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被打了 你這臉是怎麼了?
對於寧椰的小心翼翼, 對方顯得太從容了。
這是寧椰對這個叫鍾萬船的第一印象。明明對方才是那個有求於人的人,為甚麼那麼容易就把她拿捏住了呢。
即使對方做出了承諾,寧椰也並沒有完全答應下來, 她還在猶豫。
時千渡說:“這樣吧,我把精神體交到你手裡做人質,如何?”
為了安全起見,人類的精神體一般不外露,也不會隨意釋放出來。
寧椰只覺得耳旁傳來一陣嘩嘩流水聲, 以及下落的水流砸起飛濺的水花聲,是一片瀑布, 兩側是悠悠綠山,底下是清澈池潭。
在這個炎熱的夏夜裡,灌過來一陣被水洗過的涼風,一條通體烏黑的大蛇盤旋在她的頭頂。
“哇啊~!”寧椰嚇得倒仰, 緊緊靠住身後的大樹幹。
“是大黑蛇,快讓它走開。”
大黑色呲呲吐著蛇信子, 搖擺著立起身體, 扭頭看一眼本體,“呲呲~”
時千渡:“不要怕,它不會傷害你。我把它給你做人質。”
寧椰:“可是它看上去這麼大, 我和它到底誰是誰的人質?”
時千渡:“精神圖景所展現的畫面會比實際看上去的誇張, 而且, 大部分的精神體在展示的過程中都會放大些。”
時千渡抬頭看了看說:“它喜歡這樣變大一點,顯得威猛難欺,你可以透過掐住它的脖子來控住它。”
寧椰做了一番心理建設,朝著那片瀑布飄去,慢慢朝著那條大黑蛇伸出手。
直到她的雙手掐住了大黑蛇的脖子, 這蛇也沒有一點要反抗的意思。
時千渡問:“現在,可以進來了嗎?”
寧椰兩手掐著大黑蛇,不敢掐太緊,她把手臂伸的很直,讓蛇頭離自己的身體很遠。
大黑蛇很乖地咬緊嘴巴,一副聽話又任人宰割的樣子,只是蛇尾擺動著,勾住了寧椰的腰身,繞了一圈。
寧椰問:“它在幹甚麼?”
時千渡:“你這樣掐著它,它垂著難受,總得找個東西固定身體。”
“好吧。”寧椰說,“那我進來了。”
鑽入精神域的那一霎,寧椰感覺所有的感官都活了過來,涼風,綠水,青山,嗯,還有手裡的一條大黑蛇。
大黑蛇見寧椰低頭看它,便呲呲了兩聲。
寧椰又掐著它拿開了一些,大黑色便把頭扭了過去,看著氣性還挺大。
進入精神域後,觸感恢復,冰冰涼涼的蛇身覆在她的手掌心,她覺得心裡麻麻的,她好怕這玩意。
但作為能隨時出去的籌碼,她還是緊緊地把這東西掐住,只是避免不了讓這東西纏在了自己的腰上。
寧椰問:“那我要如何幫你呢?”
【看到那個水潭了嗎?潭底破了,麻煩你幫我找到破口。】
寧椰問:“我要怎麼找?找到了要怎麼告訴你呢?”她探身看了看說:“要是破了怎麼還儲存著水呢?”
【不是你眼睛能看見的破,是存不住精神力的破。你只要下到潭底,就能感覺到的。你帶著小黑一起就行了,找到位置後它會告訴我的。】
寧椰哦了一聲,看向大黑蛇說:“原來你叫小黑呀,可你一點兒都不小呢。”
她用手丈量了一下說:“嗯,你這身體的直徑應該有十公分了吧。”
【這就大了?這已經是它最小的狀態了。】
【我現在要跟著貨車回西區了。我會收起精神域,在這期間你聽不見外界的任何聲音,而我只能感知到你的存在,若是不特意關注的話,也不會察覺出你在做甚麼。】
【如果你有任何問題,你直接跟我對話就行了。只是要出來的話,需要等到明天晚上。】
寧椰點點頭,想到對方看不見,便回道:“我知道了。”
時千渡並沒有糾正她的做法,其實,當一個外來物進入了精神域,作為本體都是有感知的。他不說,只是不想讓對方那麼拘謹,他當前的目的不是為了對付神女。
精神域裡是沒有晝夜輪迴的,只有一片固定的景象。
這一片景象很美,不像是厲楨的草原那樣單調,也不同於霍崢特的火山那樣暗沉。
在這裡,就像是回歸了大自然,草木繁盛,有蟲鳴鳥叫,水流擊石。
寧椰走到水潭邊,周圍都是光滑圓潤的石頭,縫隙里長著青苔,視線放遠些能一眼看見潭底。
幸好她習得水性,下水前,正想著如何安置這條大黑蛇時,發現這東西蔫蔫地垂著腦袋,全身軟軟的,蛇身鬆鬆地掛在她身上。
“哎,你沒事吧?”寧椰伸手拍了拍蛇頭,“你怎麼了?”
