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對不起。”“沒關係。……
“……是我?”尤碧禾徹底茫然了, 雙眼陷入回憶中,可思索許久仍一無所獲,“我怎麼會反抗呢。”
萬淙生卻不再解釋, 直起身問:“吃晚飯了麼?”
話題轉得太快, 尤碧禾反應了幾秒,視線才對上焦, 看著萬淙生的臉搖搖頭說:“還沒有呢。”
“嗯。幾點下班?”
“噢, ”尤碧禾回頭往收銀的地方看了一眼, 小曲他們正忙活著, 她這個做老闆的今天剛回到店裡就提早走, 影響不好, “我今天還是鎖門再回。”
他抬手看了眼時間,“關門前十分鐘給我打電話, 我下樓接你。”
“接我去哪裡呀?”
萬淙生道:“回家吃飯。”
也不知是萬淙生太過自然的語氣, 還是他這句話的某個詞太特殊,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受像髮絲掃過她心臟,癢癢的。
尤碧禾不自在地移開視線,眼睛從貨架看到地板, 胡亂應道:“好、好的。”走路時幾乎要同手同腳了。
她送萬淙生到門口,側頭悄悄瞥了他一眼。原來她和淙生真的結婚了。
這意味著從今以後, 無論發生甚麼,她和身旁的這個男人將要攜手度過一生。他們將有無數個相擁而眠的夜晚, 以及無數個藏在忙碌的生活中平淡幸福的一日三餐。
有些神奇。
尤碧禾目送萬淙生的背影在黑夜裡變成很小的一個橢圓, 頭靠在門邊, 眼睛又瞥向地鐵口,看了好一會兒,後背忽然被人拍了拍。她一回頭, 是趙佳輕。
“都走這麼遠了還看啊。”趙佳輕下意識打趣,她手上有一包薯片,問碧禾:“這個換新標籤了,你看看價格,我錄進電腦裡。”
這是下午送來的貨,貨款單在辦公室的文件盒裡,尤碧禾帶趙佳輕穿過幾節貨架往裡走,員工們都在外面,裡面除了音響傳出的微弱的音樂聲,幾乎靜悄悄的,佳輕和碧禾的腳步一聲疊著一聲。
趙佳輕餘光看了她好一會兒,最終還是笑著說:“你和臨生在一起的時候好像不是這樣的。”
猝不及防聽到趙佳輕在這時提到趙臨生,碧禾心裡下意識一緊,“有嗎?”她心裡是清楚的,但又不太清楚。
趙佳輕點頭說:“是啊,不過我也出了盧花鎮才曉得你和趙臨生以前是怎麼回事。”
尤碧禾按在燈光開關的手頓了頓,幾秒後“啪”一聲,白燈亮起來,照著碧禾若有所思的臉,她隨後說:“臨生是個很好的人。”
趙佳輕不否認,說:“有時候自私一點才會過得幸福,過去的都過去了,日子還是活人在過嘛——誒,是不是那個文件盒?”
一個藍色文件盒疊在其他盒子上面,蓋子沒粘好,是開啟的,裡面是滿滿當當的貨款單。
尤碧禾走過去翻了兩張,找到印有xx批發部的單子,遞給趙佳輕,又訂了一個價格,趙佳輕應了聲好,便在電腦前坐下來。
電腦幽幽的藍光打在她泛黃的臉頰上,佳輕比十年前要成熟許多,尤碧禾在她身側無意識凝視了她許久,忽然說:“謝謝你。”
趙佳輕按在鍵盤上的手指一頓,側頭笑了聲:“怎麼突然要謝謝我。”
尤碧禾搖搖頭,她知道趙佳輕心裡清楚她在說甚麼,也不願多解釋了。
“那萬老闆知道你和臨生……”趙佳輕試探地問。
尤碧禾沒等她說完便“嗯”了聲,“知道的。”
“那就好。”趙佳輕邊說著,手指在按鍵盤上的數字,視線落在電腦上,沒留意到尤碧禾輕輕搖了搖頭,欲言又止的模樣。
等電腦“滴”了一聲,趙佳輕起身,尤碧禾把文件盒蓋上理了理,隨後和她一起去前臺幫忙,隔了會兒,人漸漸少了下來,小曲合上錢櫃,悄悄朝尤碧禾招了招手,眼珠子四周轉著,一副怕被人看到的模樣。
“怎麼了?”尤碧禾有些好笑地走過去。
“老闆,我一會兒請你們吃宵夜吧。”小曲說。
“怎麼忽然要請客吃宵夜了。”
“就,那個甚麼,你早上給我買那麼貴的蛋糕,我請你們吃個燒烤。禮尚往來嘛。”小曲稍微提高了些聲音,忽然“噯”了聲,叫住要去洗拖把的趙彬,“你要不要去啊?”
