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想復活 我無法主動開啟精神域。
“哎呦~”寧椰摸了摸屁股,扶著腰站了起來。
她先是定在原地愣了愣,然後開始往上蹦了兩下。
能落地了?她低頭看,身體不再是半透明的了。
她的腳能踩到地上了,腳下踩著的是剛長出來的,嫩綠的草尖,草地向邊際鋪開,不遠處有一棵剛冒出綠芽的大樹。
這裡是厲楨的精神圖景。
身後漸漸傳來巨大的水聲,她轉頭去看,“天吶,是洪水,發洪水了。”
還沒等她抬腿跑兩步,整個人就被洪水沖走了,水流卷著她往前一路飛奔。
寧椰掙扎無望,呼喊著:“救命啊!咳咳咳~”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怎麼變成阿飄了還要跑到別人的精神圖景裡再死一次啊。
在漂流的過程中有甚麼東西勾住了她,她伸手撈住,原來是樹枝。她被衝到這棵大樹這裡了。
寧椰抓住樹枝,爬到樹上,緊緊抱著樹幹,她還穿著生前那身衣服,一身棉質的連衣裙,可會吸水了,這會兒正沉甸甸地墜在她身上。
山洪渾濁的水沖刷著大地,好在這地面除了草之外甚麼都沒有,那洪水便繞著這棵大樹左滾右繞的。
寧椰抹開臉上貼著的溼頭髮,俯身看大樹底下的水流,又抬頭看看四周一望無際的草原,“要是這地面不是平的就好了。”
她看向遠處,“那一塊地勢高起來,那一塊地勢低下去,反覆折騰幾個來回,這樣洪水就會像是鍋裡的湯一樣被顛的找不著北了。那樣就不會老是聚集在這棵大樹下了。”
她抱緊了大樹幹,伸手在樹身上拍了拍,“厲楨,你聽得到我剛才說的那些話嗎?你試一試嘛。這是你的精神世界,你應該可以做到的。”
過了有一會兒,遠處平坦的地勢開始起伏。
“你好厲害啊。”寧椰興奮地抱住大樹幹,貼緊了些,手臂用力箍住,“幅度再大些,速度也要快一些,不然對洪水起不了作用。”
果然,從一開始緩慢的起伏逐漸呈巨浪式地翻滾,直到遠處的草地高聳如山那般立在眼前,寧椰有些害怕地抱緊了樹幹。
突然,她感覺腿上有點癢癢的,低頭一看,原來是那根藤的分支,幾條分支繞著她的腿呈螺旋狀向上攀巖,然後把她整個身體固定在樹幹上,穩穩的,哪怕大樹倒立,也不會把她甩下來。
寧椰深吸一口氣,說:“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就盡情地發揮吧。”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整個地面如同地震那樣翻轉晃動起來的時候,她還是驚恐地叫出了聲:“啊啊啊啊啊!”
空間開始扭曲,地面翻轉,洪水如同容器裡的液體,倒轉,飛濺,混亂,最後被顛成一灘無法成勢的濁水,只能無奈撤出……
地面恢復平整,寧椰被翻轉的頭暈眼花,好想吐。
她身上的藤蔓慢慢鬆勁,立馬被她阻止,“別,再固定一會吧,我沒有力氣了,會掉下去的。”
藤蔓便乖乖地纏繞在她身上,直到她感覺到某個意識傳達到她的腦海裡:【可以出來了。】
“啊?那我要怎麼出去?沒有出口呢。”
【放鬆。】
“哦。”寧椰恍恍惚惚地應著。
下一秒,地面開始傾斜。
寧椰:“?”
“啊~”她被拋了出來。
出來後,她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身子穩住後,才發現整個訓練場的人都盯著她。
“這……”她有被多人注視就緊張的毛病,這下子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雖然她又變回了阿飄,但變成了是個能被別人看見的阿飄,這就很不好了,她會被當做研究物件的。
好在,厲楨就站在她眼前,她飄過去,緊靠著厲楨,感覺還是被眾人的視線盯的渾身不舒服。
她整個人貼緊厲楨,低頭看一眼,剛好飄在厲楨的肩頭位置。
寧椰屁股一撅,下意識地就坐在了厲楨的肩上。
就像是找到了支撐的倚靠那樣,她撥出一口氣:“呼~,這下子自在多了。”
秦維宴跟個沒事人那樣,將桌面上的 名牌拿起來還給厲楨,宣佈道:“厲楨,高階哨兵。”
大將說是高階那就是高階,若是厲楨升到了特級,在這場對抗中,身為特級嚮導的大將是不可能毫髮無傷地退出的。
厲少校依舊是高階哨兵,眾人唏噓了一陣便很快把關注點放到了神女身上。
秦維宴也同樣在看寧椰,厲楨的表情有點嚴肅,所有人都處於觀望的狀態,無人敢出聲詢問,一時間氣氛壓抑,眾人只用眼神交匯。
突然,秦維宴笑了聲,朝寧椰伸出手:“白塔園歡迎你。”
由於厲楨就站在秦維宴的面前,兩人就隔著一張長桌的距離,所以,寧椰距離秦維宴也很近。
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寧椰有些摸不著頭腦,基於禮貌和個人素養,她伸手輕輕碰了下對方的指尖。
“你好。”她說。
秦維宴友好地笑道:“你好,我是秦維宴。”
寧椰剛想自報姓名,想起剛才在厲楨的精神圖景裡面看見的景象,她問:“洪水是你嗎?你們那是在做甚麼?”
