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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正文完

2026-05-14 作者:zzzleep

第47章 第 47 章 正文完

自從10號線地鐵正式開通後, 尤碧禾每日都忙得腳不沾地,營業額翻了三五倍,原想再招一個員工, 可招工啟示張貼了三四天, 不見半點聲兒,好在趙臨昀放了寒假, 每天都在店裡幫忙。

萬克譯偶爾也來, 在她耳邊不停地喊“小嬸嬸”, 碧禾有時無奈地捂耳朵, 轉頭卻又瞥見萬淙生看著她, 尤碧禾想起某天晚上萬淙生猛地撞進去的時候, 開玩笑似的說她,趙臨昀叫嫂子, 她倒是應得很自然, 萬克譯叫小嬸嬸,她一副尷尬無措的樣子。碧禾疼得抽氣,一句解釋的話都說不出口,他神色便更冷了。

這幾天, 但凡碰上克譯與臨昀在一起,她是恨不能與兩個人講相同字數的話, 生怕淙生會問她,喜歡嫂子這個稱呼還是小嬸嬸這個稱呼。

尤碧禾想到這些, 又立刻把手從耳邊放下來了, 朝萬克譯胡亂“嗯”了幾聲算是回應, 側頭瞟了眼萬淙生,見他似乎輕笑了一下。碧禾撓了撓紅軟的耳朵,走了。

忙了這段時間, 碧禾對人流量和營業額心裡有了個數,沒有一開始那樣恐懼了。正好臨近年關,街道的行人越來越少,店裡也空閒下來,碧禾開始著手忙裝修的事,從裝修到裝貨,大概三四個月,算一算與商場開業的日期差不多。

開了春,商場那頭的裝修聲日夜不停,碧禾的店已經進行到了裝貨的階段,但裡頭人多且雜,她裝了攝像頭也還是不放心,又額外僱了人輪班看貨。萬淙生給她準備了一個經驗豐富的團隊,他們出了很多套開業方案供尤碧禾選擇,碧禾心裡鬆快了不少,睡眠質量也好了許多。

萬淙生手頭有另一個專案在忙,但就算再晚也會回來陪尤碧禾睡覺,隨著開業的日子越臨近,他在北延大道的時間也就越多了,可碧禾倒越發睡不著覺了,腦中預演了許多狀況,翻來覆去地嘆氣。

深夜,她額頭抵著萬淙生的胸膛,抓著他衣襬,手心一陣陣冒汗。

隔了會兒,忽然有一隻手捉住了她手掌,輕輕捏了捏,“怕甚麼?”萬淙生低頭在她額頭吻了吻,“我相信你會做得很好。”

“如果沒做好呢?”尤碧禾立刻追問。

“也沒有關係。”

“如果很差呢?”

“沒關係。”

得到多次肯定回答,尤碧禾長舒了口氣,堵滿石頭的心像倒塌一角,焦慮不安源源不斷地往外洩,後來她索性做了最壞的打算,反而一天比一天樂觀。

天氣漸漸變熱,小曲不嫌凍,已經咬著冰棒了,邊嘬著,邊驚訝地盯著尤碧禾說:“老闆,那邊過幾天就開業了,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

尤碧禾笑說:“順其自然吧。”

“哦,”她兩齒咂了咂木棍,悄咪咪地湊過來說:“老闆,開業那天你肯定要去的吧?”

“這是甚麼問題?”尤碧禾無奈道:“會去的。”

小曲摸摸鼻尖小聲嘟囔:“我確認一下,去就好,去就好……”

“嗯?”尤碧禾沒聽清,微微朝她偏了偏臉。

“哦,沒甚麼沒甚麼!”小曲瘋狂擺手,隨後說了句無厘頭的建議:“那天肯定很熱鬧,老闆你穿漂亮一點吧,保證營業額再翻——嗷!”她抱著被尤碧禾輕輕拍了拍的腦袋。

“又亂說話。”

“哪有亂說話,”小曲一副好心被當成驢肝肺的模樣,惋惜道,“我說的建議很有用的,哎,要是把我也帶去現場就好了……”

尤碧禾略一思考,還是沒心軟,“這邊需要你。”

“我——”小曲猛地閉了嘴,哼哼兩聲,“我才不是想去那邊幹活。”

尤碧禾被她逗笑,“那還能去做甚麼?”