尤碧禾也往趙彬那處看。
他忽然被叫住,茫然地回頭望著小曲,見尤碧禾與小曲兩道直白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他的臉下意識燙起來,搖了搖頭,“我要早點回家喂貓,你們去吧。”
“哦。”小曲扯直了嘴角,小聲和尤碧禾說:“好好一張臉,怎麼這麼不會來事兒呢。”
尤碧禾才反應過來,笑著問:“那還請客嗎?”
“請呀!”小曲拍拍胸脯,正要說甚麼,趙彬從門口進來。
他手裡提著拖把,撓了撓耳後,對小曲說:“那謝謝你了。”
小曲一聽,立即收回剛才那句吐槽,變成個大喇叭,把自己要請客的事情在店裡每個角落都喊了一遍,小吳一隻手堵住耳朵,另一隻手努力拖著地,“知道了知道了——老闆,你趕緊扣小曲工資吧,不好好收銀到處瞎跑。”
尤碧禾在另一排貨架間整理被顧客翻亂的毛巾,聞言探頭往小吳那看,小曲一捕捉到尤碧禾的目光立刻像老鼠似的,竄回櫃檯。碧禾疊完一面毛巾,無奈地笑了笑。
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一直與她們一起經營好這個店,她知道小曲年紀小玩心重,但是她很護著自己的店,一點沒有事不關己的樣子,她回老家這幾天,全靠她們認真經營,要麼晚上這頓宵夜自己來買單呢……
畢竟過幾天通地鐵,少不了累一陣,提前犒勞犒勞她們,今晚就是最好的機會。
她理好毛巾,正要出去和小曲說這事,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
萬淙生:【想吃甚麼?】
萬淙生:【圖片】
萬淙生:【圖片】
兩張照片裡分別是西式晚餐和中式晚餐的菜品。
“噢。”尤碧禾頓在原地,一拍腦袋,臉色有幾分糾結。她總覺得落了事情沒做,原來是這件事。
【淙生,我今晚……】她打完字又一一刪除,重新編輯了一段:【淙生,我正想跟你說,我今晚要請員工吃宵夜,會很晚到家。】
訊息剛發出去,一個視訊通話“咚咚咚”彈出來,突然的聲響把尤碧禾嚇了一跳,她趕緊點了接通。
“吃宵夜?”萬淙生皺了皺眉。她晚飯還沒有吃,直接吃油膩的東西容易傷胃。
“啊……對,”尤碧禾摸了摸鼻子,“我不在這幾天,很辛苦她們,所以打算今晚下班後請他們吃個宵夜。”
“他們,”萬淙生手機螢幕裡,那張有些心虛的臉,淡淡道:“所有員工都去麼。”
原本尤碧禾還沉浸忘記淙生要做飯的心虛中,一聽他這句話便有些憤憤的,幽怨地“噯”了聲,抿了抿嘴,手指移到攝像頭遮住,只留給萬淙生一個黑乎乎的自己,“我的店很賺錢的,過幾天會更賺錢的。”一宵夜而已,再來十個員工她也是請得起的。
萬淙生失笑,“知道了。”他根本沒往那處想,但以尤碧禾的心思,大機率猜不到他那句話的意思,萬淙生也沒明說,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他看著漆黑的鏡頭,說:“對不起。”
下一瞬,鏡頭裡的人果然立刻移開拇指,露出笑盈盈的臉說:“沒關係!”
萬淙生大拇指無意識摩挲著螢幕裡,尤碧禾的臉頰:“把地址發給我。”
“地、地址。”尤碧禾愣了愣,她私心不願萬淙生一起,一來她總覺得淙生不像會吃這些東西的人,二來怕員工尷尬,放不開,一頓飯吃得不自在。
尤碧禾被萬淙生問的時候亂七八糟想了很多,思緒撞一起,反而舌頭打結,“我們,我們還沒有想好吃甚麼呢,到時到地方再發給你,好嗎?”
