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他很尷尬……
晚上的住宿是個大問題。
她們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這日頭很快就要下去了，宋桂花有點擔憂地問韓銘，晚上怎麼睡？
這是擺在她們面前最大的問題。
這間病房裡面就只有兩張單人床，還有兩張椅子，也沒有沙發甚麼的。一張床怎麼也睡不下兩大一小三個人，所以這就是宋桂花苦惱的事情。
韓銘說不用管，他來解決。
韓銘是個病人，總不能擠他的位置。旁邊靠牆的那張空床上能睡一個人，最後韓銘從醫院那裡借來了一張行軍床，到時候另一個人睡在上面就行了。
不過，最後睡在了行軍床上面的是宋桂花。
倒不是陳素蘭她不尊老愛幼，虎頭還小，晚上又不肯和奶奶一起躺旁邊的那張床上，只能陳素蘭陪著他一起睡床了。
宋桂花倒是不介意，她還是那句話：在哪兒睡不是睡，睡哪兒都一樣。
要不是虎頭晚上難帶，兒子身上又有傷。其實根本就用不了這張行軍床，石頭夫妻兩個睡一張床，她帶著孫子睡另一張完全就可以了。
折騰了幾天了，到了晚上，宋桂花很快就沉沉睡去。
而靠牆的那張床上，虎頭也按著自己的時間開始吃奶，吮吸的聲音在關了燈的病房裡格外的明顯。
吞嚥聲。
吮吸聲。
還有孩子吃著吃著的哼唧。
躺在一旁的韓銘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除了他娘之外，他們一家三口都還沒有睡。
雖然兩張床之間有一個簾子還可以隔開，但是陳素蘭不知道為甚麼覺得有些尷尬。
虎頭躺在裡側靠牆的位置上，閉著眼睛在吃奶瓶中的奶。只要晚上讓他喝點奶，中間基本上就不會醒來，一覺能睡到天亮。
來的路上，婆婆宋桂花就發現了陳素蘭一直保護的小秘密。
她還以為現在虎頭吃的還是母乳呢，卻不知道陳素蘭早就已經給孩子換了奶粉了。也是虎頭這孩子不挑嘴，再加上陳素蘭每次到了給孩子吃奶的環節，總是要到沒人的地方，這才一直沒暴露。
其實到了後來，她也不是有意地掩飾，只是老韓頭兒和宋桂花兩個人一直沒發現罷了。
櫃子裡的那五袋奶粉差不多也吃剩下一袋了，來的時候她連同奶瓶一起全帶了過來。
她還記得在賓館裡面宋桂花發現自己給虎頭餵奶粉時的驚訝表情，好像她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樣。
幸好是出門在外，不是在老家，不然她可能會被嘮叨的睡不著覺。
宋桂花作為奶奶，還一直不停地列舉著一些證據，說甚麼她就覺得虎頭最近都瘦了點。
陳素蘭是覺得奶粉和母乳的差別不大，更何況虎頭已經喝了很久的母乳了，該吸收的營養也已經吸收了。
在幾十年後，孩子是吃母乳還是吃奶粉，更多的不是根據孩子的需求，而是根據媽媽自身的選擇。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更何況現在的嬰兒奶粉，也沒有甚麼不健康的新增，虎頭也不是甚麼敏感寶寶，可以放心吃的。
陳素蘭側著身子，看著身旁的小人在吃飽飽。
她也知道，雖然現在屋子裡睡著四個人，但是老的睡著了，小的還無意識。
但實際上，這個病房，此時此刻，就像是一個二人空間。
兩張床之間還挨的那麼近，就隔了一個窄窄的過道。是但凡其中一個人呼吸重了點，或是放個屁，另一個人都能感覺到的距離。