“可多了。”小曲神秘兮兮的,“網上都說到時候會有一個很好玩的遊戲,能抽大獎哦。”

“甚麼遊戲?”尤碧禾難得好奇,她似乎也沒有聽淙生提起過。

“那我就不知道了,據說還有攝影師來拍,”小曲又提議道:“老闆,雖然你這張臉套麻袋抹泥灰都漂亮,但這麼重要的日子,你就穿隆重一點嘛,我到時候給你化一個絕美的妝,空閒的時候跑過去給你拍幾張照片留個紀念,很有意義啊。”

尤碧禾原本還堅持覺得無所謂,營業額才是王道,可聽小曲這麼一說,堅決的臉上緩緩露出猶豫之色,或許她是該學者著記錄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呢。

衣櫃裡倒是很多款式的衣服,有時是設計師來家裡給她量身定做,兩週前,淙生見她焦慮,帶她飛到巴黎看秀,訂了許多衣服和首飾,她常年在店裡忙,一些衣服用不上,怪可惜的。

晚上洗漱完,她依舊在琢磨這件事,託臉坐在衣帽間發呆,面朝著各式各樣的服裝,苦惱地撓了撓太陽xue,目光從左滾到右,從右滑到左,在一條黑色禮裙上停了。

半露肩膀,收腰的黑色長裙,尤碧禾換上果然合身,襯得她的腰更細,身材比例極好。她微微提著垂在腿邊的裙襬,在鏡子前側身照了照。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碧禾沒回頭,望著鏡子,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萬淙生小臂掛了件西裝外套,邊松著領帶,邊看著她走過來,在尤碧禾身後停下,低頭貼了貼她臉,輕笑道:“今天怎麼想起來穿禮服了,嗯?”

尤碧禾的後背若有似無地摩擦著他的襯衫,立即浮了層雞皮疙瘩,摸了摸紅透了的脖子,“開業嘛。”

萬淙生“嗯”了聲,又看了鏡子裡的女人好一會兒,忽然抬手捏住她下巴微微抬起來往右偏,低頭吻住,尤碧禾怕衣服皺了,伸手想推開他,但迷糊間又聽到萬淙生說她漂亮,她一時又沒了辦法,只好任他親了很久。

後來他見她實在喘不過氣了,便放開她,讓碧禾背靠著他換氣,碧禾不小心瞥見鏡子裡的自己,頭髮凌亂臉色潮紅,雙眼迷離,嘴唇一層銀絲……她嚇了一跳,下一秒便有一隻大手蓋住了她的雙眼。

“怎、怎麼了?”尤碧禾睫毛在他掌心掃了掃,說話時氣息還不穩。

萬淙生沒解釋,幾秒後問她:“明晚這樣穿麼?”

明晚只是彩排,尤碧禾神色猶豫,可提前適應適應這身衣服和高跟鞋也好。

“噢,”她雙手拉下萬淙生蓋在她眼睛上的手,露出笑盈盈的眼,仰頭問他:“是不是會有好玩的遊戲呀,怎麼參加呢?”

萬淙生挑眉:“聽誰說的?”

“小曲呀,”碧禾說:“她人緣好,在哪都有朋友,可能是聽說的。”她作為商鋪的老闆都還不知道呢,Lucy發的活動流程裡只有一些大概流程,還有幾個活動名,以及遊戲和抽獎的時間,具體遊戲規則她倒是不知道的,當時她只隱約記得有一個環節叫驚喜遊戲,可她沒多想,後來小曲提了一嘴,她才想起來或許她說的就是這個。

尤碧禾又問萬淙生:“是驚喜遊戲那一環節嗎?”