萬淙生看著螢幕,幾秒後說:“可以。”
結束通話電話,尤碧禾幫忙一起收拾整理,把店裡的燈全熄了,只剩收銀臺一絲幽幽的藍光和生鮮冷櫃的模糊的紅光,白色電動鐵門緩緩往下降,小曲幾個人拿好包從漆黑的店裡一個個貓著腰鑽出來。
“走吧。”尤碧禾沒有帶她們走遠,怕她們太晚回去不方便,只在街對面的燒烤店坐下了。
老闆是熟人,老遠瞥見她們一夥人笑鬧著過紅綠燈,等人走近了微微驚訝,“這麼多人。”
“是啊,老闆請客!”小曲搭著小吳的肩膀,輕車熟路地點單。
尤碧禾對燒烤的興趣不大,由她們點單,自己找了露天的桌子,面朝著馬路坐下。這裡仰頭能看到萬淙生的方向,雖然隔著許多棟樓層,但隱約能瞥見半扇亮著的窗戶,似乎是臥室。
“老闆,看甚麼呢?”小曲在她旁邊坐下,順著她的視線仰頭,除了房子還是房子。
“噢,你們點好了嗎?”尤碧禾邊問著,調出萬淙生的微信,打字說自己就在超市附近的燒烤店,不用擔心她。
那頭回“知道了”。
尤碧禾關掉手機,桌面上“咚”一聲,一隻玻璃酒杯放到她面前,小曲給她倒了一杯啤酒,淡淡的黃色,頂端一層白色泡沫堆了起來。
她瞥到小曲手裡白紅色的啤酒瓶,知道這酒度數不高,低頭湊過去咬了咬杯口的一圈泡沫。
“哪有這樣喝的,”趙佳輕笑了笑,忽然想到以前的事,“不過你酒量不好,還是少喝一點。”
“好。”尤碧禾知道自己酒量差,也不敢多喝,抱著杯子發了會兒呆,聽幾個員工互相鬥嘴。
燒烤上了桌,幾人早已經饞得流口水,一瞬間,十來隻手往籤子那伸。
碧禾託著臉看她們吃,說:“這幾天辛苦你們了,過幾天可能是我們除了開業和節日以外,最忙的時候,也要辛苦大家幾天。”
趙彬好奇道:“開業的時候有多忙啊?”
“我不誇張,”小曲嘴裡的東西還沒咽完,拿著一根長木籤比劃,往空中一拉:“小票能堆這麼高。”
趙彬嚇了一跳,“不過房租高,老闆壓力應該也很大。”
“我運氣好,”尤碧禾笑道:“這裡的房租比別的地方便宜,租下來一年才三十多萬。”
“三十多萬。”趙彬瞪大眼睛。
小曲驕傲道:“區區三十萬而已,我們老闆現在可有錢了。”
“不是,不是,”趙彬看著尤碧禾,解釋道:“這家商鋪,我朋友也來問過,一年七十萬都沒有談成。”
尤碧禾愣了愣,小曲立刻否定了趙彬:“你聽錯了吧,哪個房東這麼笨蛋,不對,王八蛋。”
她說完王八蛋,幾個人都困惑地看著她,小曲無語道:“有錢不賺王八蛋啊,笨蛋——嗷,誰拍我頭。”
小曲機警地抱著後腦勺,一側頭髮現是小吳打的,兩人鬥了幾句嘴,交織的聲音像初學者拉二胡,碧禾覺得有些刺耳,腦子也亂了,向趙彬確認道:“你朋友說的是一年七十萬嗎?”
被尤碧禾這麼一問,趙彬反而沒底氣了,撓了撓臉,“可能是我記錯了。”
尤碧禾抿了抿嘴,“應該是你記錯了。”三十萬的房租,她簽了十年呢,就算相差一些,也不會差得這樣離譜。
“好啦別想啦老闆,”小曲把酒端給她,“我要是你,巴不得是真的呢。”
尤碧禾思緒沉浸在別處,手裡拿到甚麼便下意識遞到嘴邊一口接一口喝光了,小曲她們倒是和沒事人似的,吃飽喝足哼著歌回家了,只剩下尤碧禾與趙佳輕。
她們的臉和脖子都有些微微的紅,一起仰著頭,脖子卡在椅子上,望著漆黑的天,今夜月色慘淡。
“這麼多年還是一樣的酒量差,”趙佳輕握著酒瓶,側頭看到尤碧禾通紅的臉頰,不知想到甚麼,笑著說:“你和臨生都是喝多了會上臉的型別,當年我跟在你們身後陪著敬酒,那些賓客都在說新郎新娘感情好,哪裡知道你們喝度數那麼低的酒都要醉。”
十二月的冷風凍人,尤碧禾吸吸鼻子縮了縮身體,小聲說:“我偷偷聽到了。”
“我知道,”趙佳輕當時站在她身後:“因為不止臉是紅的,耳朵也變紅了。”
尤碧禾驚訝地看著她:“真的嗎?”她倒是一點也不記得這回事了。
“是啊。”趙佳輕嘆了口氣,“要是一直留在那個時候多好。”
碧禾知道她的意思。瀉水置平地,各東西南北流,在蘆花鎮一同長大的夥伴,都漸漸走散了,生離死別,竟然也就十來年的事。
她沒應聲,打了個哈欠搓搓凍僵的臉頰,剛坐直身體立刻又僵住,喝的那點酒也立刻醒了。
“淙、淙生。”尤碧禾舌頭打結。
對面的男人不知在她面前站了多久,小臂上掛了一件白色大衣和淺藍色圍巾,視線落在她通紅的臉頰上,像座冰雕似的立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