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少年和姐夫
別人家的白菜蘿蔔有的已經收好儲存了, 老韓家的還沒開始呢。按照老韓頭兒的話來說，就是再讓它們在地裡長几天，倒是不急那一會兒。
只是他也開始刨埋蘿蔔的坑了, 到時候蘿蔔收回來就給放進去填上乾草再蓋上土, 這樣蘿蔔就凍不壞。不然冬天太冷了，白菜凍了還能吃, 蘿蔔凍壞了可就要白扔了。
那就是糟蹋糧食，在這個年代可是萬萬不行的。
爺爺刨坑，虎頭就蹲在旁邊看著, 看得可認真的了, 喊都喊不過來。
沒辦法宋桂花就只能叮囑自己老頭兒說：“你可得小心點兒啊, 孫子在旁邊看著呢，揮鍁的時候動作小點, 別碰到孩子。”
老韓頭兒：“我還不知道孩子在這裡, 小心著呢。來，乖孫子, 爺爺幹活兒給你看啊……”
一老一少的看著格外和諧。
陳素蘭則是在牆角餵羊，家裡給羊另外搭了一個小草棚，窩裡還墊的乾草。平時就拴在那裡，有時老韓頭兒還帶著出去放放，一天三頓的喂著草, 有過來串門的人看見了都說這羊吃的比人還準時。
可不是嘛！這可是家裡的重要財產, 好好喂的話, 虎頭的羊奶能多喝上一年。
陳素蘭給羊餵了一把指頭細的胡蘿蔔，這些都是差的，人不吃就拿來喂牲畜。羊卻喜歡這種，咯吱咯吱, 咬的脆脆的。而且還愛吃水果，有次虎頭的蘋果掉了，剛巧就滾在了奶羊那邊，被它吃進嘴裡，虎頭就看見原本屬於自己的蘋果在羊嘴裡咬咬咬。鑑於羊的咀嚼方式，虎頭呆呆看著自己的蘋果被羊吃在嘴裡好一陣才消失，完了才反應過來，哭著去找她。
這些事兒，現在想著都想笑。
有的時候，她甚至覺得買幾隻羊漫山遍野地放羊，那種日子應該也挺好的。
白天帶好乾糧和水出去，趕著羊上山或是過河，它們吃草，她就找個山坡躺著看書，或是睡覺，或是發呆。等到太陽落山了，就收拾收拾東西再趕著羊回去，一天天的日子就這樣過，多悠閒自在啊。
但是也只能這樣憑空想想，她現在不用腦子也知道是不可能的。如果放羊真的可以這樣輕鬆的話，也就輪不到窮人去放羊了。
再說了，冬天天冷的能凍死人，羊有羊大衣穿著，人只能穿棉衣禦寒；夏天熱死，高溫熱浪能把人曬得劃掉，別人都在屋裡避暑，放羊的還得跑著漫山遍野找羊。
她還是繼續過自己懶散的小日子得了。
喂完了羊，洗洗手就去灶房裡面煮羊奶了，給虎頭和她自己喝。老兩口腸胃不耐受，就享不了這一口。
她在灶房裡輕輕的攪拌著小鍋中的羊奶，聽見院子外面傳來的說話聲。婆婆宋桂花說讓老韓頭兒趁著這兩天趕緊去把白菜蘿蔔收回來，天冷了就不好辦了。然後是老韓頭兒的回應聲，再加上虎頭喊“爺爺”的聲音，說話聲笑聲一陣陣的。
她突然就會心一笑，看著自己呼氣時的白色哈氣，感嘆道天是越來越冷了啊！
韓銘終於在今天回到了老家的縣城。
自從恢復好身體之後，他到了一個新的連隊，擔任副營的職務。新到一個環境，為了帶好手下的兵，不辜負部隊和首長的期望，他不敢有一絲的鬆懈。無論是連隊裡的學習任務還是日常的訓練，都一次不落。
身體疲憊，心靈忙碌，也就很少會想起家裡的事情。但是偶爾的，他也會在深夜躺在床上時，睜著眼睛，看著空蕩蕩的屋頂，想起家中的父母，幼子。還有幾個月前，過來探親的妻子。心中時不時充滿著迷茫，也有著一絲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期待。
等到工作終於告一階段之後，韓銘終於有時間請假回家了。他打包好行李，帶好很早之前就買給兒子的玩具，還有奶粉。
出了車站之後，他一路走著去汽車站搭汽車。
這麼長時間沒回來，覺得縣城都有些陌生了。天氣冷了，街上的人也不算多。他在火車上基本上沒吃東西，下了車被風一吹，頓時覺得有點飢腸轆轆，便準備找一個地方買點東西吃吃填下肚子。
一路走過來，就看見街上開著一家飯館，他就走了進去。
要了一份面，坐在凳子上等待的功夫，他不經意間往門口的位置一看，就看見一個少年艱難地搬著一荊籃的東西在往飯館裡走。他看著小夥子身子挺單薄，一雙手凍得通紅，於是就走過去準備幫他提一把。
等到他的手碰到荊籃的時候，那個正費力搬東西的小夥子一抬頭，正巧兩個人就來了個眼神交匯。
韓銘眉頭微皺，心頭有些疑惑，這小子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熟呢。正思索著，突然記憶中的一個名字出現了在他的腦海中。
“你是陳宵？素蘭的弟弟對吧？”
語氣中帶著一絲的遲疑和不確定，畢竟當初也只是見過一面，韓銘記得自己有這麼一個小舅子。而且少年人，一年一個變化，當時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陳宵個子還小。