她想了想,把蛇放入潭水中,這條大黑蛇便活過來那樣扭動起來,但始終沒有離開她的手邊。
“看在你這麼識時務的份上,我就暫時先放開你。”她捧起水潑向大黑蛇,“去玩吧。不過你也別想著逃跑,我在水裡說不定比你還遊的快。”
大黑蛇遊開了一會兒又立馬遊了回來,寧椰觀察了片刻,確定這東西不會逃離後便慢慢伸腳邁入潭子裡。
水剛沒過腰線,大黑蛇便再度纏繞上來,蛇身在她腰上繞了幾圈,然後把蛇頭搭在寧椰的肩頭。
寧椰扭頭看了它一眼,大黑蛇也看向她,呲呲了兩聲。它的收緊了尾部,稍稍把寧椰纏緊些,本體下了命令,它得護著這個人,不能讓她淹死。
“呲呲~”大黑蛇跟著寧椰一起,朝著潭底摸索下去。
寧椰一心想著幫別人找破口修復精神域,卻一直沒有想起來,這幅精神圖景她曾經在西區見過,只是蛇不一樣。
因為,時千渡的精神體是九身蛇,一共有九條,大黑蛇雖然名叫小黑,但排位卻是老大。
時千渡並沒有回甚麼西區,而是去了秦維宴的辦公室睡覺去了。
他迷糊中聽見神女跟他說了一句甚麼,好像是說破口暫時沒找到,需要借用他的精神體當枕頭睡一覺,等睡醒了再找。
他記得自己好像也應了一句甚麼,然後再沒有動靜了。
寧椰因為精力不濟,潛入潭水沒多久就疲乏了。她回到岸邊癱倒在草地上,大黑蛇就跟在她身邊,盤成了一個蚊香守著她。
寧椰東西沒找著,倒是跟大黑蛇混熟了,直接把人家扯過來當枕頭。
第二日,秦維宴把厲楨和霍崢特以及其他幾位哨兵叫上一起開會,開完會後就讓這些人帶著自己手裡的兵去做團體訓練,為了下一次戰役做準備。
從異化體觀察部觀測到的資訊來看,下一次戰役有必要用上平時出戰的三倍規模。
那樣一來就需要哨兵六百人,嚮導三百人,且高階哨兵的數量不能少於九人,嚮導總數量不得少於哨兵總數量的一半。
這幾乎要調動整個東區十分之一計程車兵了。
時千渡換上了哨兵制服,跟在秦維宴身後,他骨架子比較窄,往哨兵堆裡一站就顯得比較抽條清瘦,就跟擠在壯木林裡的一棵松柏似的。
他長了一雙丹鳳眼,眼尾微微上鉤,淺棕色的琥珀瞳仁在不笑的時候就給人一種非常冷淡的睥睨感。
路過厲楨的時候,厲楨朝他看了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
時千渡冷漠地瞥了一眼過來,兩人連招呼都沒有打一個。
霍崢特站在厲楨身邊,側頭問:“你倆在幹啥呢?有仇啊。”
霍崢特被關入黑塔園的時候,厲楨還沒有到東區來,後面發生的事情他都沒見,自然也就不知道厲楨和時千渡之間的恩怨。
他雖然看不慣秦維宴,也知道時千渡是隻狐貍,但兩方之間並沒有實質上的恩怨。至於厲楨,除了小神女的偏愛讓他不爽之外,倒也沒有甚麼不對付的。
甚至於,他曾經還傷過厲楨,換言之,沒有厲楨帶著小神女去找他,他根本就沒打算出黑塔園。
所以,硬要對比起來,他選擇站在厲楨這邊。站隊,是所有人必須要學會的生存之本,特別是在白塔園裡。
霍前輩走的每一步路,都在領袖的計劃之內,向星瑞站在人群后默默地這樣想著。
厲少校如今被封閉了精神域,他已經不用時時刻刻地跟在對方身邊,但在人多的場合下他還是會出現在一旁觀察著。
他受領袖之託,把厲少校和神女的事情洩露給了大將,然後等著大將有所作為。眼下看來,大將找來了時區長的加入,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倆人當初就是因為搶士兵的事情鬧過矛盾,又因為厲少校和大將都是領袖候選人,同為競爭關係,所以雙方的政治立場又成了天然的對立面。
時區長一來東區,就專挑厲少校下手。
在東區,大多數人都是看人下菜碟。領袖看重厲少校,再加上神女的助力,哪怕厲少校被封閉了精神域,大家也都對他畢恭畢敬。
