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笑面虎 他就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第二日一大早,嚮導們剛集合,寧椰便早早從樹上飄下來,奔著訓練場就去了,但那位厲少校不在,她回頭看停車場,車還在呢。
難道還沒起?她按著昨晚的記憶尋找了過去,但她是個路痴。
厲楨正在進行一場視訊會議,關於他昨天寫的日記。
會議一共有十二個人參與,這是一場針對厲楨的拷問。那些寫出來的字已經無法抹去,但神這個字不能出現,至少不能出現在白塔園。
謝羅安問向星瑞:“向督察,昨晚厲少校是否有按藥方用藥?”
向星瑞就坐在厲楨身邊,回頭看一眼,轉過頭去幹巴巴道:“是的。”
謝羅安又問:“厲少校,在用藥之後你有再次看見嗎?”
厲楨看著電腦螢幕,靜默兩秒後回道:“還沒有。”
謝羅安鬆懈下來,“看來很有效。”他直接下結論,“你這是因為性壓抑而產生的幻想,如果有復發的情況,請你自行按照我開的藥方執行幾次即可。”
“這聽起來很荒謬。”厲楨反駁。
白塔園有性.交禁令,任何無解的症狀只要往這方面靠都能解決,性壓抑這三個字簡直是□□。
謝羅安的語氣嚴厲起來,“相比於你的幻覺內容而言,這很合理。厲少校,請謹言慎行。”
他向會議中的其他幾位領導報告,“事實如同各位領導所見,日記描述的內容都是幻想。”
領導們不置可否,紛紛表示只要不是思想有問題就不是甚麼大事。隨後,領導們都下線了。
現在,只有謝羅安和厲楨以及向星瑞線上。
謝羅安長舒一口氣,立馬換了稱呼:“厲楨,今天的日記可以正常寫了,是不是?你知道,我也不是很想看這種東西。這是為了保證你以及白塔園全員的安全。”
他見厲楨並未立即回應,帶著一點威脅的語氣道:“只要我出一張精神狀態鑑定書就可以把你送進去,但我還是希望能隨時見到你。”
這話聽的向星瑞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偷偷看了厲楨一眼。
謝羅安的問話再一次響起,“厲楨,今天的日記可以正常寫了,是不是?”
厲楨正想回答,一抬頭看向窗外,頓了頓,回道:“恐怕不行了。”
謝羅安嗓門飈起來:“你又看見了?”
厲楨回道:“是的,我又看見了。”
“該死!幸好領導們都下線了。”謝羅安氣急敗壞地問向星瑞,“向督察,你呢?”
“甚麼?”向星瑞四周張望一圈,很是惶恐,“我,我並沒有看見任何……”
厲楨說的煞有介事,“在窗外。”
向星瑞看看窗外,低頭看著螢幕,緩緩搖了搖頭。
謝羅安暴躁地切斷了影片。
“怎麼辦?”向星瑞問,“厲少校,您是在氣羅安先生嗎?他要是對領袖說你即將精神狂暴,你會被關進黑塔園的。”
向星瑞心有餘悸,他比厲楨要大幾歲,他還記得當初那場特級哨兵狂暴事件對東區造成的影響不亞於隕石撞地面,太恐怖了。
“並不會,只要我不動用精神域就不會狂暴。”厲楨起身,“我們該去選人了,明天要回東區。”
向星瑞嘆氣,“厲少校,精神狂暴分為主動和被動,您說的那種情況是主動型別,但還有被動型別。精神域會在生命垂危之際被動開啟保護。”
厲楨笑了笑,“真到了那個地步,我估計也活不久了。如此,白塔園有的是方法處決我。”
向星瑞張了張嘴,勸道:“誰不想好好活著呢。”
“無法上戰場的哨兵活著也如同行屍走肉。”
向星瑞起身把頭探出窗外看了兩眼,準備把窗戶關上。
寧椰順著一排長得一模一樣的門窗兜兜轉轉了好一會兒才鎖定了某間屋子。她來的不巧,剛好碰上別人出門關窗。
她鼓足勁,在窗葉合上的前一秒從縫隙裡鑽了進去。
厲楨站在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向星瑞扭身回道:“馬上來,我關下窗。”
厲楨嗯了一聲,邁步離開。
向星瑞關上窗,扯了下衣服下襬,小跑著追了出去。跟他一樣追趕著出去的還有寧椰,只不過她是用飄的。
走在前面的厲楨收住腿停了下來,向星瑞追上去問:“您是在等我嗎?”
