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賣豬換錢
針對陳宵他這會兒的糊塗發言, 陳素蘭雖然同情理解，但是她並不慣著。
少年人這個時期遇到事情的話，就是容易走岔路。作為成年人, 尤其是他的姐姐, 陳素蘭覺得自己雖然是一個便宜姐姐，但是這個時候也必須發揮她的作用, 不能真的讓他就此真的不讀書了。
這個年代，不讀書幹甚麼？在家養豬種地？是能，當然也可以, 幾億的農民不都是這樣子過來的嘛！可是陳宵年紀還小, 又是那副單薄的身子, 哪裡是能種地的料。出去打工？現在出去打工的話，估計也就是到那些煤窯、磚窯或者是飯館給人當苦力了吧。做生意？很抱歉, 這小子現在腦子裡估計還沒這根弦呢。道路千萬條, 但是適合他的真的就只有讀書一條。
因為對於窮人家的孩子而言，無論是這個年代還是以後的幾十年, 讀書一直都是改變命運最好的方式。
尤其是對於陳宵這樣一個明顯還有學習天賦的少年而言。
她也知道陳宵是因為親媽突然去世的打擊，有點沒有反應過來，自暴自棄了。大家都會給他時間讓他療傷，時間會讓傷痛減緩，他終會走過來的。
李波對自己的小夥伴真的是肝膽相照, 聽了他說不想讀書的話之後, 更是在之後的日子裡對他時時監督。
陳素蘭去了一趟小河村, 畢竟還要說清楚陳宵的事情。
她心裡也是有些想法的，所以只能早不能晚。
馬桂枝生前是餵了兩頭豬的，現在她人去世了，但是豬還在啊！陳素蘭知道, 馬桂枝的所有財產必須得用到她親兒子的身上。因為知道陳文材的為人，或許他不算是極惡不赦的壞人，但是作為一個不負責人的丈夫和父親，陳素蘭覺得還是不能太相信他。
這天，她專門帶著人過去到豬圈那邊看了看，看見兩頭豬還健在，就對著帶來的兩個人道：“就是這兩頭，你們看看多重吧？”
她今天帶了附近的一個收豬的過來，準備把這兩頭豬給賣了，到時候折了錢就給陳宵。
收豬的人是一個戴著破氈帽的中年人，渾身結實，還帶著另一個人，比較年輕一點，不知道是他的徒弟還是兒子。
兩個人站在豬圈旁往裡面仔細瞅了瞅，兩頭豬，看著挺肥的。
戴氈帽的那個人回過頭來問陳素蘭：“確定兩個都不要了？快年關了，到時候價錢還能再漲漲呢？”
陳素蘭笑笑，還是個實在人。
她沒有過多言語，只是點點頭，“沒事，就現在，你們弄出來看看怎麼稱重吧？”
戴氈帽的那個人聽了她的話就頗有些自得的笑笑，說道：“一看你這姑娘就不知道我的名號，我老郭可是個幾十年的老行家了，從我手中過的豬可比有些人一輩子見的都多。這豬啊，我看看它的屁股、體長和腰圍這些，我就知道它的肥瘦和重量，和實際秤出來的結果差不了多少。”
身後的那個年輕人也是一臉自豪的樣子，所以今天他們過來除了趕豬的工具之外，其他甚麼也沒帶。
“大爺您真厲害！那就按您的來吧，我媽說讓找您，指定是沒錯，我也相信您不會讓我吃虧的。”陳素蘭說。
“行，你這姑娘爽快，我這就再好好看看，到時候給你算個價，指定不讓你吃虧。就是啊，這豬養的是有點埋汰了，豬圈裡這麼多豬糞怎麼不及時清理清理的，豬這東西都是愛乾淨的啊！”
人說著，眼神都有點嫌棄，看起來是真的嫌髒了。
陳素蘭也知道，所以她剛才只是走過去看了一眼，就立刻離的遠遠的了。
味兒實在是有些大。
兩個收豬的幹起活兒來也不嫌髒，直接就跳到豬圈裡面。師傅似乎是在對徒弟進行現場教學，徒弟一直上手在豬身上比劃著甚麼，說了幾句，師傅不高興了，緊接著趕緊又說了幾句，師傅臉上才又見了笑臉，還點了點頭。
戴氈帽的老師傅忙完之後又出來，然後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來一個小本子，然後拿著半截子鉛筆在上面寫寫劃劃，還一邊對著陳素蘭說：“姑娘，你看看。你家的這兩頭豬大的那隻呢差不多160斤，小的那頭呢不到140，給你按140來算。我們收豬的價是一斤七毛，算下來一共就是——”
“一共是210塊錢。”
“誒，對嘍！”老師傅誇了一句，驚訝於她算的快，而後數出錢來遞給她，才又問道：“這姑娘腦袋轉的真快，上過高中吧？”
“上過屁的高中！這混賬連個字都不認識！”一道聲音猛的響起，驚的剛還在說話的老師傅扭過頭去順著聲音看來人。