但任何來自外在的器重都不如本身的武力值來的有說服力。就如被項圈束縛著的霍前輩,普通計程車兵也不敢得罪他。
更不論身為大將外甥的時區長,本身人家就是特級哨兵,背後又有大將撐腰,除開他為白塔園做的工作之外,就是領袖也要敬他三分。
領袖曾經為了切開時區長和大將的牽連,打算提時區長為下任領袖的候選人,但時區長直接拒絕了,且放話,等服役到二十八歲就退役。
向星瑞嘆氣,要不是領袖的身體已經不太好了,再熬個四年說不定局勢大有變化。
時千渡一出手就要拆厲楨的兵,他打著要出戰的理由,要把人家從西區調入東區的新兵挑出來一些。
時千渡:“老規矩,自願原則,有意向者直接出列,戰役結束後歸入大將名下。”
說著是自願原則,可這些士兵都是從西區調來的,說是新兵,這只是對厲楨而言。這些人原本就是西區的,天天叫著時區長,跟誰更親近簡直是一目瞭然。
這其中有個根本原因是,厲楨上不了戰場,跟著厲楨訓練,遲早是要被調走的,還不如現在直接換隊伍,以後還能歸順大將。
竇甘是第一個出列的,作為曾經西區哨兵隊的總隊長,他的號召力可不容小覷。
這隊由厲楨從西區調來東區的新兵已經走的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的幾人。
厲楨回頭看一眼,看見了夏爾,他說:“你也去吧。如此,也就不用我再調你去其他隊伍了。”
一個特級嚮導的能力在戰場上的作用可遠遠大於一整支隊伍的作用。
而且,等級越高,升職機會越大,話語權也會變得越來越重。後續投票選舉下一任領袖時,也相當於多了一個重要的選票。
“你不能去。”霍崢特說,“不就是想要上戰場嗎?有我霍崢特上戰場的機會,就有你的一份。”
厲楨不喜強人所難,他看了一眼夏爾,說:“你不必受他人言語的影響。”
夏爾搖搖頭,說:“我不去的。”
時千渡凝神看過來,盯著夏爾瞧了兩眼,就兩眼,便看出端倪來了,他說:“你不來也得來。”
夏爾抬頭看了對方一眼,被時千渡冷淡的目光一掃,她立馬垂下眼:“我……”
“去吧。”厲楨說完後再問了一遍留下來的人,“還有要去的嗎?”
留下零星的幾人相互看看,搖了搖頭。
厲楨手裡不止這麼一個隊,便把剩下的這些人歸入到其他隊伍裡,“既然已經分配好了,那就進行團體訓練吧。就算不在一個隊伍裡,也是一樣上戰場,就算不是我領著你們去,你們依然是為了生活區的安穩未來在同異化體做鬥爭。”
“不要把鬥爭的心思花在戰友身上。”他補充了一句。
時千渡被他內涵了一把,瞧了他一眼,轉頭對著身後這些剛要回來的兵說:“竇甘,組隊,訓練。”
竇甘立正道:“是。 ”
時千渡走之前繞到厲楨面前,笑著說:“厲少校,你比以前更穩重了。”
“過獎。”
今日的訓練有了時千渡的參與,就跟那羊群裡扔進來了一頭狼,一群人生怕沒了命似的拼命。
時千渡他自己不怎麼練就光盯著手下計程車兵練,一整個把訓練場的氣氛搞的跟打了雞血一樣。
霍崢特對著他抱怨,“你是來搗亂的吧?”
時千渡:“霍前輩是體力不支了麼?”
霍崢特被激怒了,衝過去道:“你看我支不支!”
白塔園有規定,不可以惡意展開精神域對他人造成精神傷害,戰友之間鬧矛盾,一般就是肉搏近身打鬥,時千渡根本不是霍崢特的對手。
時千渡就是來搗亂的,他要儘可能地把這倆人之一拉扯進事端中,如此,他們就無暇去找神女了。
當霍崢特的拳頭砸在他的臉上時,他想,失算了,早知道就去惹厲楨了。
所以,等到凌晨兩點時,他把神女放出來後,寧椰第一眼就看見了他臉上的淤青,問道:“你這臉是怎麼了?”
時千渡沒了前兩日的笑容,偏頭躲了一下說:“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