厲楨沒反駁,他說:“走吧。”
話雖如此,向星瑞卻明顯察覺到對方邁腿的頻率放慢了,步子也變小了。
厲少校真的很反常。
西區的區長辦公樓裡,厲楨和向星瑞被安置在一間小小的茶室內,外面是工作區,正對面有一間鎖著的辦公室就是區長辦公室。
他們是來見區長的,但西區的區長是個往上有背景往下有能力,頂著特級哨兵的能力卻天天往生活區跑美其名曰去扶貧種地的個性人物。
茶室裡掛著一副山水畫,畫裡描繪的是一座瀑布,瀑布底下的潭水裡遊著一條顏色鮮豔而危險的花紋蛇。
這是區長本人的精神圖景,而那條讓人看一眼便遍體生寒的花紋蛇便是區長的精神體。
這幅畫的右下角落款:時千渡,便是區長本人。
正常哨兵和嚮導都會隱藏自己的精神體,但這位時區長是個奇葩,不僅不隱藏還製作成畫到處張貼,整的跟辟邪的門神一樣。
但又沒有人敢嘲笑,畢竟特級哨兵除了他之外就只剩下一個被關進黑塔園的狂暴分子。
過了一會兒,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有人進來報告:“厲少校,我們區長今天不在,他回家探親了。他說明天也不在,後天也不在。總之,只要您在,他就不在。”
厲楨和時千渡完全不對付,他看不慣對方的不務正業,對方看不慣他的裝模作樣。
他冷靜地瞥一眼進來報告的人,問:“時千渡的原話?”
“是。”
“找你們管事的人過來。”
“好的。”
似乎有人等在外面,那人一出去就和人聊上了。
有人問道:“厲少校怎麼突然要找區長,他哪次不都是來去自如從不打招呼的麼。反正每次都是那點事,來找嚮導的唄,還沒找著呢?”
“這事哪有那麼容易,真不知道我們區長是怎麼想的,一個特級哨兵天天扛鋤頭下地去了。哎呀,不說了,厲少校讓我找管事的來。”
“他讓你找你就找啊,我們區長一走,整個白塔園都讓這些高階哨兵囂張起來了,開始跨區使喚人了。”
“你說甚麼呢?小心被處分,都叫區長給你們慣壞了,連紀律都沒有了是麼?昨天竇隊長還叫人家用槍指著腦門呢,你也想吃槍子了?”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議論的聲音漸漸小了,厲楨依舊面色無波,向星瑞卻聽的火冒三丈,“要不是在東區有個大將舅舅,他時千渡能當上西區的區長?要不是因為公務,誰上趕著見他?他就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向星瑞想了想補充了一句,“笑面虎,壞蛋來著。”
寧椰對這些職位和頭銜不太瞭解,又是少校,又是大將,又是區長的。但能被稱呼一聲少校的人至少是有點身份的,跟著一起總不會遭遇不測。
她在茶室裡逛了一圈,這裡看看那裡瞧瞧,最後停在那幅畫的面前,這幅畫寒氣逼人,冷的她打了個哆嗦。
哆嗦完之後,她愣了愣,一時間沒有發現哪裡不對勁。
茶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從而打斷了她的思考,走進來一個穿著嚮導制服的男人,這人敬禮後自報姓名:“報告,厲少校,我叫梁芮,時區長不在的期間由我暫管西區部分事務。”
厲楨點頭,把此行的目的簡略說了。
梁芮怔了一下,問:“您的意思是,要選一隊人調去東區?”
