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卿並不敢多停留,兩人聊完之後,很快就先從後門離開了。
馮嫽出去看了沒有甚麼異樣,這才和解憂公主從前門出去,混入街市回到了驛站。
在驛站中,解憂公主在房間裡面來回踱步,顯得煩躁不安。
“公主,自從回來,看你心緒不寧,是因為何事?”馮嫽問到。
“聽文卿姐姐所說,現在朝廷裡面,實際上是霍光將軍掌權,不知道他究竟會將朝廷引向何方,對於烏孫又該如何對待呢?”
馮嫽手中拿著兩個龜殼,裡面裝了八個銖錢,是用來占卜的,輕輕一搖動,便發出“格稜”的聲響。
“如果霍光將軍是武帝託孤之臣,那麼自然應該按照先皇的旨意,繼續安排西域大計,只是,先皇后來對於西域的態度,是否有所轉變,這倒是很難知曉。”
解憂公主眉頭微蹙,心裡面不斷地在琢磨著王文卿所講述的種種,依然很難推斷霍光下一步的政治意圖。
過了許久,解憂公主將手中的茶盞,重重地放在了案桌上面,發出“咔”的一聲,馮嫽抬起眼睛注視著解憂公主。
“既然猜不透,那本宮就上門親自會一會,這位託孤大臣!”
“這..”馮嫽倒吸了一口涼氣:“公主,此事還是要三思,現在情況未明,假設霍將軍有取而代之之心,只怕會對公主不利,就算是沒有此心,也是非常危險的!”
解憂公主微微一笑,心裡已經下定了決心,馮嫽知道無法說服她,只能做好了準備。
入夜,換好了夜行衣的解憂公主一行,小心的靠近了霍光將軍的府邸。
只見這座府邸,在夜色中,鬱郁森森,可以看到房頂四角翹起,上面鑄就了一個個瑞獸,院牆很高,寬大的府門,上面釘著金色的門釘,兩旁是石獅子守衛,顯得肅穆,而且神秘。
黃鐘帶著大家,繞過了前門的守衛,來到後面的一個角門處,用手中的匕首,撬開了門閂,正好遇上守衛換班的時候,他們利用樹木做掩護,巧妙地繞過了門衛,來到了通往主廳的迴廊上。
遠遠的,能看到從書房透出的光亮,隱約能看到一個伏案的身影。
解憂公主心裡暗想,做到朝廷第一託孤大臣,還能做到深夜伏案,看來霍光應該是勤懇之人,只是天下大奸,也是往往以最勤懇,最廉潔的面目出現,現在說這些,還都嫌早。
毫不猶豫地,解憂公主便命馮嫽上前推開了房門,黃鐘等人,在門外守候。
霍光並沒有抬頭,只是繼續在竹簡之中俯首,說了一句:“你們都不用守候了,都回去休息吧。”
馮嫽並沒有說話,解憂公主緩步走到了霍光的案前,坐了下來。
霍光正在看著成堆的奏摺竹簡,新皇登基,各地的奏章不斷,門推開之後,他以為是下人近來送茶,並沒有理會,感覺到有人坐下,這才大吃一驚,伸手便拿起了放在腳旁的劍。
“誰?”他正要跳起,眼睛對上了解憂公主似笑非笑的眼睛。
霍光是何等人物,腦子中電光火石一般,瞬間便明白了過來,他略一打量站在後面的馮嫽,便估計出了現在的情況。
“原來是解憂公主駕到,恕臣未曾遠迎!”霍光行了一個長揖禮。
雖然心裡有些驚訝,解憂公主依然不動聲色:“霍將軍認出了本宮?”
“公主和親之時,霍光曾經作為校騎隨侍,何況公主皇家風範,一望便知啊!”
“現如今,霍將軍可是託孤重臣,倒是本宮,該給將軍行禮才是。”解憂公主說著,目光中卻露出了深不可測的寒意,直入霍光的心底。
霍光畢恭畢敬地回答:“公主是先皇的掌上明珠,霍光怎敢無禮,公主還是不要取笑臣了。”
解憂公主看著霍光誠惶誠恐的外表,骨子裡面卻是隱藏不住的傲骨,於是便和藹地笑了起來:“霍將軍,本宮不過是開個玩笑,先皇最信任的就是霍將軍,本宮當然也信任將軍了!”
霍光心裡有著無數的疑問,都沒有發問,對這位解憂公主,他還是有過一些耳聞的,頗有些手段的,但是對於她潛回漢朝,還真的沒有收到風聲。
“公主從烏孫遠道而來,辛苦了,該通知霍光,前往迎接才是。”
“霍將軍,本宮若不是回來,還不知道先皇駕鶴西去呢,將軍真是密不透風呢!”
聽到解憂公主這樣說,霍光的頭上起了一層細細的汗珠,連忙解釋:“不是霍光不通知各國,實在是先皇有命,昭帝年幼,只怕有人別有用心,所以對外沒有釋出訃告。”
解憂公主注視著霍光,半餉沒有說話,突然又微笑了起來,如同春天的花蕾一樣,綻放起來。
“霍光將軍,何必如此緊張,本宮前來,並不是為了追究這件事情。”
“哦,哦。”霍光一邊答應著,一邊悄悄用寬大的衣袖,輕輕拭去了額頭上的汗珠。
解憂公主微微笑著,說:“霍光將軍,如今的天下,若是論起英雄來,本宮看,唯有將軍一人可擔,先皇這是將天下,都交給了將軍吶!”
霍光如同芒刺在背,額頭上面又是一層的汗漿,他戰戰兢兢地回答:“不知公主所說何意,先皇一共委託了三位顧命大臣,不只霍光一人,何況霍光只不過是忠心耿耿替皇上辦事,怎麼能算得上英雄?”
解憂公主卻嘴角浮現出一絲不知何意的笑容,低聲對霍光說:“將軍,可以取而代之!”
“甚麼?!”霍光將軍驚的一下子向後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連帽子都滾落到地上,恰好天空中響起了一聲旱天雷聲,他遮掩著邊揀帽子邊說:“嚇死我了,公主再別玩笑,霍光連雷聲都怕,更別提甚麼別的了。”
解憂公主見狀,心下稍微放心了一些,目前看來霍光還處於臨危受命的忠誠之中,權力還沒有佔據了他的心靈,即便是心裡有蠢蠢欲動,至少現在表面上,霍光還不敢露出甚麼破綻來。