陳文材怒氣衝衝地衝了過來，滿臉的怒色，一上來就指著陳素蘭的鼻子說她：“你一個已經出門的外嫁女，怎麼還管家裡的事？這豬是你能賣的嗎？有啥資格？”
說著，就想上來搶陳素蘭手裡的錢。
陳素蘭眼疾手快地立刻把錢往自己的口袋裡面一塞，躲過了親爹陳文材的搶奪。
收豬的老師傅呆住了，看著陳素蘭就問道：“我說你這姑娘，剛還誇你的，你就給我辦這事兒。你說說不是你自家的豬，你喊我來幹甚麼，這鬧的。要不是有老主顧介紹你過來，我就不該走這一趟。”
陳文材聽了收豬的說這話，才哼了一聲：“你們這些收豬的，過來收豬也不好好打聽打聽，看見人家的豬圈在外面，真就以為沒主人啊？我告訴你們，這是我家的豬，跟她這丫頭沒關係，不賣！”
他這幾天辛辛苦苦的餵豬算是怎麼回事，不就是準備到時候過年肉漲價的時候，賣個好價錢嘛！差點就被這外嫁的閨女給毀了！
陳文材這麼說，但是陳素蘭卻沒甚麼好慌的。她敢過來，自然就不怕他。
只是，她先安撫了一下收豬的老師傅兩句，說讓他們先別急，今天肯定不是專門來耍弄他們的。
之後才看向陳文材：“要說沒資格，確實我也沒資格。但是要說有資格，那我這資格可硬了。爸，你說既然我不能賣這個豬，那咱們也來算算這筆賬。馬桂枝是你媳婦兒吧，跟我可沒甚麼關係吧，她最後在醫院的這筆錢你想甚麼時候給我？怎麼給我？是現在直接給還是準備一筆一筆的慢慢還，你自己看著辦吧！”
陳文材被閨女說的往後退了幾步，虛張聲勢地說道：“你當時也沒說讓還呢？怎麼現在說讓還錢啊！再說，再說了，那是你願意掏錢，為了你弟弟你也得出這筆錢不是！”
雖然如此，他到底捨不得那兩頭豬的錢，伸著手問自己閨女要：“素蘭啊！你說你家男人給著你錢，你回來跟我搶這點算甚麼？你爹我年紀大了，幹甚麼也不行，陳宵他媽也沒了，沒了這些你讓我怎麼過日子呢？聽話，把錢給我或者還給人家，回家過你自己的日子去吧！”
陳素蘭震驚於他的臉皮和理所當然，諷刺地笑了一下說道：“我看你是真是連臉面都不想要了？你都不想想滿村子的人都是怎麼看你的，你只顧著自己是吧，親兒子不要了？這可是陳宵他媽辛辛苦苦養活的豬，你也知道她這麼辛苦是為了誰。所以，今天這豬我是賣定了，錢你放心，也會全部用到陳宵身上去的。說到底，你也不想讓我姨死不瞑目，到了晚上回來找你吧？”
到底是原主的親爹，陳素蘭也不想把話說的太絕。看到陳文材慌神的樣子，她又走過去好生對他說道：“爸，您放心，我和陳宵都是您親生的，您也不用擔心以後沒飯吃沒衣穿，我們總不會看著您挨餓受凍，有我們的一口飯吃就有您的一口湯喝。”
陳文材聽著閨女的話，臉色見好，他這麼做是為了甚麼，不就是想著趕緊把手邊值錢的東西給攏住，不至於到時候吃糠咽菜，現在閨女說的話正得他意。只是聽見她的後半句，他又是一愣。
陳素蘭的話是這樣的：“只是爸，您也得做出來當爸的樣子給我們瞧瞧，尤其是陳宵，這孩子情緒不對勁，挺不待見您的，您要是還想要這個親兒子的話，現在就得好好表現了。”
陳文材不是個傻的，他知道閨女說來說去，好話壞話說了一遍，就是讓他不要干涉她賣豬。
到底還是心裡還想有點盼頭，不想真的惹了子女的厭惡，人到老了不就是得靠兒女不是？陳文材最終還是屈服了，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待會兒別急著走，進屋裡坐坐啊！”
看見陳文材回家之後，陳素蘭才轉身對著收豬的老師傅開玩笑說：“這錢我不用再給您了吧？”
“不用！不用！”這姑娘真是厲害，說訓他爹跟訓兒子似的，他連忙擺擺手。他這會兒也不嫌麻煩，反正看了一場好戲。
陳素蘭笑笑：“那您就看看怎麼把住給弄出來吧，我也想瞧瞧您這趕豬的本事，聽說可厲害了！”
一句話又把收豬的老師傅給誇的高興了。
兩個人的確是看家的手藝，她原以為會上大傢伙，比較強制的那種。誰知道這個收豬的師傅，溫溫柔柔的，拿著一個擋豬板，還有一個小棍子。手裡就是那種輕輕的動作，不疾不徐地就把豬給趕到路上去了。
人家手藝嫻熟，愣是沒讓豬受驚。陳素蘭雖然是個外行，看不出甚麼門道來，卻覺得這兩個收豬師傅的幾個動作都不是白做的，就像是滷水點豆腐的那幾下，幾十年的功夫全在這上面。