“想知道?”萬淙生笑了聲。

尤碧禾認真地點頭:“嗯!”據說非常有趣,也不知到底是甚麼,猜測的過程對碧禾來說十分煎熬,從前她看小畫書找不到下一冊時通常要猜測結局,所以長大以後,對於猜測這件事已經怕了。

她眼含期待地看著萬淙生,雙眼在燈下亮汪汪的,卻聽他神色平靜道:“明晚彩排時就知道了。”

尤碧禾被吊起來的一口氣卡在喉嚨裡,差點喘不上來,眼睛瞪大了一 瞬,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不告訴我嗎?”

萬淙生不置可否,扶著她的肩膀讓她站直,拎著西裝朝房間走,尤碧禾跟在他身後拖著聲音叫:“淙生……”

萬淙生拉開衣櫃,尤碧禾軟軟地靠在衣櫃邊仰頭望著他,他拿了件睡衣,側頭看了碧禾一眼。

尤碧禾又拉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小聲喊:“老公,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呢,我不是外人呀。”

萬淙生用衣服輕輕颳了刮她臉,無奈道:“又胡思亂想甚麼?”

他走到浴室門口,尤碧禾果然停了腳,萬淙生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碧禾堅持說道:“告訴我吧老公,如果我求求你呢。”

她邊說著,邊張開雙手要撲進他懷裡,但被萬淙生順勢攬住腰,低頭吻了吻嘴唇,後面的祈求又被他吻斷了,尤碧禾暈暈乎乎的,等反應過來,門輕輕“噠”的一聲合上了,她隱約聽見水聲,臉一熱,只好轉身回到衣帽間換衣服,邊猜測驚喜遊戲到底是甚麼。

原本尤碧禾或許只有百分之七十的好奇,可萬淙生不肯告訴她,她心裡的好奇又變成了百分之九十九,晚上睡覺時也不停地小聲叫他,求求他可憐可憐自己,甚至將她自己中學時借不到故事書下冊這樣的小事,用一種十分殘忍的口吻講述出來。

這讓萬淙生哭笑不得,臨睡前終於鬆口了。他輕輕捏了捏尤碧禾講到面色紅潤的臉頰,說:“是驚喜遊戲,與你以前喜歡的寓言故事有關,具體情況,如果你實在好奇,明晚彩排可以過來看看。”

“寓言故事?”她喜歡的寓言故事……碧禾靜了下來,仔細想了想,試探地報了好幾個故事名字,萬淙生都不置可否,只是將她攬到懷裡拍了拍她後背。

尤碧禾知道他這幾日比自己忙多了,也不再打擾他,自顧自在腦中琢磨了一陣,耳邊響起萬淙生平穩的呼吸聲,她沒一會兒便也睡著了。

隔天一大早,尤碧禾先去商場裡盯著保潔做徹底店內徹底大清掃,自己又繞著貨架一排排檢查價籤,確認門口的海報氣球花籃等佈置是否整齊到位。

她要回店裡時路過了商場一層正中央,那裡應該是昨晚半夜搭好了小舞臺,地上用紅毯鋪了一層,小臺階也鋪了一層紅毯。兩側比一般舞臺寬一些,用垂著的幕布擋住了,幕布後有一臺大屏,大概高五米,長三米,電子屏前也有小臺階。

難道是在這裡進行嗎?

她正看得入神,耳邊突然有人叫了聲“夫人”。

尤碧禾側頭,看到萬淙生的秘書,她下意識左右看了看,秘書笑道:“萬總在公司,我來盯一下這邊。”

“噢,”尤碧禾笑道:“早。”

“早,”秘書推了推眼鏡,“您吃過早飯了嗎?”