這就意味著要有大型戰鬥發生了。
一隊人按照標準是哨兵一百人,嚮導五十人。今年春招進西區的哨兵一共一百六十七人,嚮導只有五十六人。
覺醒嚮導能力的人確實一直都比覺醒哨兵能力的人少。
東區呼叫人自然不會要新生,那樣一來,西區自身的防護就要大大下降了。
厲楨像是看不明白他的顧慮,直接命令道:“發通知吧。”
梁芮:“是。”
通知一下去,西區裡的哨兵和嚮導就都開始沸騰了。
大家表面上對東區再不滿,心裡卻是嚮往著被選中的,作為一個士兵,上戰場既是使命又是榮譽。
他們願意去挑戰也向往著能去更危險的東區戰場證明自己。
竇甘得知這個訊息時很是苦惱,他想去報名,又擔心昨天因為他把厲少校得罪了從而被穿小鞋。
報名的隊伍很長,竇甘排在最後面。有人同他打招呼:“竇隊長,在報名呢。”
竇甘心虛地應著,“是啊。”
這種情況大家樂見其成,隊長一旦被調走,那麼下面的人就有上升的機會了。路過的人紛紛給他鼓勵,“竇隊長加油,你一定會被選中的。”
好像昨日這位隊長被東區來的哨兵指著腦門訓斥的事情從來就沒有發生過似的。
竇甘被眾人的言語架起來,硬著頭皮走上前,遞上申請表。
向星瑞一看見他就皺眉,卻還是接過了申請表給厲楨過目。
厲楨低頭看竇甘的資料,竇甘低著腦袋等待。
片刻後,厲楨說:“透過。”
向星瑞拿過資料做登記,念道:“下一個。”
竇甘愣愣的,被後面排隊的人推著走向一邊,他回頭看一眼正在進行甄別工作的幾人,摸了摸腦門,轉身離開。走開幾步,他有些興奮地握拳,“我被選上了!”
厲楨側頭看一眼,低頭笑了笑,他尊重每一位勇於上戰場計程車兵。
寧椰擠在厲楨和向星瑞兩人之間,每交過來一份申請表,她就歪頭去看。她發現入選的首要條件是等級,等級越高,入選的機率越大。
只不過她飄著飄著,身體就慢慢往下墜,她需要補充精力了。可是她又不想回到樹上,想了想,她往這位厲少校的身上靠了靠。
她補充精力的方式是從活物身上攝取某種東西,那種感覺不好描述。總之,她都是選一棵強壯的活著的大樹,然後躺在樹枝上睡上一會兒。
不過這樣做的效率比較低,從動物身上攝取會效率高一些。
有一次,她差點把一隻黃鼠狼吸暈過去了。從此,她就只找高大的植物,效率雖然低,但勝在傷害小。
她還沒有試過從人身上吸取呢。一想到昨晚這位厲少校自己發洩的畫面,她想這人應該精力很旺盛吧。
她只需要一點點,一點點就好了。她雖然是個阿飄,但她一般不害人的。
寧椰糾結了半晌,她的頭頂已經下墜到身邊人的下巴位置了,現在回去,攢攢勁還能上樹。
她左右看看,做賊似的一低頭,穿過厲楨的胳膊,鑽到人家懷裡去了。
她的腰上綁著一圈今早從訓練場上撿來的綵帶,眼下抽出兩條環繞過厲楨的腰,繫緊。
然後,她整個把人抱住,頭埋入對方的領口,閉上了眼,她需要睡一會兒。
“厲少校?”向星瑞呼喚身邊走神的人,他指了指對方手裡拿著的資料,“有問題嗎?我看您已經看了很久了。”
“沒問題,透過。”厲楨把資料遞給他。
寧椰抱著人睡了一會兒就醒了,效果果然很好,後來她一直熬到入夜都還精力滿滿。
月亮掛在半空中,由一個模糊的影子漸漸變的明亮。
寧椰回到大樹上,躺在綵帶吊床上搭著腿賞月,她今晚可不能再去人家房間了,以防又看見不該看見的畫面。
她閉上眼睛準備早些睡,今夜需要多多養些精力,今天從那些人的談話裡得知他們明天就要回東區。
她打算跟著一起走。
而在宿舍樓這邊,厲楨提交了今天的日記後收到了羅安先生一封警告意味十足的郵件,他看完後默默合上電腦。
清冷的月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書桌一角,亮著的檯燈下放著一本攤開的書,正好翻在寧椰看過的那頁。
夜越深,月光越亮,甚至要蓋過檯燈的亮度,而書桌上那本攤開的書卻始終沒有翻到下一頁。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