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神女的時候,厲楨的精神域開始突破禁錮和封閉。
寧椰再怎麼不明狀況,也該看出來這是一場針對厲楨的圍攻。
她回過頭看,那個叫鍾萬船的人穿著一身齊整威嚴的哨兵制服站在秦維宴的身後?
她反應了兩秒,扭身把那條正在往回遊翔的大黑蛇攔腰一抱,手順著蛇身一路擼到脖子根,用力掐住。
大黑蛇吱一聲被寧椰帶著飄出了精神域。
“小黑!”時千渡懊惱地衝出幾步,在他展開的精神域裡,那八條蛇很是好奇地探出頭來看。
“都給我回去!”
八條蛇委屈地呲呲一陣,紛紛躲進精神域的山林草木中。
等秦維宴察覺到情況不對的時候,厲楨那片荒蕪的連草根都看不見一根的精神域以一股孤注一擲的力量向他襲來。
謝羅安一邊拉住簡希瀾,一邊欣慰地長嘆道:“厲楨他,他重啟精神域了。”
可厲楨的精神域攻擊力明顯不敵秦維宴,更不論他的精神圖景展現出來的畫面是如此荒涼,遍地寸草不生,大樹枯枝敗落,枯藤萎縮的只剩下細細的一絲掛在大樹幹上。
厲楨敵不過,精神域在逐漸縮小。
謝羅安放開簡希瀾,說:“你現在可以上去阻止大將了。快去!”
還沒等簡希瀾有所動作,只見剛出現的神女帶著一條大黑蛇衝進了厲楨的精神域中。在神女完全進入的一瞬間,厲楨的精神域徹底關閉。
秦維宴從未見過把一個人的精神體送到另一個人的精神域裡去的操作,這個神女總是如此出其不意。
而且這個精神體被擄走的人還是他的外甥。
“唉!”
秦維宴猛地回頭看向時千渡,時千渡無奈地聳聳肩,說:“舅舅,我也沒有辦法。你只是計劃失敗了,而我可是丟了一條精神體啊。”
在整個白塔園裡,除了時千渡,沒有第二個人能在丟失了精神體後還能這麼坦然平靜的了。
就算是有九條也不能做到如此淡定。
秦維宴說:“你還不去奪回來?”
時千渡看向虛弱的厲楨,對秦維宴說:“我現在去攻擊他,我的小黑也別想好過。”
他說完後又警告秦維宴,“舅舅,你接下來要做甚麼我都不會反對,但你不能傷到我的小黑。”
秦維宴憤恨地閉了閉眼,一甩袖子,轉過頭去看厲楨,他怨忿地凝視對方片刻,轉身下了高臺。
時千渡走上前,摸著下巴,繞著厲楨走了兩圈,停在人家面前陰陽怪氣道:“可憐我的小黑,要在這麼一片貧瘠的土地上吃苦了。”
他話音剛落,厲楨便支撐不住地倒了下去。
“哎?”
時千渡被衝上來的人群搡到了一邊,他一抬眼剛好和人堆裡的簡希瀾對視上。他無辜地挑挑眉,然後與對方擦肩而過。
只有臺下的霍崢特的視線一直追隨著時千渡的背影,同為特級哨兵,他知道以時千渡對精神域的控制能力,絕對有把握把神女連同那條黑蛇捕捉回去。
當時那個情況,秦維宴要應對厲楨突發的攻擊,但時千渡卻沒有受到任何干擾。他要是真想去做,神女根本沒有逃離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