“吃過啦——那裡是進行驚喜遊戲的地方嗎?”尤碧禾指了指電子屏,她似乎沒看到流程單上寫了電子屏的相關活動。

秘書道:“是的。”

“是做甚麼呢?”尤碧禾立刻追問。

“您稍後就知道了。”秘書笑道。

又一個賣關子的,碧禾禮貌性笑了笑,有些匪夷所思,難道是怕洩露具體情況,減少驚喜感和人流量嗎。她今天忙,早上琢磨了會兒沒琢磨明白,也就不再想了,商場和超市兩頭跑,她交代小曲這幾日要提起精神,尤其是收現金時,千萬要注意甄別鈔票真偽。

小曲點頭說:“知道啦知道啦,老闆你能不能把我帶去現場啊。”

“不能哦。”尤碧禾調出那邊的監控,抬頭瞥到她失落卻又不像失落的臉色,心一軟,沒把話說死,“你很想去嗎?”

“想啊!”小曲立刻說。

尤碧禾略一思索,“今晚有彩排,如果店裡不那麼忙的話,我給你發資訊,你自己找小吳她們協商調班——但也只是可能,一般情況下還是不能過來湊熱鬧的。”

小曲一開始頓了頓,隨後磕磕巴巴地說了句讓尤碧禾摸不著頭腦的話:“老闆,你們簡直、簡直了。”

“嗯?”尤碧禾皺了皺眉。

“沒甚麼沒甚麼……哦對了老闆,我和佳輕姐說好了,調兩個小時的班,她幫我收銀,下午不忙,我去給你化妝。”小曲把自己和趙佳輕調班的聊天記錄給她看。

不是她說,碧禾都快忘了這回事,她笑了笑,“那謝謝你了。”

“哎這有甚麼啊,包在我身上的。”小曲捶了捶自己胸口,下巴昂著。

原本準備兩點多去,誰知一出門碰上趙臨昀和萬克譯往店裡走,四個人迎面相撞,尤碧禾抬腳的動作頓在原地,驚訝地看著他們:“臨昀,克譯,你們怎麼回來了?”

“姐——”

“小嬸嬸——”

兩人異口異聲叫完,互相對視一眼,又用胳膊互相推搡了一下,異口同聲道:“你說——行,那我說——那你說吧……”兩人同時頓了頓,謙讓了一輪便上火了,同時吼了句:“嘿,趙臨昀/萬克譯,你成心的是不是!”

尤碧禾被吵得頭疼,無奈地打斷他們,“臨昀——”餘光突然瞥到萬克譯看著自己,她想起萬淙生那些說她偏心趙臨生弟弟的話,又改口說:“臨昀,克譯,你們一人說一句,好嗎?”

萬克譯迅速粗暴地捂著趙臨昀的嘴,搶先說:“不用那麼麻煩,多簡單就能解釋清楚啊。小嬸嬸,你的超市不是要開業了嗎,反正課也不多,我和趙臨昀回來湊湊熱鬧幫幫忙。”

原來是這樣。

“那謝謝你們了。”尤碧禾真心地道。

“謝甚麼,我們是一家人啊。”萬克譯揮揮手,“你去忙吧小嬸嬸。”

尤碧禾點了點頭,拍了拍臨昀的肩膀,“我先去啦,你帶克譯去逛逛。”

她說完便和小曲往家裡去,先把衣服換好,坐在化妝臺前,小曲看著滿滿當當的全新化妝品,“嘖”了一聲,搖搖頭:“我下輩子也要一張每天不需要化妝的臉。”

尤碧禾無奈道:“我只是不太會。”

小曲哼哼兩聲,開始給尤碧禾化妝,即使她每日都能見到尤碧禾,但湊近了看她的五官,還是被她的臉嚇了一跳。臉小流暢,五官精緻,面板白且緊緻,小曲倒是有些擔心化妝反而拉低了她的美貌,心裡還有些緊張,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化得也就慢了些。

