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夜間閒敘
小河村。
夜晚, 村東頭的一戶人家家裡。
一個婦女披著衣服，從一扇門裡面出來，她走到對門的一個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問了問爹媽炕頭熱乎不熱乎。得到肯定的回到之後, 她又到走了幾步，出了堂屋的門, 到了旁邊的一扇門前推開門進去。
這是一間充滿著淡淡臭味兒的男生房間，略顯雜亂，因為本來男娃子的東西就不多, 所以也被家裡的大人放了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在裡面。
簸箕, 鋤頭, 還有裝著蘿蔔的筐子。
最近家裡蒸著準備過年待客的豆餡饅頭還有皮凍，她不敢放進來, 生怕自己那個棒槌兒子半夜裡給偷吃了。
“波兒, 是不是晚上又沒洗腳啊？我這剛開啟門就聞見你的腳臭味，你要給人燻死啊？”她走進來, 嫌棄似的伸手在自己鼻子前面扇扇。
兩個本來趴在炕上的人，一聽見門口有動靜，就一瞬間掀開被子，鑽進了被窩裡。等到婦女走進來的時候，只餘兩個腦袋在被子外面露著。
這會兒躺在炕裡頭的那一個聽見這話不願意了, 立刻從炕上爬起來半個身子, 跟他媽犟嘴道：“我腳咋臭了？我腳就是十天半個月不洗也不會臭。媽, 就您的鼻子尖，您咋不說是陳宵的腳臭呢？甚麼都怪在我身上？”半大的小子跟他媽抱怨，額頭不願意地擰著。
門旁邊站著的婦女，嗤笑了一聲：“我是你親媽, 我還不知道你？之前人家宵兒不睡這兒，你這屋子裡也是一股味道，就這還是說人家？宵兒，等到天暖和了，嬸兒給你重新收拾一個乾淨亮堂的屋子出來，咱不跟這個邋遢鬼睡一起。”
“嬸兒，我也沒聞見，也不用給我專門收拾屋子了，我倆小時候就是這麼睡的，都習慣了。”陳宵也稍稍探出些身子，在被窩裡半趴著對她說。
李波媽也是納悶兒了，怎麼兩個孩子，一個這麼愛乾淨，一個這麼邋遢，從小還能玩到一起呢？而且家裡面她也是一直收拾的乾乾淨淨的，他的兩個哥哥姐姐也跟這小子不一樣，都是挺愛乾淨的人啊！一家子裡就出了這麼一個反派。
今晚明顯是降溫了，所以她是準備臨上炕睡覺之前，出來看看家裡的老人，還有兩個孩子睡的炕暖和不暖和。
她檢查了一下，窗子關的是嚴實的。又走到他們的炕前面，摸了摸，溫度挺好的，“第二層被子往上面拉一拉，要是冷了伸手就能蓋上。你們兩個可都注意點，可不能感冒了。”
她關心地說道。不過陳宵這個大小夥子，似乎是一見她進來就鑽進被子裡，就知道人是害羞了。她心裡想笑，到底是孩子長大了，以前小的時候，桂枝抱著過來，她還給幫著換過好幾回尿芥子呢。
就是桂枝這個人沒福氣，才不到四十就沒了，馬上就能熬出頭了。
看著旁邊點著的蠟燭，擔心兩個人不捨得用電，就又囑咐了兩個人一聲：“要是看書甚麼的就把燈給開啟啊，不然點著蠟費眼睛，到時候眼睛壞了可就成瞎子了。”
兩個人都是點著頭：“知道了，嬸子，我們沒看書，準備一會兒就睡覺了。”
李波媽點點頭，“行，那我就出去了，早點睡！”說完，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就開啟門出去了。
門關上之後，又好像是被從外面緊緊地往上拉了一下，就被關的更嚴實了。李波屋裡的門不需要門鎖和鑰匙，平時只是虛掩住，等到晚上睡覺的時候，往上一提一拉，到時候就能關的緊緊的，連院子裡颳大風都吹不開。
聽見這個上門的聲音，李波才撐著胳膊，把被子往自己背上一提，瞬間就少了泰山壓頂的感覺。
他扒拉著陳宵，想讓他繼續講他和楚文佳的事情。剛才剛說到這個話題，他們就聽見外面的腳步聲了，然後就止住了。
不過像是這種勁爆的話題，根本就不是一個岔子能打斷的。李波的心裡燃燒著滿滿的八卦之火，濃濃的探究欲。
關鍵這裡面的物件是從小就一起玩的小夥伴，和校園裡大家都認識的女生啊！
楚文佳是誰啊？那可是大家所有老師都喜歡的女學生，她長的漂亮，學習好，家境好，性格好，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都沒有人不喜歡她的。
他之前就覺得楚文佳好像不對勁，總是問他關於陳宵的事情。但是因為他又沒有和兩個人同一個班級，所以就不知道到底是甚麼情況。
陳宵回想起來當時放假最後一天的場景。那個時候他已經開始重新投入到學習中去了，因為周圍所有關心他的人，都在告訴他一定要繼續好好讀書，只有這樣才能不負媽媽的期待。他那個時候也終於想通了，覺得自己之前的那種自我放棄的行為真的挺傻的。