夫妻兩人本就無言，再加上孩子製造出來的聲音，就更加劇了空氣中瀰漫的這種尷尬氣氛。
陳素蘭搖著手指，背對著韓銘，期望著臭小子快點喝完。
心裡還不斷的對自己暗示：只要看不見，就當不知道。只要我不尷尬，那麼尷尬的就是他……
的確也奏效。
陳素蘭只要想著能讓韓銘尷尬，就想笑出聲來，誰讓這個人白天那樣對她來著。
虎頭吃飽了，也滿足地入睡了。
陳素蘭想著白天的事，也不敢翻來覆去，就一個姿勢地躺著。想著想著也沒了意識，睡過去了……
另一張床上的韓銘，則是聽到耳畔傳來的兩道平穩的呼吸聲，扭頭看了看。許久，他才轉過頭來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韓銘就被一陣聲音吵醒了，窗外的天還是黑的。
不是他自願醒的，他的生物鐘也沒到時候。
是簾子的那一旁小孩子“嗚哇，嗚哇”的哭聲。
孩子哭了。
韓銘意識到，然後立刻轉過頭去看。
差不多是在同一時間，他聽見帶著孩子一起睡的陳素蘭似乎翻了個身。然後很快那邊就響起來了哄孩子的聲音，她似乎在用手心輕拍孩子的屁股，哄他睡覺。
孩子似乎是被安撫了一點點，哭聲小了點，但還是在鬧騰。
韓銘在旁邊聽了一會兒，聽著孩子哭個不停，有些擔心，便準備開口問問。
不料陳素蘭這個時候起身了，隔壁床發出“咯吱”的響聲。
“孩子怎麼了？不舒服？”他直接輕聲問。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陳素蘭起身的動作一頓，“把你吵醒了？剛才是虎頭尿了，他不舒服，在鬧人呢，我給他換個尿布就好了。”
虎頭雖然還小，尿床是常有的事兒，陳素蘭她現在已經很熟練了。睡覺前直接給他下身裹個尿布，下面再給他單獨鋪個尿片子。
如果晚上尿了，換個尿布就行。不過睡覺前她把備用的尿布放到床尾了，這不是一時半會兒沒摸到嘛！
她正繼續摸索的時候，突然一束光打過來。
陳素蘭抬眼瞧過去，就看見旁邊床上的韓銘拿著手電筒打在了兩個床之間地上的位置。
她原本還得起來去開燈呢，這下省了她的事了。這男人還挺有心的，按之前公司前輩給她傳授的經驗來說，就是眼裡有活兒，不會裝聾作啞。
“找著沒？”她聽見韓銘問。
韓銘沒有直接坐起來，而是一隻胳膊支著身子半坐著，另一隻手為陳素蘭打著手電筒。
中間的簾子挺薄的，白天還可以，夜晚手電筒在那裡一照，就不行了。所以陳素蘭她這會兒驚訝地看過去，甚至能看見韓銘模糊的身影。他的臉朝著這個方向，身上還穿著個工字背心。
隱隱約約似乎能看見他胳膊上的肌肉，一點都不像之前她見過的那些健美冠軍一樣令人覺得誇張和突兀。如果非要說的話，可能就是那種薄肌，顯示著身體主人經常鍛鍊的痕跡。
她只覺得半夜醒來導致的自己頭腦發昏，竟然一動不動地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簾子那頭的燈光似乎是催促般地晃動了一下，陳素蘭才彷彿覺得如夢方醒。
一定是沒睡醒的緣故。
她的臉上不知不覺浮起一抹紅暈，然後掩飾般地晃動了下腦袋，才重新開始動作。
真的是要了命了，韓銘會不會剛才看見了？他一定看到她的笑話了吧，也不知道這個男人現在心裡怎麼想自己呢！
想到甚麼，她遲疑地低頭瞧了眼自己身上的褂子。同樣也是一個背心，露著白膩的一雙胳膊。