所有步驟都結束的時候,窗外的太陽已經變成一枚又大又圓的橙色圓片了,臥在高樓上,一點點地下沉,流心蛋黃似的夕陽光慢慢地移動,照著尤碧禾的臉。她穿黑禮裙,彷彿一團白霧,繞著被水澆得溼黑的石頭,在山林間若隱若現。

小曲嘴裡的驚呼從樓上到馬路上一直都沒有停過,手機攝像頭一路對準她的臉。

尤碧禾無奈地拉了拉她胳膊,“別拍啦,快綠燈了。”

她剛說完,左側一陣腳踏車急剎聲,碧禾側頭,一個學生模樣的男生微微張著嘴看著她,手緊握著腳踏車剎車。

這男生一急剎,後面兩個朋友也跟著急剎,三輛車的車頭撞上車尾,後面兩顆腦袋前後探出來罵:“有病——”忽然也止了聲音,看著前面穿黑色禮裙的尤碧禾。

尤碧禾立刻說:“不好意思。”正好跳到了綠燈,她拉著小曲往前走,但身後似乎傳來了車輪聲,碧禾正要回頭,便聽到小曲似乎扭頭朝他們說:“別跟了,她是這家超市的老闆,過兩天那邊的超市也開業了,可以去買東西哦!”

尤碧禾原想直接回頭說自己結婚了,但轉頭見他們幾個孩子只是停在原地沒再跟著她,也就作罷,邊去商場,邊給萬淙生髮微信,問他甚麼時候來。

萬淙生:【抬頭。】

尤碧禾下意識抬頭,看到商場門口有一輛汽車正挺穩,司機下來拉開右側車門,萬淙生下車,西裝筆挺,額前的頭髮梳成大背頭的造型,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鋒利的下頜線,眉眼深邃沉斂,成熟冷冽的氣質撲面而來。

他側頭看了眼尤碧禾,朝她走過去,牽著她的手笑道:“怎麼不走了。”

尤碧禾才回神,磕巴道:“噢,要走、要走的。”

萬淙生攬著她腰,帶她往裡走,似乎回頭了一瞬,碧禾也跟著回頭,甚麼也沒看到。

她視線又落在萬淙生臉上,看了好一會兒,輕聲叫道:“淙生。”

“嗯?”萬淙生側頭看著她。

尤碧禾又搖搖頭,“沒有事情,只是想叫一叫你。”

萬淙生笑了笑。

碧禾覺得自己好像又成了壞掉的老式水壺。

她跟在萬淙生身邊進去,一聲疊聲一聲的“萬總”響起來,舞臺中間有一位女主持人,看到萬淙生後立刻下來打了聲招呼,朝尤碧禾也笑了笑,叫了聲尤老闆好。

碧禾看著她的臉,總覺得有些熟悉,等她字正腔圓地開口說話,恍然大悟,這位女生是主持了很多節目的著名主持人。碧禾也笑著朝她伸手握了握,隨後便站到一旁去,頭頂正好是那塊大屏。

現在已經通了電,螢幕上浮動著淺金色的點,像沙礫。碧禾不自覺用手碰了碰。

“怎麼了?”萬淙生側頭看著她。

“噢,沒有。”尤碧禾收回手,也側頭看著他,用一種充滿智慧的口吻說:“我已經猜到了哦。”

萬淙生挑眉:“這麼聰明。”說完便沒了下文。

碧禾遲遲不見他詢問自己,看著他忍不住又重複一遍:“我猜到了。”

“嗯。”萬淙生笑了,“這個環節沒有安排人,去試試麼?”