秦維宴解釋道:“是在工作,給士兵做鑑定。”
對方的話音剛落,寧椰就看見厲楨猛地抬頭看向了她,然後又面帶驚訝地轉頭去看秦維宴。
秦維宴笑問:“怎麼了?厲少校,你有不同的解釋?”
厲楨驚訝的不是他的話,而是,他能聽得見神女在說甚麼。
秦維宴看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瞭然地哦了一聲,他雖然沒有親眼看過厲楨的日記,但聽其他人說過。
他瞬間明白了厲楨在驚訝甚麼,眉梢微微挑起,問道:“怎麼?你聽不見神女在說甚麼嗎?”
比厲楨更快回復的是周圍圍觀計程車兵,他們的話證實了秦維宴的質問。
“大將,我們都聽不見神女的話。您能聽見嗎?”
“對啊,您能聽見嗎?”
秦維宴點點頭,“我能。”
眾人竊竊私語,然後像是潮水一樣爆發出對大將的恭維:“果然是特級嚮導,大將,您太厲害了。”
這時候,沒有人再忌諱神女這個詞了,也沒有人在意白塔園的禁令。
因為有更有權利的人先打破了規則提及神女,這像是一道赦令,使得他們都獲得說這個詞的權利。
這些都是厲楨一直期盼的,雖然方式不同,但目的達到了不是麼。
神女被白塔園接受了。
聽見大家的恭維,秦維宴很是受用,他笑道:“神女只是一個稱號,並非定性,如同哨兵和嚮導一樣,她是我們白塔園的客人。”
眾人相互對視一番,明白了大將的意思,哪怕神女確實是神女,來到了白塔園後那也只能是被叫做 “神女”的普通客人。
大將以另一種方式遵守了白塔園的禁令。
厲楨的精神域等級鑑定終於完畢,謝羅安走上前去謝天謝地了一番,“還好沒事。”
他看向了厲楨肩頭坐著的神女,呵呵樂道:“那個,神女,我叫謝羅安,是白塔園裡的醫生。”
寧椰朝著他點了點頭,“你好。”
但謝羅安只是看著她笑,然後不知所措地搓了搓手。
接著,簡希瀾就把人推開了,她站了過去,“我,我叫簡希瀾。是……”她一指厲楨,“我是他的師父。他的很多訓練方式和作戰理論都是我教的。”
“還有我,還有我,我叫向星瑞。”向星瑞雖然不知道神女在哪裡,但他們都對著厲少校,那他也對著厲少校說。
“我,還有我,我叫……”
秦維宴抱臂看著訓練場那一方被眾人圍起來的厲楨一干等人,勾著嘴角淡淡地笑了笑。
身邊有士兵過來報告:“大將,領袖有請。”
簡希瀾回頭看這位已經走遠的人,那些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對話被她封存在心裡。
有些人嘴裡一直說著要殺了你,事實上並不會真的殺了你。
而有些人一旦說不會被你動搖時,那就真的不會被動搖。
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這位白塔園的大將。
謝羅安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勸道:“好了,大將並不會真的怪罪你。整個白塔園也只有你敢用槍指著他。”
簡希瀾無所謂地笑笑:“是嗎?總有一天這份勇敢會被消耗殆盡的。”
看著這位簡少將離去的背影,謝羅安長嘆一聲:“這世上任何東西都會消耗殆盡,包括愛情。領袖叫你們別談戀愛,你們不聽,這不是自找罪受麼。活該!”