陳宵費勁兒搬東西的時候，突然有人過來幫自己，他瞬間有點不知所措，擔心老闆看見不要他幹在這裡幹了。
只是他看見那個好心人的臉龐的時候，卻愣住了。
相比於韓銘還要在腦海中思索一下，陳宵幾乎是一瞬間就認出了這是自己的姐夫。更別提他的身上還穿著一身象徵著軍人身份的綠軍裝，身材氣質又那麼出眾。
自從姐姐嫁給一個當兵的之後，每次在街上看見穿軍裝的人的時候，他都會忍不住回頭多看兩眼。這時候，穿綠軍裝的不僅僅只是軍人，還有其他人。社會上大家都以擁有一件軍綠色的東西為榮，軍用腰帶，軍用的水壺軍帽，軍裝，但凡有一個，都是讓周圍小夥伴羨慕的事情。
不過，陳宵將腦海中的那個身影記憶的很深刻。
所以，儘管幾年沒見，但是他仍然能夠一下子將韓銘給認出來。
在認出姐夫之後，陳宵瞬間有一種想要逃走的衝動，他不想讓姐姐和姐夫知道自己在這裡幹活賣力氣。
看著姐夫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陳宵的心蹦蹦直跳，他不知道自己該期待姐夫是能夠認出自己，還是認不出自己。
他沒敢喊出那一聲“姐夫”，但是在聽到姐夫問自己是不是陳宵，是不是陳素蘭的弟弟的時候，陳宵最終還是點了下頭。
韓銘和那邊的老闆說了幾句話，然後撩開簾子出來，手上還端了兩份大碗的肉絲麵。
他走到陳宵的旁邊，然後將其中一碗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自己也在旁邊坐下來。
“先吃！”他遞給陳宵一雙筷子，話也沒多說甚麼，便拿起筷子開始吃起面來。
陳宵悄悄抬眼看了下韓銘，然後才開始吃麵。韓銘因為當兵的習慣，所以吃飯是很快的，在部隊吃飯吃得快才能吃上第二碗，吃的慢再過去盛飯就只會剩點飯渣了。
韓銘是真的餓，儘管這回和小舅子頭一次坐一起吃飯，已經放慢了速度，但是還是兩三分鐘就吃完了這碗麵，湯都喝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自己這個小舅子。瞧著十四五歲的樣子，身子單薄的很。之前聽說在讀書，成績還不錯，怎麼現在在外面幹這個？
陳宵儘量加快了自己的吃飯速度，大口大口的吃。
平時他過來幹活吃的都是素面，有的時候會看見碗裡多一兩筷子雞蛋，知道是老闆娘好心，但是帶肉的面是沒有吃過的。今天這碗麵吃起來格外香，但是他卻沒有功夫好好的品嚐。
放下碗之後，看著乾乾淨淨的碗，陳宵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和韓銘說了一聲：“謝謝姐夫！”
韓銘：“客氣甚麼！”然後頓了頓，又問他：“還在上學嗎？怎麼過來這邊的飯館幹活了，是不是家裡有甚麼困難了？我聽老闆說你過來這邊幹了快一個月了。”
韓銘看著他的小身子板，哪裡是幹力氣活的料子。
陳宵有些拘謹地笑了笑，嘴角揚起的弧度竟然和他姐陳素蘭的一樣，他說：“還在上學呢，家裡都好，就是學校下午勞動之後沒事，我出來找點事兒幹，勤工儉學，老闆管一頓飯呢。”
他不想和這個姐夫說太多的事兒，更不想看見別人可憐自己。
“胡鬧，上學的年紀不好好讀書出來幹這種活兒，身子骨都累壞了。這個階段多讀讀書將來考個大學才是正途。”韓銘在部隊說話習慣了，更因為這個少年是他的親戚，他是真心為他考慮，覺得陳宵把他這個階段的重心給放錯了。所以一時沒有注意語氣，說話重了點，像是在教訓自己手下的兵。
陳宵的眼睛紅了紅，沒有抬頭。
韓銘看見這一幕才反應過來，知道自己說話重了。他雖然在部隊不是指導員，但是也做過新兵的思想工作，有著交流的經驗。於是又趕緊重新調整了下態度，和緩了下語氣才又和陳宵說話：“你姐知道你幹這個活兒嗎？”
陳宵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韓銘接著又問了幾句，最後回應他的就只是少年的點頭搖頭還有沉默，讓他忍不住嘆息。
今天陳宵要乾的活兒韓銘很快幫他給幹完了，分別的時候，他讓陳宵趕緊回學校去，不要再來這邊做這些體力活兒了。最後還給陳宵塞了二十塊錢，讓他拿著用。
可是陳宵卻是死活不要，少年倔強著一張臉，然後抬眼看了下韓銘，快速說了聲“姐夫再見！”就飛快地跑了。
韓銘望著他跑遠的身影，心裡卻覺得這小子不一定會按照他說的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