尤碧禾抱住萬淙生,仰頭笑盈盈地:“真的嗎?謝謝你。”

臺上的主持人已經把環節過到一半了,突然,整個商場的燈一黑,四周瞬間冒出一片驚呼,碧禾也下意識拉住萬淙生的手臂。

“各位到場的嘉賓觀眾不要擔心,”臺上傳來主持人的話,有兩道白燈射過去,聚焦在女主持的身上,她拿著臺詞卡宣佈:“接下來是我們的驚喜活動環節。”

尤碧禾下意識看著萬淙生,見他低頭盯著手機,似乎是在處理工作,碧禾正要說話,餘光卻瞥到不遠處的臨昀和克譯,以及席嘉元金露等人,他們似乎在往自己這邊看。

她驚訝地朝那處揮了揮手,隨後問萬淙生:“他們怎麼連彩排了來了呀。”

萬淙生關了手機,也朝那處看了一眼,“來湊熱鬧。”

“今晚有甚麼熱鬧湊嗎……”碧禾小聲嘟囔了句。

音響突然傳出響亮的一聲:“有請尤碧禾女士移步至電子屏前!”

“wow!!!”人群一陣起鬨與掌聲,一瞬間,四面八方的視線全朝尤碧禾湧過來。

碧禾沒有心理準備,被結結實實嚇了一大跳,下意識捂著心口望向萬淙生。

萬淙生笑了笑,摸了摸她腦袋:“去吧。”

她離電子屏的臺階前僅幾步遠,臺階旁站了一位禮儀小姐,手裡有一隻鋪了紅布的托盤,上面躺著一直電子筆。

筆。尤碧禾站在臺階上,茫然了一瞬。沙礫與黃金的故事不需要用到筆呀。她猜錯了。

碧禾回頭與萬淙生對視一秒,還沒來得及讓他給自己一點提示,餘光裡的電子屏忽然閃了閃,碧禾的注意力被迅速拉回去。

螢幕中央懸浮著一個水藍色信封,信封中間的封口有一枚印有一株禾苗的金色火漆印。

尤碧禾愣了愣,那信封左右輕輕搖擺,像是被風吹動。

螢幕底部有一行手寫字,字跡讓碧禾覺得十分熟悉。

“用筆輕輕點開封口,開啟你的奇妙時刻。”

尤碧禾從托盤裡拿起那隻感應筆,一瞬間恍然大悟——噢,是神筆馬良的故事!

她屏住呼吸,沒留意到現場的人全都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手心,看那支筆輕輕點了點封口處。

信封裂開一道口子,撥開封口,能隱約看到一張寫了字的紙,她模擬抽信的動作,往上拉了拉,果然有一張紙被緩緩抽了出來,浮現兩行字,同時配有溫柔的機械女聲:神筆馬良遊戲,即將開始,請在以下空白處畫出你此刻最想見到的東西。請注意,您共有三次作畫機會。

播報完,畫面切了一片白色畫布,兩側分別有筆與橡皮,最底部有一條虛線,寫著倒計時180秒。

還真的是神筆馬良!碧禾有些驚喜,可轉而便困惑了。難道會將她畫出的東西送到她面前嗎?可開業那天有那樣多顧客,做這種遊戲是很難確保成功率的,即使是現在,尤碧禾也替工作人員緊了口氣。畫衣服包包鑽石黃金,倒是很好實現的,可假設畫一個人,該怎麼讓她立刻出現呢?

正想著,時間卻只剩八十秒了。反正也只是彩排,碧禾本著實驗的心態,想到下午小曲那雙渴望期待的眼神,抬手在白畫布上畫了一個小圓,又點了兩顆眼睛,一頭短髮。

她一邊畫,小人一邊被上下掃描,碧禾點選確認,系統音提示:正在理解您的畫作。

尤碧禾聽到提示音愣了一下,隨後笑了。電子屏怎麼可能辨別出她畫的人是誰呢。

由黑色線條組成的小人滑稽地扭了扭,碧禾與身後的觀眾都忍不住笑出聲,看著那隻火柴人從畫布裡轉了個面,頭朝舞臺,腳朝外,對著尤碧禾的眼睛。

”咻”一聲巨響,小人急速朝舞臺飛射,整個商場突然有一瞬完全陷入黑暗,尤碧禾握緊手裡的感應筆,呼吸驟停一瞬,還沒來得及回頭去找萬淙生,頭頂便出現一道微弱的光,電子屏旁的紅色幕布緩緩朝兩側拉開。

