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憂公主聽了翁歸靡的處置方案,表面上沒有任何反對,只是有個念頭在心裡一閃,雖然他現在還是個孩子,但是自小個性陰險毒辣,對細君公主的女兒,都能那樣虐待,只怕不受教養,將來會變本加厲,將來萬一被人利用,那就是一個潛在的禍端。
但是反過來想,這件事情,也說明了翁歸靡宅心仁厚,不忍下手,這種人不至於寡情,倒是個可以相交的人。
“昆彌,真是善待泥靡,我稍後去幫泥靡找一位老師來,也教一教他些仁義、禮節,不至於失了孃親教導,任他自由生長了。”
解憂公主溫和地說,然後轉身來到泥靡面前,看著他已經嚇木了,卻依然扭曲的臉,不顧他身上的汙穢,伸手將泥靡扶了起來。
此時在泥靡的眼中,解憂公主就像是天上仙女下凡一樣,充滿了溫柔,這對於泥靡來說,十分的重要。在他失去母親之前,也沒有人對他這樣溫柔可親過,在母親殉葬之後,他就更加狂躁,失去了所有人對他的呵護。
“泥靡,本宮會好好照顧你的,幫你找一個好先生,回去後,不要再聽別人的煽動,好好過好自己的生活,懂嗎?”
解憂公主柔聲勸說著,希望這個半大的孩子,能有一顆清醒一些的心。
“公主,如果是我繼承了王位,你就要繼婚給我,當我的夫人了,對不對?”泥靡渾身都是泥漿,但是雙手緊緊地拉住瞭解憂公主纖細柔軟的手指,像是掉入井中的人,絕望又執著地拉住了井沿,不肯鬆手。
“你這孩子!”解憂公主沒有露出一絲不悅,只是順勢把自己的手轉了出來,目光不經意間瞟向了旁邊,大呂馬上就帶人上前,將泥靡拉開,用繩子捆了個粽子一般,拉走了。
這時,烏班利將軍和馮嫽自告奮勇,留下來打掃殘留的戰場,還有很多左都尉的侍衛,需要接受化整為零,整編起來,更有力克提的屍體,要需要掩埋。
解憂公主溫和地說:“那就辛苦二位了。”
翁歸靡笑著上前,對解憂公主拱手道:“好了,這裡就交給他們吧,公主一路辛苦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放鬆一下,可好?”
解憂公主微微一怔,不知道翁歸靡話中是否還有其他含義,不管怎樣,自己也是無法逃脫這樣的命運的,因此就索性笑著回應:“昆彌要帶解憂去的地方,一定是極好的,不過這身禮服,未免太過隆重,不如解憂回去換一身衣服,昆彌也把盔甲卸下來,能更放鬆一些,等一下,在門外相見,如何?”
翁歸靡哪裡還能說得出不能呢,單是看著解憂公主的花容月貌,溫存軟語,心裡已經是一片月光茫茫了,此刻只是一個勁兒的點頭。
解憂公主用星亮的眼神,向翁歸靡發出了一個帶著梨漩的微笑,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隕石,瞬間砸中了翁歸靡的心頭,點亮了一盞心燈。
翁歸靡一路神采飛揚的回去更換下盔甲,換上一身素雅長袍,披上了一件長麾,想了想又拿了一把短兵刃藏在了懷裡,換下了鐵靴,穿上一雙素色軟底齊踝靴,腰間束一條深藍色錦帶,頭髮上面挽了起來,用一塊白玉鏤空的髮飾束緊,鬢角邊垂下幾縷長髮,隨風飄起。
換好之後,想了想,知道解憂公主換禮服,一定沒有那麼快,所以略坐了一會兒,喝了一杯茶,還是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早早地出門去了,在門旁的大樹下等著。
解憂公主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回到了房間內,不等如意準備好淨面的水,便自己動手將頭上的鳳釵、步搖,一一取下,放在梳妝鏡前,發出咯咯楞楞的響聲。
如意端了黃銅盆進來,盆沿上搭著一塊巾帕,裡面的水,還冒著一些熱氣,見解憂公主正自己對鏡往下取首飾,忙放下水,快步上前,接了過來。
“方才兇險的時候,也沒見公主有過一絲動搖,怎麼回來了,反而心緒不寧了?”如意便幫著解憂公主整理髮髻,把她胡亂拽下首飾而扯亂的髮絲,全都重新梳了上去。
解憂公主的眼眸中露出了一絲慌亂,說:“如意姐姐,翁歸靡方才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你覺得會是甚麼地方?”
如意的巧手在解憂公主如墨的髮間,略一停頓,眼神中也有一些憂鬱,但是依然強裝了笑臉說:“公主,昆彌算是好的了,容忍公主歸漢一趟不說,並沒有用過強,這在西域男人中來說,已經萬分難得了。”
“嗯,我知道。”解憂公主略低了頭,露出了一截嫩白的脖頸,別說是男人,就是女人看了也會心動。
如意又去幫解憂公主取了其他的衣裙來,先是選了一件深色的,解憂公主搖搖頭,嫌太正式,又取了一件黃色的紗制長裙來,解憂公主依然搖搖頭,這顏色,已經過了夏天最明亮的時節,穿了也太過薄涼。
解憂公主自己取了烏斯草的汁液,輕輕將眉眼,畫的更加輪廓分明,長長的眉梢,一直到髮際,眼睫毛上面,也挑了一些上去,顯得更加長長的又翹卷著,明眸善睞了起來。
“如意姐姐,雖然不知翁歸靡的具體想法,不過,這件事情,終究是要來的,算起來我嫁人也有了幾個年頭了,竟然都沒有被男人近身,論起來,也是不該,罷了,將我的白色長裙取來,披風就用那件薰衣草色的吧,夜色中,倒也清麗些。”
如意應聲而去,片刻便捧了來,臉上有些疑惑:“公主,為何選這一件?若真是……選一件豔麗些的,是不是能好些?”
解憂公主微微一笑,說:“就是它吧,給我換上吧,若是我今夜沒有回來,你們也彆著急,只管休息便是,知道嗎?”
如意有些擔心,想要跟著一起去,若是有個甚麼事情,也好有個照應,卻被解憂公主制止了。
? ?月上柳梢時,人約黃昏後,愛情,就要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