想通了之後，他便真的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學習當中，心無旁騖，那種認真和努力讓老師都覺得欣慰。最終，期末公佈成績的時候，陳宵還是如以前一樣拿了第一名。
楚文佳是第二名，不過她當時看到成績排名的時候很高興，似乎是自己拿了第一名一樣。
最後快放學封校的時候，楚文佳找到陳宵，遞了兩本書給他。
陳宵一看名字就挺感興趣的，所以他也沒拒絕，和楚文佳道了聲謝謝之後，楚文佳就高高興興地轉身走了。
陳宵並不是完全的毛頭小子，他也沒有生活在完全真空的環境中。儘管他以前一心專注在學業上面，但是一個人到了年紀，就像是草到了春天會變綠，花到了春天會盛開，他也在心底有了一點點別樣的感覺。
只是他一直都清楚地知道著，兩個人的家庭和生活環境天差地別。她可以穿嶄新漂亮的衣服，而他卻只能穿短著一個尺碼，到了冬天還露著腳脖子手脖子，在不顯眼處還打著補丁的衣服。她可以隨意地在學校的食堂選擇吃甚麼菜不吃甚麼菜，而對他來說只要有的吃能填飽肚子就好了。
而這些還是其次，她的家庭那麼幸福美滿，而他的家庭卻充滿著不能為人道的辛酸和悲劇。如果他性格不是這樣內斂，也許他可以不在乎所有的這些，可以像李成或是張鵬那些人一樣，毫無顧忌的去和自己有好感的女孩子示好，不用考慮以後和其他。
但是，他不是，他也不能。
他在學校裡面一直表現的從容，就算是自己坐在一旁吃著最便宜的飯菜，也會在面對同學的打招呼時，回以微笑。老師和同學們也都喜歡他學習好，脾氣好，內斂安靜，但是沒有人知道，他其實有多麼的自卑。那種隱藏在骨頭裡的自卑，他知道會一直如影甦醒地伴隨著他很久很久。
所以，當夥伴這個時候問他是怎麼回事，他當然是實話實說，只是同學之間相互友好的借書行為罷了，並沒有其他的含義。
“真的嗎？”李波有心不太相信，他又繼續提出了一個證據，“那你們班的那個李成，就是上次剛跟你打過架的那個，你倆那會兒又在幹甚麼呢？他是不是還準備揍你呢？”
畢竟李波他都知道了，李成這個人，肯定是喜歡楚文佳的，就是楚文佳不喜歡他，也不理他，他才去找陳宵的麻煩。
他為甚麼要去找陳宵的麻煩呢？那肯定是因為楚文佳喜歡陳宵唄！
那天……陳宵回想著，李成的確是在旁邊專門等著他呢，似乎是等著楚文佳剛一走，他就跳了出來。
可是陳宵怕他嗎？不是，他從來沒有把這個人放進眼裡。以前對他來說，這個人只是一個學習很差勁很差勁，每天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可是現在他覺得還得再加一點，那就是——麻煩。
他雖然有時候覺得自己輕賤，可是也不是誰都能隨意欺負的？更何況，這個人之前不也是他的手下敗將嗎？他很聰明，那一次就知道了，真正的打架不是靠的誰打架的經驗多，而是看誰夠狠。
如果他能當著楚文佳的面和她說清楚，然後再和他打一架，或許他還會心裡對他有一點看得起，可是這個人明顯很軟弱。
只會對他口頭進行威脅。
讓他離楚文佳遠遠的？可是是她自己主動一直貼上來的不是嗎？
而他當時只是冷冷地對李成說，讓他自己去告訴楚文佳，臉上還帶著一絲嘲諷。
回憶結束之後，陳宵翻過身子，平躺在被窩裡，感覺 到後背傳來的暖意。他扭過頭對小夥伴笑著說道：“他不一直是那種人嗎？看誰不順眼，不分青紅皂白就要過去教訓人家幾下？”
“也是哦！”李波點著頭說，李成這個人簡直是個小霸王，一些性格軟弱的男生總是會被他欺負，讓他們當跑腿或者替他上勞動課交差。想到甚麼他嘿嘿一笑，“哼，我覺得楚文佳就算是喜歡我，也不會喜歡他那種人的，誰會喜歡一個愛欺負別人的人啊？”
陳宵聽了就和著他一起笑。
之後李波又往陳宵的旁邊湊了湊，靠著他的耳朵邊和他小聲說起下午他偷聽件的一件事：“我吃飯前聽見我媽在說，說你爸最近有點奇奇怪怪的，總是隔幾天就會提著一個小木箱出去，然後快天黑才回來，村裡有狗從你家叼出來骨頭，大家在說你爸一個人在家吃肉過好日子呢！”
陳宵聽了，聯想到昨天他去那個家裡拿東西的時候，陳文材叫住他，非得給他一塊點心讓他吃。但是他只是看了一眼，連線都沒接就直接拿著東西走了，只聽見後面陳文材在後面罵他“犟種”。
當時他沒有多想，只以為這個人平時積攢的有幾個錢，他媽不在了，這個人不會過日子，估計要很快就花光。可是現在看來他這個爸肯定在做些甚麼以前沒有做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