看著收豬的人在小路上遠去，陳素蘭捏了捏口袋中的錢，然後收回了視線。
她看了看旁邊的那處曾經光鮮，但是現在已經衰敗的老屋，還是走了進去。
陳文材在堂屋裡面繼續做他的手工活，現在也不會有人管他不讓他在屋裡做了。
因此，陳素蘭一進院子就發現，這滿院似乎好久都沒有打掃的跡象了。
聽見屋裡有聲音，她就想著進去看看，只是才走到門口就發現哪裡有甚麼下腳的地方。到處都是木頭渣子和沫子，陳文材坐在窗戶邊透光的一處地方，手裡拿著個刻刀好似在刻些甚麼。
她環視一圈，倒是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陳文材端詳著自己手裡的東西，總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他停下了動作，吹了吹上面的沫子，準備再好好看看。
一抬眼，冷不丁就看見屋裡多了一個人。
他倒是也沒有怎麼嚇一跳，畢竟現在他就是一個老光棍，不怕偷也不怕搶的。
“你吃完飯碗都放在這裡啊？不收拾收拾？”陳素蘭邊拿起一個木頭小狗把玩，邊出聲問他。
陳文材：“不是不收，是不值得去專門洗，攢著到時候一塊收。”看到閨女好像對她手裡的東西挺感興趣的，他又說道：“我還以為你不會進來呢！你手裡的那個是我瞎琢磨的，不好，你要是想要就去那邊你之前住的屋子，現在被我放這些玩意兒了，你去 裡面找找看，喜歡甚麼就拿走給我外孫玩兒吧！”
陳素蘭沒有說話，轉身就直接去了陳文材剛才指的那個屋子。一進屋子，她就驚呆了。滿屋子的木雕，大件的小件的，她過去扒拉了一下，有個四四方方的，像是窗稜，上面各種花鳥圖案和吉祥紋路，還有各種物件，筆筒、紙鎮、梳子、擺件這些。她不由得往堂屋回望了一眼，眼中充滿著複雜的情緒。
怪不得她平日裡喜歡屋子中的那個梳子，覺得木梳上面的紋路好看，還以為原主是在哪裡買來的，原來如此啊！
根據她小心打聽來的說法，當然訊息來源主要是來自她現在的婆婆宋桂花。她說自己的親爸小時候家裡條件是不錯的，讀過書也享過福，運氣還好，家業還早早就敗落了，所以在特殊年代裡也沒受過外界的壓力。
按照宋桂花的說法是，她爸指不定手裡還偷偷捏著些甚麼東西呢，不然怎麼媳婦一個一個的娶。
對於這個人丁單薄，家徒四壁的家，陳素蘭對於宋桂花暗示的那種藏的有錢財的說法嗤之以鼻。畢竟這個家都窮的叮噹響了，之前全靠馬桂枝一個人在那裡艱難支撐著，陳文材這個人根本就是個五穀不勤的。
但是現在她倒是有些其他的看法了。
她覺得這個親爸確實運氣不錯，在吃不飽的年代有兩個媳婦先後給他操持家裡。在普羅大眾都在為了生計忙忙碌碌的時候，他卻能發展自己的愛好，等到再過幾年形勢更開朗之後，可能還真能自己養活自己呢！
陳文材瞧見閨女從屋裡，就走上去又給她遞了個看著挺漂亮的木盒子。成年人手掌大小，原色的，要是刷了漆肯定會更好看些。
她拿著在手裡翻看著。
陳文材就在旁邊搓著手說：“你帶回去玩兒，放點小東西，放點錢了甚麼挺好的。”說著還看了看閨女的臉色：“素蘭啊，那兩頭豬少說也能賣不少錢吧，你就真的要看我飢寒交迫地度過這個冬天啊？”
陳素蘭知道他的意思是想要讓自己給他一點錢，這個時候她也沒說甚麼話，直接掏出了一張票子遞給了他，“這是十塊錢，應該夠你花上好一陣了。你也不下地幹活兒，不用買種子農藥化肥甚麼的，估計也用不了多少錢。這錢算是我孝敬你的，賣豬的錢是賣豬的錢，說了不能動就是不能動。家裡的糧食應該也夠你吃上好一陣兒了，你自己掂量著點。”
說了這些話後，再看見自己手裡的這個漂亮玩意兒，陳素蘭還是和他說道：“對了，要是沒事，甚麼時候逢集了，你可以帶著你的這些東西去街上擺擺。你不常出去，可能不知道，現在政策放寬了，大集上沒人管的。到時候也別管人家要不要，試試再說，萬一真的有人看中了呢，你也能多幾個花銷不是？”
陳文材被自家閨女一番語重心長的話說的沉默，他最後都沒注意到閨女甚麼時候離開了，只是眼睛直直地看著自己的那些打發時間的小玩意兒發呆，不知在想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