一束光打在舞臺中央人形高的白色大禮盒上。

尤碧禾愣了愣。

很快,有兩名工作人員跑上舞臺,一人拉一根紅繩,尤碧禾緊盯著禮物盒,心跳不自覺快起來。

“啪——”

禮物盒四面紙板花瓣四散似的倒在舞臺上,聚光燈下,一個穿超市綠色馬甲服的女孩正平抬著兩條胳膊,似乎在找零,猝不及防被那麼多道陌生視線盯著,立刻做作地擋了擋臉,探頭朝尤碧禾埋怨道:“哎呀老闆,我在收銀呢,你怎麼把我叫來了呀!”

小曲神情動作太過做作,引得鬨堂大笑。

尤碧禾卻完全笑不出來,一張臉僵在那,大腦“轟”一聲被炸得空白。

怎麼、怎麼可能呢。她沒有跟小曲串通好呀。

碧禾立即回頭,萬淙生站在人群裡,五官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

可也不會是淙生做的呀,她根本沒有告訴過他這些,況且她參與活動也是十分臨時的事情,是她自己主動提起的……

“叮——您的禮物已送達。”

又響起一道系統音,尤碧禾猛地回神,剛要朝小曲招手,問問她是怎麼回事,四周卻又陷入了黑暗,只有面前這塊大屏緩緩亮了起來。

請進行您的第二次畫作。

尤碧禾手裡的感應筆震動了一瞬,似乎是在提醒她不要走神。

難道是巧合麼。

碧禾緩緩抬手,筆尖點在螢幕上,放了很久很久才動筆。她雙眼失焦,整個世界是虛糊的,或許她自己也不知自己到底畫了甚麼,直到那些線條又滑稽地扭動起來,發出巨大的一聲衝擊,四周陷入黑暗,碧禾低下了頭,只看著自己的腳尖。

漆黑的鞋尖漸漸亮了,腳邊有一隻自己的影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

她聽到面前的幕布被拉開了。

隔了會兒,她才抬起頭。

啪嗒——

感應筆從尤碧禾手中脫落,掉在地上。

她腦子嗡嗡的,一錯不錯地望著臺上被燈光照到的有些脆弱的女人,她頭髮半白,身體控制不住微微顫抖。

“媽媽……”碧禾小聲喃道。

她整個人被釘在臺階上,僵硬地往下退了一步,想去找她,隨後意識到甚麼不對,緩緩扭頭,卻驚覺整個商場都空了。

像是她做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夢似的,一個人也沒有。

再往臺上看,四周果然又陷入黑暗了,媽媽和小曲一樣,不知去了哪裡。

只有螢幕是亮的,寫著請完成您的第三次畫作。

碧禾呆站在原地,出神地看著這行字。

一個荒唐的念頭冒了出來,但很快被她否決——她從沒有告訴過淙生這些,他是不可能知道的。

尤碧禾撿起那支筆,筆尖放在螢幕上,頓了很久,一筆一畫地寫下“無”字,點選確認。

系統掃描完後,碧禾原以為遊戲結束了,目光下意識左右望了望,想知道媽媽和淙生他們在哪裡。

“叮——您的禮物已送達。”

尤碧禾被嚇了一跳,盯著螢幕上閃動的信封,照舊是水藍的信紙,封口一左一右搖擺了兩株綠色的小禾苗,像是兩條觸手,吸引著碧禾無意識抬手碰了碰。

當她觸碰到的那一刻,信紙飛了出去,消失不見了。

四周徹底靜了下來,甚麼聲響也沒了,幕布依舊垂在原地沒動,碧禾甚至快聽不到自己的呼吸聲。她朝後退了兩步,小聲喊:“……淙生?”