陳素蘭忍住一瞬間想要捂住的衝動，心想怕甚麼？現在的身材雖說是胖了點，但是也是因為生了他的孩子才這樣的，沒甚麼好羞的。
況且，這還甚麼都沒露呢。
於是，她十分自然地就穿著自己的背心，身子往前探了探，撈過來床尾搭著的那塊備用的尿布，就給拿過來了。
韓銘透過朦朧的簾子看見這一幕，眼睛稍稍移開，視線大部分看向地面的位置。
儘管沒去看，但是他聽見兒子虎頭還在不舒服的哼嚀著，那邊床上的陳素蘭似乎是哄了他幾聲，然後又把他抱起來換好了他身下的尿布之後，才又放到床上了。
很快孩子不舒服的聲音就慢慢小了。
“行，你把手電筒關了吧。”旁邊傳來低聲的一句話，然後他聽見隔壁床的女人又重新躺了回去，側著身子去哄小孩睡。
韓銘“嗯”了一聲。
“吧嗒”一下，他推掉了手電筒的按鈕。
屋子裡的光滅了。
韓銘在部隊醫院裡，其實也不是天天都有人過來看的，畢竟是養傷期間，來看望的人陸陸續續也都來過了。
昨天晚上陳素蘭和宋桂花就一路問著人，去了下醫院的食堂裡面，買了飯帶回來。
今天早上的飯，宋桂花看著兒媳婦還得照顧孫子，就自告奮勇地一個人下去了。
韓銘嘴裡的話沒說出口，看著他娘已經小跑著出去了，也就無奈收回了視線。
他這會兒自己躺在床上已經儘量給自己穿好了衣服，原本想等著他娘扶著他去個衛生間呢。誰知道他娘起來收拾好的第一時間，就是出去買飯回來。
韓銘輕輕吐出一口氣，仍舊故作平常地在床上躺著。還是等著一會兒自己慢慢挪著去吧！
陳素蘭則是站在床邊在給虎頭穿衣服。
虎頭小嘴咧著朝媽媽笑，手腳還一直動彈著，陳素蘭彎著腰碰了碰他的小臉，彈彈的。
“不想穿衣服啊？虎頭不穿衣服媽媽怎麼抱你出去啊，羞羞！”最後逗著孩子給他穿上了衣服還有襪子。
他的衣服特別小，小秋衣，小褲子，不過穿在身上還能比虎頭的身子要大一點。
“唰”的一聲，中間的簾子被拉開了。
韓銘眼睛雖然一直看著窗外，但是耳朵卻在聽著兒子的哇哇聲。
這會兒聽見簾子被拉開的聲音，就扭頭一看，陳素蘭抱著孩子站在他的床前看著他。
母子兩個人都是瞧著他，陳素蘭的眼睛帶著笑，而她懷中的孩子卻是一臉好奇地歪著頭看著他。
韓銘聽見陳素蘭溫柔地對孩子說話，“怎麼了？不認識爸爸了？咱們虎頭昨天才見過爸爸的呀？”
她的嘴裡這樣子說著，一彎腰就把孩子放到了他的懷裡。
韓銘手忙腳亂地接過來，一臉驚疑地看著她。
陳素蘭還是從昨天到這裡之後，頭一次看見韓銘他這樣子呢。
昨天這個人似乎也就是正眼看她這麼一回，其餘時間也就是看著他媽和他兒子有個笑臉，輕易也不和她多說一句話。
當時陳素蘭她就知道了，這個人是真的對原主有很大的意見啊！她想著也就見過幾回面的時間，怎麼就這麼大的矛盾呢！
畢竟這會兒她也不知道原主之前探親的時候做的蠢事，書中也沒有多餘的介紹。
只是感嘆，她的任務真的是任重而道遠啊！
不過陳素蘭現在覺得自己也沒必要那麼心急，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和韓銘之間的牽扯那麼深，輕易是扯不斷的。
而且她也不想太過委屈自己了，不能因為想要和這個人搞好關係，就白白受人的冷臉吧？
她才不願意呢。
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
“虎頭，爸爸抱抱你哦，別鬧人啊！”
“你抱著應該沒事吧，孩子和你相處少，你趁著這個機會多帶帶他。”