不過等他一回頭,看見那位年輕的少校馱著一位盈盈如輕紗曼妙的女子時,他就知道又完了。
前輩們總結出來的刀山火海,煉獄深淵,總有年輕人不信邪,前赴後繼地往裡跳。
寧椰向來對目光特別敏感,她把視線投過去,看見那位羅安先生正在看她。
人頭湧動的空間裡,那位老者的眼裡滿含勸誡。
她低頭喊:“厲楨。”
厲楨沒有回應她,他聽不見她的聲音,眼下正在同身邊的戰友和同事們說話。
寧椰把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厲楨抬頭看她,看她伸手往遠處指了指,她想離開了。
這裡很熱鬧,但跟她沒甚麼關係。她的聲音沒人聽得見,而她卻一直在接收別人的聲音。
孤獨用另一種方式席捲了她,一種被人看得見的方式,她不喜歡。
此時的寧椰想走進人群裡,她並不想成為神女。她無比明白,這些人如此崇敬她,是因為她能給這些人提供精神力。
這是一個崇尚武力和攻擊力的地方,如果讓這些人知道他們口中叫著的神女並不會生產精神力,僅僅只是一位精神力的搬運工的話,估計他們會反目鄙夷,亦或者是以此為錨點攻擊。
比如,那個叫秦維宴的人。
寧椰回到了大樹上,她不能再給這些人砸精神力了。
厲楨回去繼續做他的少校;廢墟戰場傳來邊境驚險的戰況;異化體觀測部門發出預備出戰的訊息;一切似乎回到了神女降臨之前,但大家都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每每到了晚上,寧椰會在厲楨擁有短暫的睡前休息時間去看望他。
可能是因為被戳破了他之前假裝看不見寧椰的偽裝,使得兩人相處的時候,厲楨有點太拘謹了,拘謹的好像在避嫌。
倆人一同在看書,厲楨的身體就擺的很僵硬,寧椰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本《關於捕靈網的研究與探索》的書上。
寧椰看完了書,一抬頭髮現厲楨不看書反而在看她。
對方被抓了個現行,幾乎是在一瞬間就紅了耳朵尖。
厲楨為了能和她溝通,在訓練之外一邊學唇語,一邊還編寫了一本字碼本。
寧椰笑著看他,指尖指著字碼本上的字,嘴裡問著:“這本書講了些甚麼?”
冷不防被提問,厲楨坐正了些,認真回道:“書裡說人類本是從外星球被流放到這個星球的囚犯,是來這裡受刑的。
“我們被囚禁在這個星球裡,成為只有短暫的幾十年生命的生物,在這幾十年的生命過程中要經歷生老病死,喜怒哀樂,歷經愛恨情仇。
“其中最重要的點寫到,這是一個迴圈往復的過程,人在死亡後,靈魂脫離了身體後會被這個星球外面包圍著的捕靈網捕獲,繼而再次回到地面投胎轉世。
“所有投胎轉世的人都會被捕靈網消除記憶,抹除知識,然後從一個一無所知的天真爛漫的孩童開始逐漸長大,慢慢經受上一世所經歷過的喜怒哀樂,永遠如此迴圈往復不得停止。”
他坐得肩平背直,微微側過臉來看她,很是鄭重地告誡她,“這是白塔園用來教育嚮導和哨兵們的反面教材。”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寧椰盤腿坐在書桌一角,故意反駁道:“可我覺得這本書說得很有道理啊。我就是那個沒有被捕獲的靈魂。”
“厲楨,我不是神女。”寧椰說,“這裡既然是監獄,那麼所有人都在一邊受刑一邊復活。每個孩童成長,知識累積和技術提升的過程都是在復活,復活前一世的能力和智慧。”
寧椰趴在窗臺上,看向那棵自己用來休息的大樹,底下偶爾會有路過的哨兵向上張望。
她感慨道:“我也想復活,我想成為人,而不是神。”
鋪墊了這麼久後,她才坐正身體,稍稍偏頭看向厲楨,在臺燈和月光的相互輝映下柔和了對方的五官,給寧椰增添了幾分勇氣。
她說:“厲楨,你把你那個甚麼精神圖景開啟,讓我進去一下好不好?”
她兩個食指尖對在一起點了點,“我就是進去看看,看完了你再把我丟擲來。”
“可以嗎?”寧椰小心地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厲楨避開她的視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許久後他才說:“我無法主動開啟精神域。”
“啊?”寧椰有些失望,那種摸得著,抱的住,能感受到冷暖乾溼還能踩在地上的實感難道就只有那短暫的一次嗎。
寧椰忽然想起了那場洪水,“你們之中有人看不見我也聽不見我,你卻能看得見我,還有人能看得見我也聽得見我,我想,我應該試一試去找找其他人……其他的方法。”
厲楨沉默了好一會兒,抬眼看向她說:“白塔園除了大將是特級嚮導之外,還有一位特級哨兵。我想,他應該也能聽得見你的聲音,或許,你可以從他身上找到有用的方法。”
他看著寧椰,像是想到了甚麼,立馬把目光移開,被動開啟精神域其實還有一種方法。
目前他只經歷過一種,那就是在他遭受精神攻擊的狀態下防備十足卻又無能為力的時候,與此種情況相對應的是,在他精神狀態完全放鬆毫無戒備的時候。
前者一般發生在敵人之間,後者一般發生在愛人之間。
這也就是為甚麼白塔園要禁止戀愛和性.交。因為這是僅有的兩種能被動開啟精神域的方法。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