空曠的商場裡,依舊沒人回答。

螢幕忽然閃了閃,尤碧禾扭頭看了一眼,發現它又跳回那個“無”字,碧禾不明所以,按照腦中的路線想找出口,可組成“無”字幾根黑色線條竟然歪歪扭扭地拆解出來了,一筆一畫,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重新在書寫。

那個字慢慢地、慢慢地浮現成另一個字。

“你。”

字跡太過熟悉了,尤碧禾愣住,後知後覺是誰在陪她玩一場幼稚的故事遊戲。

在此之前,她從來都只聽到周圍的人評價她“太單純”“ 不像快三十歲的人”“幼稚”,不明白她為甚麼將近三十歲還在看畫書,看不切實際的童話故事,看小孩也能看懂的寓言故事。

所以碧禾有很久沒有再看過,她從蘆花鎮奔波到深圳,再回到鎮上,又踏入松金市這片繁華之地,已經很少去想某個未完待續的下一冊,某本殘卷,直到幾個月前,萬淙生替她找到了一行李箱被她鎖住的浪漫幻想。

其實她沒有告訴萬淙生,當她聽到拉鍊的刺啦聲,另一個尤碧禾像被短暫地放了出來,她像回到了最安全的時候,站在不曬人的太陽下,靈魂被釋放出來,飄蕩在街道上,貼著一冊又一冊故事書。

她沒想到,十五年後,會有一個人伸出手,抓住這縷魂。

整個世界在碧禾眼裡都漸漸變得溼淋淋的。

螢幕上的字又變了,“你”字往左移,後面緊跟著冒出剩下幾個字。

——你願意嫁給我嗎。

尤碧禾又愣住了,一滴淚啪嗒掉在鞋尖,前方紅色幕布緩緩被拉開。

盡頭,舞臺另一側的幕布也被拉開了,幕後有一條兩側擺了十幾個大玻璃罩的路,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萬淙生站在玻璃罩盡頭,手裡有一個開啟的黑色絨盒,另一隻手上是與螢幕裡一模一樣的水藍色信封。

碧禾臉上還是愣愣的,萬淙生朝她微微張開雙手,笑道:“還不過來麼。”

暖金色的燈光照在舞臺上,跟著碧禾的腳緩緩穿過去,打在玻璃罩上。

每一隻玻璃罩裡都有被玫瑰堆起來的小臺子,第一隻臺子裡放了一顆糖紙,是碧禾與萬淙生第一次相遇時,她送給他的。

尤碧禾看清這些玻璃罩後,心跳不止。是她喜歡的《小王子》。

再往前走,是《彼得·潘》。地面變成了一條懸浮在空中的發光小徑,每一塊石頭上寫著:信、信、勇、敢、愛。

碧禾抬頭,在愛的對面,是萬淙生的含笑的眼睛。

每走一步,碧禾都更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單純、天真、爛漫,在歲月和生活中一次次被衝擊著,埋進角落,今夜卻被人撬開了。

萬淙生像是一把鑰匙,他找到了被碧禾鎖進暗室裡的果敢與倔強,開了鎖。

偶然,碧禾路過自己的心房,她會發現那裡被開啟了。

門上掛了一塊牌子,是愛人的字跡。

——營業中。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幕後花絮:

小曲與媽媽在後臺抱作一團嗚嗚流淚。

工作人員搬東西佈置現場忙成八爪魚。

各位湊熱鬧的該酸的酸,該落淚的落淚。

OK正文就到這裡了,後面會寫一點番外的。你們有甚麼特別想看的普勒嗎,我打算最後一期榜單當一次野馬,寫爽。還有甚麼想吃的設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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