陳素蘭和父子兩個人各說了句話。韓銘他是孩子的爸爸，既然原主後來能用孩子一直去綁著韓銘，她為甚麼不能用孩子去當做她和韓銘之間的彌合劑呢？
她也沒那麼貪心，只要男配能和她好好相處，尊重她，錢給她花，房子給她住，好日子給她過就行。
“我去洗漱一下，你仔細著別讓這小子碰到你的傷口。”
說完，陳素蘭就去衛生間了。
留下韓銘胳膊裡攬著一個孩子不知所措，父子兩個大眼瞪小眼，誰都沒動一下。
他現在倒是全部的心神都被兒子給佔據了，一心想著他別哭，也就忽視了身上想去衛生間的衝動。
陳素蘭在衛生間洗漱完出來之後，才發現父子兩個已經玩到一起了。韓銘舉著虎頭在逗他，惹得他“咯咯咯”的笑。
到底是父子天性，熟悉的這麼快。
她也是笑著，雖然這段時間來，帶著這麼小的一個孩子，她有時候感覺也是挺累的，但是更多的時候還是這個孩子帶給她的歡樂更多。
就說孩子的那種純真的笑，真的是讓人立刻就能煩惱全無啊！
宋桂花也提著飯從外面回來了，“咱虎頭怎麼這麼高興啊？看孩子笑的。”
她買了幾根油條，五個大包子，還有一飯盒的小米粥，帶回來放在床頭的桌子上。
“人家這醫院的小米粥真是稠啊，還很香呢！”她看見韓銘帶著孩子，只以為是他這會兒想親近，就說他：“小心點兒！昨天你碰到傷口就給我們嚇一跳！”
從知道訊息以後她就是一直懸著心，一路上也是擔著心。等到到了這裡了，見到人了，看見他雖然在病床上，但是精神頭還好，才算是放下了心。
韓銘看著他媽說：“沒事兒，他能有多大的勁兒？”他這會兒也不舉著虎頭逗他玩了，而是低聲和他媽說了一句：“娘，你扶我一下，我起來。”
宋桂花疑惑：“怎麼了？起來做甚麼？傷還沒好？”
她其實算是一個挺粗心的家長，而且之前也不流行怎麼養孩子。雖說是就這麼一個兒，但是再怎麼養，也就是當父母的少吃點少穿點，省下來給孩子吃穿，其他的也就沒了。
他們也想不出來還能做甚麼。
再說了，韓銘是個男娃，小時候在外面跑著玩、幹活，不到吃飯睡覺就不著家。到了年紀就一直又上學，上到高中；高中畢業之後就就參軍當兵了，又是幾年不著家。
宋桂花哪裡知道兒子的心思啊？所以直接就嚷嚷出來了，讓韓銘挺無奈的。
“娘！”他加重了點聲音。
陳素蘭在收拾床鋪呢，看見這情形，她心裡一想，也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不由得心裡發笑，嘴角也淺淺勾出一抹笑意，不過她就看著不說話。
這種其他人無關痛癢的笑話，她最喜歡看了。於是，手上的動作也放慢了一點。
韓銘滿是苦惱地看著他媽等著他的解釋，只能閉了閉眼睛，然後說道：“娘，我起來得去廁所啊！”
韓銘知道他孃的性子，拐彎抹角有時候說掰扯不清的，只能明明白白說出來。
可是，這屋子裡還有別人……
宋桂花恍然大悟，她一把拍了下大腿，然後：“啊呦！你這孩子，怎麼不早點說，別憋著了！”
“噗嗤！”陳素蘭趕緊捂住了嘴。
這個婆婆真是帶對了，瞧瞧給韓銘說的，一個大男人竟然還難為情了。
只是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素蘭，你去，你扶著石頭去。”宋桂花說著，便一把把孩子給從韓銘的身上給抱過來了，然後揮著手讓背對著他們在整床的陳素蘭去幫忙。
“嗯？啊？”
陳素蘭臉上的笑一僵，怎麼就成她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